梨園先生一臉輕松,邁著輕快的大步朝景林走來,身上的白色長袍呼呼生風。緊隨他進入房間的是一位老者,另有兩男兩女,其中兩個女人手裡抱著一男一女兩個小孩。剩下的一些人則站在房間門外,沒有踏進房間。
景林見來人立即站起身,甘南和旭洛也同時站起,然後跟梨園先生打聲招呼就離開了。
“我再去給你準備點好吃的!”甘南臨走時提起桌上的籃子,笑著眨眨眼對景林說。
剛進來的幾個人都把目光全都聚集在景林身上,除了兩個不知事的小孩,他們都顯得十分高興,尤其是梨園先生。
“小林啊,你終於醒過來了!現在感覺怎麽樣?”梨園先生走到景林近前高興地問詢,景林看見他臉上有一大塊明顯的淤青。
“謝謝大家的關心!”景林禮貌地答道,“感覺不錯,只是剛才有點餓,甘南已經給我拿吃的來了。”
“哦?吃飽了嗎?”
“飽了!”
“那就好!”梨園先生說著轉向旁邊的老者,“老邦曲,麻煩你再幫小林仔細檢查一下。”
梨園先生說罷讓到一邊,老者拄著根歪歪扭扭的黑色手杖走到景林面前。
老者身著一件灰色長袍,他的年齡景林不敢胡亂猜測。只見他須發皆白,乾癟的臉上滿是皺紋,一雙小眼睛炯炯有神。在場的所有人當中,只有這個老者和梨園先生穿著長袍。
“讓我看看!”老者用沙啞的聲音說。
他伸出一隻手,在景林的雙手腕脈和頸部兩側的大動脈上摸了摸,然後又用手掌放在景林額頭和胸口試探了一下。
檢查完畢,老者緩慢地點點頭,然後轉過身對梨園先生說:“就像我之前說的,這孩子的體質確實不錯。他渾身的筋脈都完全適應了魔力的存在,沒有一點排斥的跡象。”
梨園先生聽罷顯得更加高興了。
他瞟了旁邊幾個人一眼,笑著對他們說:“沒事了,你們可以放心了!”
老者接著又說:“據我的經驗看,這孩子體內的靈魄非常完整。應該是在某人離世時即刻收集的,所以此靈魄不帶有記憶,可以排除聖魄的可能性。至於魔力的強弱我很難判斷,日後教他一些簡單的法術,稍加測試便能知曉了。”
梨園先生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景林卻聽得雲裡霧裡。
“好好好!多謝老邦曲了!”梨園先生非常恭敬地說。
老者回過頭來,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了一下景林,然後對梨園先生說:“長孫公讚的情況又有些惡化,我先回傳送站給他處理一下。放心,我會想盡一切辦法讓他挺過來,然後問清楚這個靈魄的來源。”
“好的,多謝!老邦曲慢走!”
梨園先生目送老者緩步走出房間,接著朝門口一揮手,門洞又從上而下自動關了起來。
梨園先生走到景林身邊,牽著他的胳膊把他帶到那兩男兩女面前。
景林面對著這幾位,又一陣奇怪的感覺浮上心頭。他們之前剛走進房間時,景林就有這種感覺。
他首先覺得這幾個人看他的眼神很奇怪,同時又在他們當中發現一個更為奇怪的人。由於梨園先生讓邦曲給自己檢查身體,他也沒顧得上想這些。
四個大人當中,其中有個五十歲開外的男人,讓景林產生了一種親切感。他所穿著的衣服與別的蚑蜒人完全不同,而且也沒有留長發。那人居然穿著一套深藍色的中山裝,中間排扣,
有四個口袋的那種。 景林之所以覺得這個人很親切,不僅僅只是因為他的著裝和髮型。
景林第一眼看到他時,還以為是自己父親也來到蚑蜒洲了,定睛細看,才發現那人和父親只是略微有些神似。
另一位男子比較年輕,年紀看似與甘南和旭洛相仿。
景林走到他們身邊時,他先是很有興致地打量著景林,後來不知為什麽卻突然笑了起來,看上去是那種極為開心的笑容。
景林第一眼看見這個年輕人的時候,心裡也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他想自己肯定在哪裡見過這個人。他很快就想明白了,這個蚑蜒人肯定去過地球,自己應該在衣櫃上的鏡子裡見過他。
旁邊一位抱著小女孩的女人比較年輕,另一個抱著男孩的女人年紀要稍大一些。男孩約摸五六歲,小女孩也就三四歲的樣子。
景林認為這幾位老老少少的很可能是一家人。
梨園先生似乎有意給點時間讓景林好好觀察這一家人,他們就那麽互相對望了好一會兒,梨園先生才開口說話。
“小林,我來給你介紹一下……”他指指穿中山裝的男人說,“這位是雲伯……”他又指指年輕男子,“……他是無疆……”
“雲伯?無疆?”景林瞪大眼睛重複道。
原來是他們!
