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老頭邊說話,邊示意孩童給自己續茶。孩童好似一點都不關心王、白二人的談話內容。在一旁有條不紊,如若無人。他茶壺高舉,‘嘩嘩’幾聲,茶湯絲毫沒有飛濺,勻速平穩地填平茶杯。
白老頭端起熱氣騰騰的白玉茶杯,在鼻前蕩了一蕩,繼續說道:“當年,何人何時帶走的這兩副‘星月之眼’並沒有人知道。甚至說,直到現在,另外一副到底在哪,也無人知曉。但我白家這副,卻被極少一部分‘自家人’知道。但現如今,時局變化,自家人也不再是‘自家人’了,早已支離破碎,難以齊心。”
白老頭心境極高,但說到這,也能看出些許惆悵。他飲下手中的茶,繼續說道:“這副‘星月之眼’的到來,讓瞿黎犧牲了很多,承受了常人所不能承受的壓力。他最終也因此選擇隱世。現在,‘星月之眼’在我白家,他人用不了,瞿黎不肯動,與擺設別無二般。直到你昨天出現,才又一次激活了它。實際上,並不是我要將它送於你,而是它注定會跟你走。瞿黎心裡清楚,阻止得了一天,也阻止不了一世。所以,後來,他便借機消失了,沒再返回茶室。其實,與你動手之前,瞿黎已經有十二年沒有與人發生過爭執了。”
王者聽到這,不禁一頭冷汗。自己為毛要激活這坑爹的‘星月之眼’。拉的仇恨如此之大,竟讓一個十二年沒打過架的人,忍不住動了粗。
這時,會客室的大門被人推開,王者和白老頭同時回頭看去。進來的不是別人,正是二人正在討論的白瞿黎。
此時的白瞿黎,表情雖為嚴肅,但顯然不是憤怒。他站在門口掃了一眼屋內,眼神在王者身上停留兩秒後,才邁步走了進來。
白瞿黎坐在了王者對面的位置,眼神始終沒有從王者身上離開。屋內保持著安靜,良久沒人願意打破沉寂。
最終還是白瞿黎先開了口。他從衣兜裡掏出一個小瓶子,放到了王者面前,說道:“小臂傷勢不算嚴重,輕微骨裂。瓶裡七顆藥丸,每天一顆,早飯後溫水送服。尋常人十五天痊愈,我估計你七到十天便可恢復如初。”
王者看著面前的小瓶子,有些狐疑。他並不懷疑藥丸的真實性,但他想不通白瞿黎這麽做的原因。
沒等王者組織好語言,白瞿黎拍了拍手。
王者隻覺渾身一冷,眼前便彌漫起淡紅色陰氣,令他瞬間警惕起來。
白瞿黎察覺出王者的異樣,問道:“你看到的陰氣,是什麽顏色?”
王者遲疑片刻,心中清楚,此時最不適宜隱瞞。便直截了當的說道:“紅色。”
此話一出,面前的三個人,白瞿黎、白老頭和孩童,都瞪大了眼睛看向王者。不約而同地表現出震驚。
王者見狀,心中一沉,一種不好的感覺蒸騰而起。紅色有什麽問題嗎?難不成應該是綠色?自己好像不是紅綠色盲,至少昨天之前都不是。
王者見三人無一說話,便試探地問道:“不應該是……紅色嗎?”
白瞿黎聽後回過神,深呼吸一口氣,用一種耐人尋味的語氣,說了一句:“真是個燙手的山芋。”
說罷,重重地靠在椅背上,微閉雙眼,不住地輕柔眉心。
王者:“……”
這尼瑪什麽意思?燙手山芋?說我呢?怎麽話說一半還裝睡了?王者有一種罵街的衝動,但強忍下來,將目光轉向了身邊的白老頭。
白老頭與白瞿黎截然不同,
他恢復了微笑的模樣,慢條斯理地說道:“擁有‘星月之眼’的人,可以分辨異靈,無論是實體還是虛體。但虛體異靈,也就是你們口中的‘鬼’,作為一種特殊的存在,是非常棘手的。它們虛無縹緲,且攜帶陰氣,是生物秩序中最大的威脅。正氣之人看到的陰氣為白色,陰邪之人看到的則為黑色,這是命定之數。自系統存在以來,幕後始終分為‘黑白’兩派。白派實力強大,人數居多,主張靈體各執其位,不得逾越。黑派手段狠辣,推崇實力至上,主張強者統領各個年代頁碼,稱皇稱帝。但在長久的拉鋸戰中,黑派逐漸消退,隱居幕後。” 說到這,白老頭停了下來,眼睛又眯縫成了一條縫,笑吟吟地看向王者。
王者已是一頭黑線,他聽懂了此話的意思,也知曉白老頭為何是這副表情。很是無奈地順著白老頭的話,繼續說道:“所以呢?我是紅派的?”
