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乙丙丁,春夏秋冬。”
何怡笑著喝下一口黃酒。雖然黃酒偏甜,但畢竟還是一種酒。此刻何怡的臉變得紅撲撲的,看起來就像一位嬌羞的少女。
“人的情感不總是如此嗎?哪有那麽多的兩情相悅,甲乙丙丁,春夏秋冬才是常有的事。”
白十一笑得有些頹廢。
“愛而不得的原因千千萬,愛而不得的結果卻很簡單。”
何怡拍了拍白十一的肩膀。
“別怕,麵包會有的。走,我們去大昭寺拜佛。”
白十一看著有點醉了的何怡,既好氣又好笑。這女子,喝成這個樣子了,還走得動?
不過白十一還是拗不過何怡。兩人結完帳就去大昭寺旁邊買門票,何怡看著前邊人影攢動的人群,不由得歎了一口氣:“早知道就多喝一杯了。”
白十一幽幽的看了何怡一眼:“嗯?再多喝一杯,我估計你就來不了了。”
“額……”何怡尷尬的笑到,“其實我酒量很好的,剛剛真的只是萬分之一的意外。”
白十一翻了個白眼,沒有說話。有時候眼睛能表達的東西更多,就像古希臘的雄辯家們,一個眼神就可以使旁邊的人瘋狂。
從大昭寺正門而去,便是天井式院落,藏傳佛教中“格西”(藏傳佛教中的高級學位)的產生地。似乎從這裡開始,塵世與佛門就此隔離開來。雖然大昭寺有絡繹不絕的遊客,塵世也有佛門之人遊歷。
何怡笑著說:“前來拜佛的人,大多成雙結對。若不是這宮殿氣宇軒昂,僧人來回走動,我還以為這是繁華的塵世呢。”
白十一笑了笑,似乎是同意任心瑤的說法。的確,在大昭寺,更多的是俗世前來禮佛的人,可這並沒有驚擾佛門之人的清修,或許與之相反,在某種意義上堅定了佛門之人的清修。
“你知道嗎?在藏民族的心目中,松讚乾布和文成公主是菩薩變的,他們是變成了國王和王后,來教化藏族人的。”
何怡抬起頭看著白十一,眼睛中有一種似乎沒有沾染過任何雜質的乾淨。此時此刻,白十一心中突然想到一句詩:她的星星裡倒映著我的眼睛。剛開始自己並不覺得這句詩好,但是現在,他似乎突然理解了那個詩人。她的星星裡倒映著自己的眼睛,估計是真正被感動過的人,才寫得出這句詩吧。
轉了大概兩個多小時,兩人終於離開了。一邊走,何怡一邊抱怨:“都怪你,本小姐的腳啊。”白十一則尷尬的笑了笑:“對不起,是我的錯,作為補償,我請你晚上吃火鍋怎麽樣?”
何怡眼珠子轉了轉,覺得這似乎是個不錯的主意,但還是奸笑了一聲:“小白啊,這次終於學會搭訕找話題了,不錯不錯。”
白十一撓了撓頭,不置可否。
火鍋店離何怡的住所不遠,但吃完火鍋後白十一還是堅持送何怡回家。在這光禿禿的夜裡,何怡說,明天就要離開這個城市了。
白十一笑了笑:“和我一起?”
“別廢話了,不行拉倒。”
“哈哈好。”白十一的內心有點激動,說不出為什麽,或許是荷爾蒙的作用吧,他想。
“等等,”何怡眨了眨眼,笑嘻嘻的看著白十一。“今天是本小姐在拉薩最後一天,你是不是應該給本小姐講個睡前故事呢?”
“誒,”白十一哭笑不得。“為什麽要給你講啊?”
“白十一!”何怡跺了跺腳。“你不講,
我就不理你了。” “好吧,你想聽什麽?”