“怎麽?你聽說過我們?”雲伯笑著問景林。
不知為何,景林感覺雲伯的聲音微微有些顫抖。
“來之前在家裡聽我爸跟我說提過你們的名字,你們很熟悉嗎?”
“哈哈哈……”
雲伯聽到景林這麽說,突然放聲大笑起來。
“熟悉……太熟悉了!”
“剛才我也聽甘南說過你們了,他說你……”景林說著突然打住了,他後悔不該在這時候提起這件事。
“說我什麽?”雲伯追問。
景林沒說話,只是看了看梨園先生臉上的淤青,撓撓頭,抿著嘴笑了。
“哦……這個……”雲伯頓時有些尷尬。
“這是梨園雪,”梨園先生繼續給景林介紹,他指了指年紀稍大的女人,“她是雲伯的妻子,也是我的侄女。”他又指指年輕女子,“她叫南燕,是無疆的妻子。”
最後,梨園先生指指那兩個小孩,問雲伯:“他們叫什麽來著?我給忘了……”
“他叫文離。”梨園雪拍拍懷裡的小男孩說。
“文月。”南燕吻了一下小女孩的額頭說。
“哦對……他們是雲伯的孫子和孫女。”梨園先生說。
景林心想自己還是猜對了,原來他們真的就是一家人。可是……梨園先生為什麽要給他介紹這一家人呢?轉念一想,景林似乎又明白了,梨園先生只是覺得他父親是雲伯和無疆的朋友才特地介紹的吧。
“都坐吧!”梨園先生說,他首先坐到一把椅子上。
眾人也都紛紛落坐,可是坐下之後,整個房間裡卻出現了一陣尷尬的寂靜,誰也沒有再說什麽。
還是梨園先生首先打破了沉默,他看向雲伯說:“雲伯,這件事……既然小林已經來到這裡了,是不是可以告訴他了?”
“什麽事?”景林突然好奇地插嘴問道,“你是說我的任務嗎?”
可是,梨園先生卻搖搖頭。
景林心底湧起一陣好奇,他來蚑蜒洲不就是為了幫梨園先生執行任務嗎?還會有什麽別的事呢?
“唉……”雲伯長歎了一聲,“告訴他吧,可以知道的人,也就小林還蒙在鼓裡。”
“到底什麽事啊?”景林再也抑製不住內心的好奇。
他看看梨園先生,又看了看雲伯,接著把目光又掃向其他人。
“小林,是這樣……其實雲伯是你爺爺。”
“什麽?”
景林突然從椅子上跳了起來,瞪大眼睛死死地盯著雲伯。
爺爺?爺爺不是早就已經死了嗎?
聽父親說,爺爺當年是患肺結核去世,那時候這種病的死亡率還是很高的。
景林這輩子遇到太多難以相信的事。
他在幼年時期就知道了蚑蜒洲的存在,畢竟那時候他還非常小,這個秘密一直伴隨他成長,倒是沒有產生不敢相信的想法。
之前梨園先生邀請他來蚑蜒洲,盡管當時他非常震驚,但蚑蜒洲一直是他想來的地方,心頭的喜悅讓他很快就接受了現實。
就在不久前,甘南跟他解釋了靈魄附體的事,說他已經成為了法師,盡管難以相信,他還是沒花太多時間就接受了這件事。
可是現在……爺爺……已經去世三十多年的爺爺突然出現在他面前……居然還這麽年輕……
景林有氣無力地癱坐在椅子上,耷拉著腦袋,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打擊一般。
就這麽坐了幾分鍾,其他人誰也沒有說話,就連兩個孩子也非常安靜,似乎都在給時間讓他消化這個突然的消息。
景林慢慢地抬起頭,此時淚水已經模糊了雙眼,心頭的思緒難以用語言來表達,淚水是最好的發泄方式。他心頭充滿了震驚、喜悅、好奇,同時還有一些怨氣。
他伸手擦掉淚水,看看梨園先生,又看看雲伯……不對,是爺爺!沒必要多問,他已經相信了,雲伯就是他爺爺。
從較早之前父親跟母親提到的其他朋友,臨行前父親又提起了雲伯和無疆這兩個名字,再到雲伯得知自己可能發生意外而打了梨園先生……這些足以證明梨園先生告訴他的就是實情。
更不用說,他爺爺叫景銀保,這個人叫雲伯……明明就是諧音。剛才他還差點把雲伯看成了自己的父親。想到這裡,他又轉臉看了看坐在他對面的無疆。
什麽無疆……應該叫武將才對吧?畢竟武兵武將更像是兄弟倆的名字。
他終於想起來無疆的這張臉他曾經在哪裡見過了!
