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十多天,任心瑤終於和李沐之到了綠蠟城。這是一片靠近禁地的土地,在官方的描述中,這裡是雲之帝國的最西邊,沒有人願意,也沒有人可以到達綠蠟城旁邊的禁地。
據說很久之前禁地也是雲之帝國的領土。那時候,禁地是一片很大很大的森林,大到根本看不見禁地的邊界。那時候,有很多聞所未聞的動物在那裡繁衍生殖。每逢每個月的十五,綠蠟城的獵人就會被官府組織,進入到禁地打獵。憑借著先進的武器與彼此的幫襯,往往每次打獵都能滿載而歸。而打獵的收獲也極大的促進了當地的富裕,綠蠟城在很短的時間內成為了整個雲之帝國最富裕的城市。
但是,巔峰往往崩潰於貪婪,這句話並不是沒有道理的。伴隨著綠蠟城幾乎一夜的暴富,其他州郡的人都紅了眼,貪婪與欲望奴隸了他們的內心,他們以各種借口進入綠蠟城,等待著暴富的機會。
只是,帝國似乎對這片森林管理的十分嚴格,只有每個月的十五才允許獵人進山打獵。而被貪欲腐蝕的人哪裡顧得了這些?他們奸計一生,花錢買通了看守的官員,在開獵前一天進入了森林。他們本以為會得到稀奇的動物,沒想到最後卻埋骨於這裡。雖然不知道裡面發生了什麽,但血腥的場面讓每個參與調查的人都深深不安。
郡守在與幕僚商量過之後,決心封鎖這裡面的消息。這些死去的人本身就是別的地方的人,在這裡無親無故,這樣的做法看起來天衣無縫。可是誰也沒想到,打破秘密的往往是秘密本身。幾天后,綠蠟城的城門突然被一群迅猛異常的不知名野獸所攻破。駭人聽聞的是,那群野獸刀劍不侵,那皮就像是世間最堅固的鎧甲,還有那通紅的眼睛,就像來自地獄最深處的火焰。不到一個時辰,綠蠟城的百姓就死傷過半,奮勇抵抗的軍隊更是全軍覆沒。
當所有人都以為人類的命運到達了末日而絕望的閉上眼的時候,一位一襲白衣的男子從天而降,緩緩的落在那群野獸最中央。更讓所有人深深恐懼與駭然的是,在那群野獸看到男子降落在他們中間的時候,所有野獸眼睛中的紅色都通通隱去,它們低下頭,恭敬到難以想象。難道說,這個男子,馴養了所有的野獸?每個人的心裡都掠過這個大膽卻又唯一合理的想法。他,他究竟是什麽人?所有人打心底裡發出這絕望而又希望的問題。
“告訴你們的帝王,再也不得踏足禁地,或者死。”
男子的喉嚨裡發出這致命的威脅,只是沒有人敢反抗,或者說,敢說出來什麽。無論哪個世界,強者為尊都是唯一的道理。只有臣服於這一道理,才能在世界有一席立足之地。這句話看似簡單,卻讓每個聽到的人心裡深深地擔憂。他們知道自己的帝王是一個多麽桀驁不馴的統治者,他殘暴而又機敏,就像充滿著死亡與恐怖的地獄統治者一樣。沒有一個活人敢威脅他,或者說,敢威脅他的人,無一例外都變成了死人。
我們的命運會如何呢?每個人心裡都發出了這如同秋風一樣斷斷續續的呐喊。在男子的威壓下,每一個人都想臣服,至少這樣可以保住自己的命。只要或者,哪怕爛命一條,都比死彌足珍貴,他們心想。可是,骨子裡的血性卻又使他們希望自己的帝王可以殺掉對面的男子,哪怕自己的帝王就像地獄的魔鬼一樣,同時,他們也怕,怕自己成為這場戰鬥中唯一的犧牲品。為什麽偉人的戰鬥總要以普通人的生死為籌碼呢?他們在這一刻,
在自己的生命岌岌可危的這一刻,想到了這一哲學命題。 男子離開了,帶著那群乖順的野獸。只是每個人都深刻的明白,他給了這個帝國三天的時間考慮。三天過後的一切,或許要重新洗牌了,在這一瞬間,每個人都想離開綠蠟城,只是他們不能,也不敢離開。他們已經遇見到了三天后的死亡,在這三天內,原本安靜祥和的綠蠟城變成了人間的地獄。燒殺劫掠,在這片失去官府統治的土地,如罌粟花一般,妖豔的開放。
三天過去了,整個城市的人都已經放棄了掙扎,他們癱坐在這座蒼蠅亂飛,屍體腐爛的城市,等待自己帝王進攻的命令,等待這或許榮耀的死亡。只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沒有千軍萬馬前來,迎著黃昏暗淡的光走來的,只有一匹瘦馬,一位面色枯槁的使臣和一封代表著屈服的聖旨。所有人都沒有想到,那位高高在上,從來不肯屈服的帝王,就這麽沒有進過一兵一卒的抗爭就屈服了。
在這位使臣一邊咳嗽一邊宣讀完聖旨之後,所有人都悵然若失的站在街道,看著遠處被改名為禁地得森林陷入了沉思。沒有人知道他們在想什麽,史書上的記錄也到此戛然而止。
在給任心瑤講完這個故事後,李沐之牽著這匹瘦瘦的馬,安安靜靜的看著任心瑤,他的眼睛看起來很乾淨,乾淨到容不下世間一切的雜質與汙垢。
“怎麽了?”
“這裡,這裡竟然還有這麽多故事啊。”任心瑤嘟起嘴歎了口氣。
“你不知道的還多呢,任家的大小姐。”李沐之打趣道。
“哼,不許這麽叫我了,我和這個家,要斷絕關系!”
任心瑤有點生氣,從口袋裡掏出兩顆青梅,用力的砸到了李沐之的身上。
“本來要給你吃的,現在……”
“還是給我吃的。”李沐之微微一笑,手裡拿著那兩顆青梅,炫耀式的對著任心瑤揮了揮。“謝謝你的青梅,配上這裡我的酒,喝一個怎麽樣?”
“滾。”
“青梅配上我的酒,一杯就喝到了白頭哦。”
李沐之小人得志似的對著任心瑤笑了出來。
“誰要和你一杯到白頭啊?”
不得不說,原本生氣的任心瑤,此刻倒有些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