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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的獻祭》第9章 白11 :布達拉宮之問
  布達拉宮又名第二普陀山,可見這座山在信佛教的人心裡的重要性。但世人更熟知的卻是這裡是松讚乾布為了迎娶文成公主而修建的宮殿,17世紀重建後,布達拉宮成為歷代達賴喇嘛的冬宮居所,也是西藏最高的統治中心。

  高高在上的佛與執掌生死的統治者合二為一的那一刻,就像黑與白融合成八卦,兩股不同的力量進化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力量,顯得荒謬而又真實。

  據說布達拉宮整體為石木結構,宮殿外牆厚度至少兩米。牆身全部用花崗岩砌築,高達數十米,每隔一段距離,中間灌注鐵汁,進行加固,提高了牆體抗震能力。撫摸著這厚厚的牆,白十一感受到內心的悸動,或許這就是布達拉宮獨特的魅力吧,白十一心想。

  因為現在不是節假日,來這裡旅遊觀光的人並不多,這份清淨,讓白十一感到格外的心曠神怡。這有些濕冷的空氣拂面而來,白十一覺得每走一步,呼吸就又困難了幾分,這份濕冷,似乎是在極力阻止白十一更進一步。但是內心一種強烈而又說不出來的感覺驅使著他一步一步的往前走。愈發的濕冷遭遇愈發強烈的感覺,白十一覺得現在自己的腦海裡一片空白,什麽都沒有,又似乎什麽都有。

  走了一會,白十一看見了白宮。是的,就叫白宮,白十一的嘴角勾起了一絲弧度,就像英國有倫敦,美國也有倫敦。重名重姓非但沒有削弱建築物本身所有的美麗,還隱隱約約的增加了建築物的魅力,平添了些許的朦朧與神秘。只不過,這裡的白宮是達賴喇嘛的冬宮,也曾是原西藏地方政府的辦事機構所在地,即使時過境遷,也別有一種睥睨天下的威嚴氣勢。

  “大家知道白宮這個名字的來歷嗎?”一陣清脆的女聲打斷了白十一的思考,“那時候布達拉宮的三大建築,均通體粉白,聳立在紅山上顯得格外聖潔而雄偉,藏民們都稱之為白色的宮殿。”

  很好的解釋,白十一心想,眼前這個女子引起了白十一的注意。女子穿著有些厚的大衣,這大衣倒不像今年的新款,估計是幾年前的吧。脖子上的導遊證則暴露了她的職業,只是讓白十一感到驚訝的是,她長著江南女子精致的小臉,大大的眼睛一閉一睜,就像來自天上的天使,而雪域的氣候卻使得她的臉慢慢由白變紅,似乎要將這種精致變成雪域的那種樸實。她為什麽會來這裡呢?她為什麽選擇了導遊這一職業呢?白十一的心裡又平添了很多疑惑。

  女子帶領的旅遊團慢慢走遠了,白十一歎了口氣,不是所有的魚都會生活在同一片海裡,還有,人類的悲喜也並不相通啊。白十一抬頭看了看天上的雲朵,夾在山峰之間,布達拉宮倒不顯得渺小。此時的雲朵就像一位僧人,或者說,是像一個人,只是在潛意識裡,白十一認為他是一個僧人罷了。

  白十一的心裡突然湧上一種強烈的,不可抑製的,或者說,隨時隨刻都可能井噴的欲望,他想要去布達拉宮最高的地方,哪怕什麽都不做也要去。只是,在感受到這一強烈欲望的同時,白十一的內心又有種淡淡的自責。在這片純淨的土地,一切的欲望不應該被消滅嗎?

  布達拉宮主樓高117米,可能現在看來並不算高,但是要是放在那個時代,當真是一個偉大的奇跡。白十一一步一步的走,一直存在的高原反應使得他有點頭暈目眩,但是他還是在走。有時候走著,不是因為前邊對我們許諾了什麽,而是我們想追尋什麽。

天上的雲似乎也在注視著白十一,這是一個單獨的旅人,不同於其他人組成一個旅遊團一起參觀,他似乎格外享受這天地間難得的寧靜。  站在遊人所能到的最高的地方,他放眼望去,前邊有熱鬧的街道,再往前,便是高聳入雲的山。寧靜的腳下是繁華,繁華倒映著寧靜,就像一幅畫一樣。只是這裡並不適合拍照,據說最適合拍照的是宗角祿康公園,在那裡的水面上拍布達拉宮的倒影超級美的,就像閃閃發光的鑽石的上邊鑲嵌了一顆星星,星星裡有遊人的眼睛。

  此時的白十一突然有一種睥睨天下的感覺,站在這裡,哪怕是最懦弱的逃兵,也變成了威風凜凜的帝王。在這一瞬間,他想到了倉央嘉措,那個在權力與愛情之間掙扎的六世喇嘛。

  “世間安得兩全法,

  不負如來不負卿?”

  白十一默默的念到。他無法抑製的想到消瘦的倉央嘉措。那時候的倉央嘉措孤零零的站在這裡,看見布達拉宮腳底下人群的熱鬧,他們沒有權力,沒有太多的財富,甚至可能吃不飽穿不暖,可他們依舊那麽快樂,可以騎著馬在城市裡遊蕩, 女子也含情脈脈的看著自己心中的情郎。倉央嘉措歎了口氣,回頭看了眼挑著燈的侍從,他們唯唯諾諾的看著自己,似乎要被大片大片的黑暗所隱去。燈,跳躍的那麽虛弱,而布達拉宮腳底下的街道,萬家燈火深深的刺痛了自己的心。誰也不知道,這個雪域最大的王,竟然無比渴望的想要成為一個沒有權力,甚至可能吃不飽穿不暖的普通百姓。這聽起來就像是天方夜譚,多麽可笑的一個笑話。只是,倉央嘉措寧願成為一個笑話,也不願呆在這空蕩蕩的宮殿,在冰冷的莊嚴裡不問情感。

  此時此刻,倉央嘉措情人模糊的形象躍入白十一的腦海。傳倉央嘉措在入選達賴前,在家鄉有一位美貌聰明的情人,他們終日相伴,耕作放牧,青梅竹馬,恩愛至深。在倉央嘉措進入布達拉宮之後,他逐漸開始厭倦深宮內單調而刻板的生活,無時無刻不在思戀自己美麗而聰慧的情人。於是,他便經常微服夜出,與情人相會,追求浪漫而又溫暖的愛情生活。直到有一天他們之間的愛情與私會被發現,那份純潔的愛情到此戛然而止。宮殿的高牆,森嚴的教規阻隔了他和姑娘相會。但倉央嘉措情思難斷,至高無上的地位並沒有淡化倉央嘉措的愛情,他無時不在懷念他的戀人,但又因為在停留在這裡,為萬民研習佛法而掙扎。在這至高無上的宮殿,他發出了靈魂最深處的疑問:

  “世間安得兩全法

  不負如來不負卿?”

  只是,這偌大的布達拉宮,沒有人回答他,他也回答不了自己。這個問題,或許本身就是無解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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