他的確在鏡子裡見過,但不是蚑蜒人在鏡子裡顯形的時候,而是他在鏡子裡看到的自己,跟眼前的無疆太相似了。
景林笑了,他同時也明白了為什麽無疆剛剛看他的時候為什麽笑得那麽開心,可能是因為他們叔侄倆長相相似吧。
“這……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景林調整了一下氣息,哽咽著問道。
“說來話長啊!”爺爺歎了口氣,用手摸了摸額頭。
“我爸媽都知道嗎?”
“知道!”
“你為什麽要選擇來到蚑蜒洲啊?”景林略帶嗔意地問爺爺道。
他以為爺爺當初是突然變成了會魔法的人,所以才選擇來到蚑蜒洲。他想父親還那麽小,爺爺就把他丟給了板鋤老爹,他怎麽能忍心呢?
“小林,你誤會你爺爺了。”梨園先生聽出了景林話中的含意,他解釋道,“你爺爺當初也是被靈魄附體,一來那個靈魄太特殊,二來他的體質比較差,他當初確實患上了肺病。我們不得不把他轉移到這裡,不然他很可能真已經死了。正是由於他體內靈魄的特殊性,必須得讓他留在蚑蜒洲。如果讓他回去,對他和你父親都不安全。”
“靈魄?”
“是的,你爺爺也是宿魄體。”
景林拍了拍腦袋,想起了甘南跟他說的,宿魄體是遺傳的。怪不得他有這樣的體質,原來是遺傳自爺爺。
想到之前在中轉站,梨園先生找到靈魄之後,第一時間就想著讓自己躲起來,原來他早知道自己很可能就是個宿魄體,不能離靈魄太近。
這一切都說得通了!
“我們那邊也有靈魄嗎?”景林好奇地問。
“有一個,是我們蚑蜒人早在幾百年前藏在你們那邊的。 ”梨園先生說。
“小林,你有沒有聽說過幾十年前鎮上來過一支假的考古隊?”爺爺問。
“知道啊!這個跟靈魄有關嗎?”
假考古隊事件當時在洛林鎮曾經轟動一時。
明朝末年,洛林鎮的鄭家出了一位朝中大員。
據傳說,這位官老爺去世之後,鄭家人總共修建了一百座墳塚。其中有九十九座假塚,裡面都藏滿了金銀珠寶,另有說法是九十九座空墳,真墓裡藏有寶藏。
不管是哪種說法,正是這樣的傳言引來了一支假考古隊。
七十年代中期,一直考古隊來到洛林鎮,他們漫山遍野地尋找鄭家的古墓。最後他們在某處山上發現了一座已經被挖開的空墳,當天他們就沮喪地離開了洛林鎮。後來經過證實,這支考古隊完全是假冒的。
“事實上根本沒有寶藏這回事。”梨園先生說,“其實,那是蚑蜒人當初為了藏一個非常重要的靈魄,利用鄭家來設的一個迷局。”
在那之前的守護人還有一個重要的職責,他們必須時刻關注鄭家古墓的消息,萬一有人要打古墓的主意,守護人必須及時上報。
當初板鋤老爹知道了有考古隊來到鎮上,第一時間就通知了梨園先生。當時情況太過緊急,那支考古隊明顯知道靈魄的埋藏地點,於是梨園先生想辦法引開考古隊,板鋤老爹則找了一個最信任的幫手來轉移靈魄。
板鋤老爹找到的幫手就是景林的爺爺,可是當他們剛挖開假塚,景林的爺爺就被靈魄附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