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雨筱對自己的工作並沒有太大的熱情,或者說,當年她是在萬般無奈之下才選擇了報社編輯這份看起來十分無聊的工作。
誰不曾是一個對未來充滿熱情與信心的少年呢,趙雨筱苦笑著搖了搖頭。從小到大,趙雨筱的理想一直是當一個作家。哪怕成不了托爾斯泰,村上春樹這樣偉大的作家,做一個碌碌無為的小作家也沒什麽不好,這也正是她選擇了就讀中文系的原因。在收到錄取通知書的那一刻,她幾乎以為自己一生的夢想就要成真了。
可是現實總是愛開玩笑,在她大學的第一堂課上,那位五十多歲,留著長長的胡子,看起來很精乾的老師幽幽的說到:進中文系的,大多都懷揣了一個作家夢。但我要讓你們明白,中文系不培養作家,而是要培養適於文職工作的人才。如果你們還認為中文系是培養作家的,我建議你們複讀。
這一席話如同一盆冷水一樣潑到了趙雨筱的頭上。把一個人擊垮需要多久?可能只需要幾分鍾,幾百個字,這個人就徹徹底底的被擊垮了。此時的趙雨筱第一次感受到了絕望。在這絕望中,她去問別人,她說難道上中文系不是為了當作家嗎?不是啊,旁邊的人這麽回答她,都什麽年代了,還有人這麽認為。趙雨筱愈發絕望了,此時的她不知道怎麽選擇,是退學重讀呢?還是繼續上中文系呢?這世界上,本來就沒有教人成為作家的專業啊。趙雨筱這麽想,就算上中文系不能幫助我當作家,但也並不妨礙我當作家,甚至說,比其他專業更近水樓台先得月。
果然,大學四年,自己的同學們沒有一個立志當作家的。大家都熱衷於各種實習,其中去的最多的是出版社和科研機構,還有一部分人準備考研。在這個很普通的一本大學裡,每個人似乎都規劃好了自己精致而又舒適的未來。
在別人都熱衷於實習的時候,自己的母親也沒有閑著,她隔三差五打電話給趙雨筱,說你看隔壁家的誰誰誰都實習了好久了,你也該為自己的未來做些規劃了,不要一直玩物喪志,寫你的破小說了。趙雨筱反駁到,這不是玩物喪志,我寫小說,我要當作家,你先管好自己的私生活再來說我吧。趙母沉默了一會,聲音有些沙啞的對趙雨筱說到,媽也是為了你好,你畢業後得有一份體面的工作,答應媽,去實習吧,小說,小說咱閑了寫。
或許這就是一語成讖吧,雖說這個詞並不適合語境。畢業後,趙雨筱發現自己靠寫小說根本就養不活自己。上海畢竟不是自己小時候生活的那個小縣城,這裡的一切,更多了些金錢的味道。於是最後,在生活的壓力下,趙雨筱還是成為了一名編輯,在現在這家不大不小的報社,生活倒也還看得過去。畢竟對自己來說,能留在上海,某種意義上就是一種幸福。
現在是早上九點,趙雨筱已經讀了好幾份來稿了。不得不說,有的人寫的並不壞,文詞算得上優美,遣詞調句也頗有造詣。但是,他們寫的故事,根本就沒有什麽分辨率。同類型的小說已經爛大街了,就算你文字再優美,也沒人會在意啊。最重要的是點子,或者說,叫創意。
有一份來稿倒引起了趙雨筱的興趣。那是一個署名叫l.的不知名小作家,估計和自己一樣,沒什麽太大的差別。那份來稿雖說遣詞造句很是一般,甚至有好些地方用詞並不準確,但是它的情節確實讓人眼前一亮。
這一篇小說的名字叫《裁月光》,講述了上世紀七八十年代,
一個名叫耀的男孩,愛上了一個很奇怪的女孩奕。為什麽說女孩奇怪呢,她每天最愛做的事就是看月亮,唔,當大家聚在一起話家常的時候她在看月亮,當大家打打鬧鬧的時候她也在看月亮,她還喜歡把月亮畫下來,她畫的很好看,在當地的畫壇也頗有名氣。 這個女孩奕好像白十一啊,趙雨筱心想,他們都是特立獨行的人,而世界對他們是一種約束吧?小說的結尾讓趙雨筱記憶深刻,那是一句詩:
“世人千萬裁月光,
獨她掰得一生香。”
好美,趙雨筱心想。她突然想見一見這個作者,至於簽不簽得到,倒也不是首位的任務。冥冥之中,她覺得自己和這個作者有點像, 但說不出來是哪裡。
地點約在了附近的一家川菜館,那位叫l.的作家表示自己是四川人,雖說現在在上海工作,不過還是喜歡川菜。趙雨筱猶豫了一下,雖說自己很不能吃辣,但是,畢竟是見這個作者,自己還是順著他的心意一點比較好。
l.說自己的原名叫李覓,是地道的綿陽人,當年考到上海大學學冶金工程,在本校讀了碩士,現在在這裡的一家國企工作。
“你這麽介紹自己,搞得像我們在相親一樣。”
趙雨筱笑了出來。對方也尷尬的笑了笑:“人到三十,誰也不容易啊。父母催,朋友笑。就我,前幾天有好幾場相親,現在這樣,應該是相親的後遺症。”
“誰說不是呢?”趙雨筱歎了一口氣,“我媽也是這樣,去年過年回家,呆了七天,其中有六天都是在相親,唔,是真的煩。”
“同道中人哈哈。”
“哎,不說了,”趙雨筱不想再聊這個話題,作品,作品才是關鍵和重點。“我今天約你出來,就是想聽聽你是怎麽構思出這個小說的,我覺得超級棒。”
“你說小說的構思嘛,”l.笑了笑,“這是個秘密。”
“不能說你是怎麽構思的嗎?我覺得這個創意超級棒。”
趙雨筱並不死心,畢竟她覺得奕和白十一冥冥之中有點像,但她也說不出來是在哪裡。
“如果我告訴你,這一切都不是瞎想,而是真真切切的事實呢?”
l.笑眯眯的看著趙雨筱,只是這笑容中,似乎掩藏了些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