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
清晨的第一縷光,就這麽淡淡的輕吻在趙雨筱長長的睫毛上。慵懶的翻了個身,趙雨筱睜開了那雙會說話的大眼睛,萬般摸索的抓過手機看了一眼,發現才是十點,打了個哈欠卻又昏昏睡去。
今天是周日,也是趙雨筱一周內最期盼的時間。在這一天早晨趙雨筱可以一覺睡到十二點,而不用去理會大腹便便,頭髮一把一把掉的油膩上司,和一篇一篇讀那些不知名作家寄來的亂七八糟的文章,周日無疑是最快樂的,趙雨筱在夢裡點了點頭。
回籠覺睡起來已經是大中午,潑灑在窗子上的陽光已經很刺眼了,趙雨筱用手遮住眼睛,嘟著嘴拉開了窗簾。嘩啦的一聲,整個世界,既有醜又有美的世界,就這麽毫無準備的出現在趙雨筱面前。
今天的雲倒有點好看,趙雨筱心想,就像一個小男孩在放風箏,奇怪,為什麽是男孩呢,難道女孩不可以麽?
趙雨筱有點疑惑,便離開了臥室,洗漱之後來到了自己最愛的書房。在這間少女心爆棚的房子裡,趙雨筱打開了微信,卻被一大堆的生日快樂所淹沒。今天是我的生日?趙雨筱心想,不一會便恍然大悟,自己竟然二十九歲了!等等,也就是說,從現在開始,我就要義無反顧的走向三十歲?三十歲啊,趙雨筱歎出聲來。自己,就這麽母胎單身到三十歲了嗎?這世上,還有比自己更慘的人嗎?
不能生氣,不能生氣,趙雨筱一遍遍的告訴自己,可是,實在忍不住了啊,趙雨筱想要撕東西,或者扔東西,可是,自己這麽乾淨的書房,竟然沒有一件東西可以被這樣!書都是自己精挑細選的,特別有收藏意義的,那張同學合照也不可以,那是自己唯一一張了。好慘一女的,趙雨筱歎了口氣,今天毫無心情寫小說了,怎麽辦?
事實上,趙雨筱不僅是一位活在水深火熱中的編輯,也是一位特別喜歡寫小說的人,喜歡到小說已經成了她生命中不可或缺,不可割舍的一部分了。
算了,還是靜下心來寫小說吧,一周可只有這一個下午可以安安靜靜的寫了,趙雨筱心想,寫什麽呢?趙雨筱陷入了另一個更大的困惑與迷茫之中。
趙雨筱抬頭看了一眼天上的雲,今天的雲可是真的漂亮,現在看起來就像一顆心誒,老夫的少女心啊。要不就寫這朵雲吧?嗯,雲,雲寫什麽呢?
趙雨筱的目光慢慢下沉到那張同學合照,也就是趙雨筱僅存的唯一一張同學合照上。那是她初中的畢業照片,那時候,她還在湖州的一個小縣城讀書,縣城很小,小到一眼就可以洞穿所有人的生活。
“從前林蔭小巷角
豆漿油條斜眼笑
離離相思草
一笑為傾倒”
她情不自禁的念出這首詩,這首詩是誰寫的呢?她有點恍惚了,記憶中那好像是一個很靦腆的男孩,對,她似乎想到了,那個自己的記憶中無比清晰卻又無比想要遺忘的名字:白十一。
那就拿他來當故事的主角好了,趙雨筱的嘴角抹過一絲弧度。對他是什麽感覺呢?趙雨筱說不清,如果非要定位的話,那就是好久都沒有聯系的初中同桌吧,趙雨筱下了一個相對比較滿意的結論。
“傳說很久很久以前,在太陽落下的地方,住著一群人,他們的工作就是每天把一朵朵落下的雲埋葬,織出一朵朵新的雲,然後把這朵雲放飛到人間。”
趙雨筱突然有點喜歡這個開頭了。和白十一一樣,
她從很小就聽說了雲之帝國的傳說。那時候,她還做了無數場關於雲之帝國的夢呢,雖然後來忘了大半,但是在她的心裡,雲之帝國是真真切切有溫度的存在。 “少年白十一是一個極其靦腆的男孩子,與之相反,他的父親這是一個雷厲風行的律師。每天早上白十一總是會在上課鈴響起的進入教室。如果這時候有老師在講台上講課的話,他的臉就會紅的像一隻熟透的蘋果。說到蘋果啊,我最喜歡的就是……”
不對,寫到這裡,趙雨筱停了下來,我寫的是白十一,怎麽可以有我的思想,或者說,有我的形象存在?趙雨筱啊趙雨筱,你寫東西就是太囉嗦了,才久久不能達到作家的水準。那,那就,那就創造一個女主吧, 她,她叫什麽好呢?趙雨筱的頭又大了起來,起名字好難啊。那就,那就叫她任心瑤吧。怎麽描繪她的形象呢?
“她是一個有些文靜的十六歲姑娘,住在雲之帝國最大的州郡。父親是州主,母親是一位傾國傾城的女子,但是沒有人知道她的來歷。只有本府的人知道,她來到任家的那一天,天上下著鵝毛大的雪。”
寫到這裡,趙雨筱笑了出來,本來普普通通的相貌似乎散發出無限的光澤。“白十一,本姑娘要看你這三十歲的老牛怎麽忍心吃下這顆十六歲的嫩草。”
“白十一最喜歡看天上的雲朵,在他的筆記本上,畫了很多很多的雲。據他的朋友說,白十一從小學起就開始畫雲了,不過剛開始畫的還很難看,只是誰也沒想到,他一直堅持著,後來他的雲越畫越好,他為人卻越來越沉默了。”
“白十一的生活在初一下發生了巨大的改變,可以說是突來橫禍,他的父親從那一天開始就沒有再回來過。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裡,這一去就是十五年。”
是啊,這一去就是十五年。去年的同學聚會上,當時的老班長在喝醉後無意間說出這個消息,只是讓她沒想到的是,絕大多數人都忘記了白十一,這個極度靦腆而又敏感的男孩。“十五年啊,”老班長歎了一口氣,慢慢說到,“不知道白十一現在在哪裡,十多年過去,我倒有點想他了。”
白十一,你在哪裡呢?趙雨筱歎了口氣,望了一眼天上的雲,你現在還會畫天上的雲嗎?
只是,雲一如既往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