王者說罷,隻覺欲哭無淚。無緣無故,就成了黑白兩派新生的勁敵,單就這點,找誰說理去?而且現在這種情況,從他們的反應來看,白家肯定是非黑即白,反正不會是紅。自己此刻是孤軍深入,一旦確定跟他們不是一個色派,便是件極其危險的事。這個時候,只有二傻子才會堅強不屈,大義凜然,故意送人頭。
想到這,王者開始四下張望,想找回剛才那團陰氣,可發現已經全然不見。便主動對白瞿黎說道:“勞煩白老板再拍拍手,我這回看仔細點。也許偏白,或者偏黑也說不定。”
白瞿黎:“……”
白瞿黎睜開雙眼,從椅背上脫離,探身扶回茶台。死死盯著王者的臉,許久才說出一句:“我收你為徒如何?”
此話一出,首先不淡定的是那光頭孩童。只聽‘啪’一聲,孩童碰翻了手邊的器具,難以置信地看向王者和白瞿黎。
其次,白老頭也有些吃驚。但驚訝稍縱即逝,隨即,他的眼睛眯縫地更加細,讓王者嚴重懷疑他有近視眼。
白瞿黎不等王者回答,一臉認真地繼續說道:“我曾經擔任過八年系統統領,隱退之前蟬聯靈體PK榜榜首,兩年之久。而且我白家歷代家主,都在系統裡身居要職,根基強大。還有,很重要的一點,我白家經濟實力雄厚,能提供的資源不計其數。你做我的徒弟,穩賺不賠。”
王者聽完,咽了一口口水。這尼瑪也太出乎意料了!不就是跟他打了一架嗎?還打出愛了?白瞿黎後面這幾句話,分明是在自我介紹呀。就跟那些選秀節目一樣,導師若是看好你,必定會自報家門,把好處統統列舉,然後吸引你入隊。
王者正思考著,白老頭開口補充道:“想要拜瞿黎為徒的人,不計其數。但瞿黎從未收過徒,你還是頭一個。年輕人,要抓住機會。”
白瞿黎聽完白老頭的話,極為平靜地補充了一句:“閉門弟子。”
王者聽後,內心一顫。這不是簡單一句話,這是極其有分量的承諾。
王者抬起頭,看向白瞿黎。發現白瞿黎正直視著自己。
二人對視著,誰也沒有說話。可這一個對視,讓王者莫名憋悶。白瞿黎的神色,英氣十足,充滿力量,尋常人可能承受不起。但即便壓力巨大,王者還是不受控地,想多看他幾眼。因為在王者抬起頭的一瞬間,有種似曾相似的感覺,突然充盈而來。王者說不出,道不明,但就是確信,這個眼神一定在哪裡見過。
白瞿黎定了幾秒後,便站起身來,不做逗留,朝門口走去。
王者回頭看向白瞿黎離開的背影,便知道他是個不善言辭之人。今日這些話,明面上說得平靜如水,但內心多半是掙扎糾結的。
正如王者所想,白瞿黎走到門口後,便挺住腳步。思索片刻,又轉身補充道:“‘星月之眼’已經附在你身上,得到靠命,舍棄必須靠實力。不是你想怎樣就能怎樣的。而且它會消耗你的氣血,一旦擁有,便是條不歸之路。成佛成魔,對於一般人是命數。但對於你,卻是一念之間。你回去好好思量,隨時可以來找我。即便你不想拜我為師,我也可以免費給你提供補氣血的丹藥。續命這種事,不要列為拜師理由。”
說罷,白瞿黎便徹底消失在視野裡。
白老頭見白瞿黎離開,自己也不再逗留,示意孩童過來攙扶自己,隨著白瞿黎之後,也離開了會客室。
空留王者一人,在飄滿茶葉余香的房間裡,思緒萬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