“隨便。”
“那我給你講一個我之前寫的故事吧,關於人和貓的。”
街道的東南角是一家上了年紀的蛋糕店。這家店有多老了呢?小白自己也說不清,似乎打自己記事起就有了。
?小白今年八歲,住在街道西北角的福利院。福利院不大,據說以前是一處大戶人家的院子,後來主人把院子捐了出來,改成了這家福利院。福利院有三個老師,二十多個孩子,這些孩子都來自附近鄉鎮,在戰爭年代,這倒也常見。
??小白最喜歡在中午大家都睡著的時候,跑到蛋糕店找小花玩。小花是一隻超級可愛的貓,有多可愛呢,說不出來,反正就是小白之前也從來沒有說過可愛這兩個字,但一見到小花,小白就情不自禁的稱讚到:多可愛的一隻貓啊。店主,也就是那位五六十歲的老人,笑眯眯的看著他們一起玩,偶爾還會給小白和小花端來沒賣出去的蛋糕。
??老人做的蛋糕也是一絕,以前沒有戰爭的時候,大家都搶著買,根本就剩不下。也就是最近,戰火蔓延到小鎮,生意才慢慢冷清下來,小白才能每天都有蛋糕吃。
??小白喜歡抱著小花,撫摸她的頭,小花起先是拒絕的,乖乖,這可是頭,頭啊,你當我是病貓呢?小花本想發火,想憤怒的吼出來,可是為什麽一出口,就成了溫柔得像水一樣的一聲喵呢?
“小花,摸你頭好舒服啊。”
“喵~”
“小花,你是覺得舒服嗎,哈哈,那我繼續摸摸。”
?“喵~”
?“小花,我要摸一輩子。”
?“喵~”
?小花此時想死的心都有了。她那肥肥的貓爪真想一爪子呼到小白的臉上。可是,應該是平日裡不喜歡運動的緣故,本該是清脆的一聲響,竟然變成了溫柔的撫摸???
?小白明顯有些驚喜。
?“小花,摸摸頭,你好乖哦。”
?“喵~”
?漸漸的,小花也就習慣了,看起來這小白就是一個二貨,自己也沒必要為了這個二貨嘔氣。做貓呢,最重要的就是開心,比如睡個懶覺,吃主人考的蛋糕,曬太陽,看夕陽,這些事情真的太開心了,至於這個二貨,淡定,淡定。
??美好的生活總是短暫的,沒多久,戰火就燒到了小鎮。小鎮的人死的死,逃的逃。福利院也不例外,院長準備帶學生逃到幾百裡遠的西南小城,畢竟就目前的形勢來說,那裡還算太平。
??在離開小鎮前一天的下午,小白一如既往的來到了蛋糕店。在耀眼的陽光下,老者的身體日益佝僂了,只見他拄著一根拐棍,一瘸一拐的走到小白面前,從烤好的蛋糕中挑了最大最好的一塊遞給了小白,笑呵呵的說了句吃吧,孩子。
??小白不爭氣的流下了眼淚。
?老人歎了口氣,把旁邊躺著的小花抱在了懷裡。
?“孩子,我有話對你說。”
?“我老了,現在又一瘸一拐的,走不動啦,我估摸著我得是要和這蛋糕店一起被埋葬了。”
“可是小花還小,別看它只是一隻貓,這隻貓可有靈性了,嘿嘿,真的乖,”說到這裡,老人抹了一把眼淚。“別的我也不求你,我就希望你把這隻貓帶著。我看得出來,你對這隻貓有感情,這隻貓也不排斥你。”
?“老爺爺,我……”小白剛想說些什麽,但抬頭就看見老人紅腫的眼睛。“好,我會照顧好小花的。”
?“嗯嗯,爺爺相信你,爺爺這下就放心了。”
?老人一瘸一拐的走了出去,站在空曠的街道上,不知道為什麽的乾笑了兩聲。小白抹了抹眼淚,就抱起縮成一團的小花,小花喵了一聲,就乖乖的蜷到小白的懷裡。就這樣,對著火紅火紅的夕陽,一人一貓跑向了不知名的遠方。
“講完了,怎麽樣?”
白十一笑吟吟的看著何怡。
“這就講完了?”
何怡有點不敢相信。
“這只是第一篇,後面還有,但是我沒有想好,等什麽時候我想好了,再給你講,好不好?”
白十一誠懇的看著何怡。
“成交。”
何怡爽快的答應了。
“記得明天早上接我,晚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