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綜上所述，我們所說的惡靈，以16-18歲體型完美，但在鏡子面前表達自己胖的美貌少女為目標。”完成報告後，艾莉合上了平板的保護蓋，會議室裡剩下的警察有的面面相覷，有的交頭接耳，嗡嗡亂成一片。

　　“弗洛姆女士......“局長開口道。

　　“叫我艾莉吧。”

　　“好，艾莉小姐。”局長心下猜測對方也許和弗洛姆生物集團有什麽恩怨，於是順著她的心思更換稱呼，“那你打算怎麽解決這個惡靈呢?”

　　“首先，我們必須弄清楚惡靈的身份。”在艾莉的眼神示意下，林小林站起來說，“以目前掌握的信息，最好在你們的卷宗裡交叉搜索青少年、模特、肥胖、鏡子和死亡這些詞條，來調查近100年來在z市死去的年輕人，尤其是女子。然後我們將鎖定目標死者，找到它的屍骨，將其淨化。“

　　局長眉頭皺了皺:“淨化?”

　　“用鹽和油點燃。”林小林說完，又補上一句:“像燒烤一樣。”

　　局長和漢姆警長交流了一會兒，好像達成了某種共識，又轉過頭來:“你們還有其他辦法嗎?”

　　“對付靈體，這就是最保險的辦法了。”沒等林小林開口，艾莉就搶先說，”其他方法都有可能導致意外發生。“

　　局長聽到以後，對著其他警察揮了揮手道:“你們先出去休息一會。”

　　他們巴不得趕緊離開，對付小偷已經是z9警察的上限了，這厲鬼惡靈什麽的完全不在他們的能力范圍內啊。

　　頓時，會議室只剩下艾莉、林小林、漢姆和她四個人。

　　“艾莉小姐，事情是這樣的。”局長左手食指在會議桌上敲了兩下，好像在組織著語言，“我們必須迅速地解決這個惡靈，決不能讓它再次作案。但調查100年以內的資料，耗費的時間太長了。恐怕等我們一個個排查完卷宗，我已經被恐慌的市民和區長派到別的地方查駕照了。那時，就算你消滅了這頭惡靈，我恐怕也無法再付給你賞金了。”

　　“更何況，受害人都是沒長大的孩子，無論他們有心還是無心在鏡子面前說了什麽，這樣的命運對他們而言都太悲慘了。無論如何，我們都必須用最快的方法解決掉這個東西，決不能再有下一個受害者。”

　　“當然，如果你們無法做到，我隻好另請高明了。鑒於艾莉小姐替我們弄清了死者的身份，我們可以支付之前說好賞金數量的1/10。”

　　“所以你看?”

　　林小林聽得分明，眼前這個局長當得已經如坐針氈了。z9的市民都是律師、醫生、藝術和牧師家這類有影響力的社會中堅。一個不作為的，不能保護他們利益和生命的警察局，他們肯定不會買單。到時候區長為了自己的位置，也會把他推下去。所以眼下局長也抱著和賞金同歸於盡的心思，如果他和艾莉不能盡快解決這個案子，局長就和賞金一起滾蛋。

　　“好的，我知道你的意思了。”艾莉示意林小林收起平板，率先走出門去:“晚上你就能知道結果。”

　　林小林看得出，艾莉生氣了。就算你局長下台了，如果你不搞小動作，下一個警察局長依然能夠履行合約。但眼下對方孤注一擲，強迫艾莉冒險解決這次案件。

　　至於半途而廢?那肯定是不可能的，艾莉都已經做到這一步，不可能放任這個殺人惡靈逍遙法外。

　　車上。長達5分鍾的沉默後，林小林憋不住，先開口了。

　　“我們還有什麽辦法嗎?”

　　“我們還有你。”艾莉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愧疚，也有點期待。

　　林小林:“什麽意思?”

　　“我們已經知道怎麽引它出現了，所以我打算釣魚執法。”

　　林小林明白了，艾莉打算讓他站在鏡子前，說出那句話來。他自己的形體雖然算不上強壯，但也是算是偏瘦，如果在鏡子前面說些什麽“最近”又長胖了的話，也許能吸引到那頭怪物。但自己好像就滿足這了一個條件吧。

　　“可我不符合惡靈的類型啊。它專殺16-18歲的少女。”

　　“靈體偵測性別靠的是一種獨特的視覺，不是常人的視力。男性周圍有一層深綠色的能量體，女性周圍有一圈淺綠色的能量體，我可以配製魔藥讓你的周圍的能量體變色，年齡顏值什麽的就更好解決。這是一場針對靈體的幻術，我們只需要把它騙到鏡子前面，它想要發現真相，得好幾秒的時間。”

　　林小林心下了然，沒想到還有這種操作，讓一個鬼一樣的東西發生幻覺，真是厲害了。

　　“但你之前也說了，惡靈非常難對付，幾秒鍾要怎麽解決它?”

　　艾莉有些不確定地道:“目前我們知道它是寄生在鏡子裡的，所以我們可以利用穿衣鏡，我站在鏡子後面，等它出現時，用生鐵擊碎鏡子，也許該能消滅它。只是我們現在並不確定，它能不能像厲鬼一樣，在正常空間裡存在。”

　　“你確定這樣能行嗎?”

　　“正因為不確定，所以需要你來當這個誘餌。畢竟......“艾莉有點語言又止，乾脆又拿錢說事:”總之，按照我們先前的約定，如果你不幸喪生，我就......“

　　“給我20000塊撫恤金?”林小林諷刺道。真可笑，自己剛剛還因為局長的話為她打抱不平。

　　真是多愁善感。

　　自從他從那台冷凍倉裡復活，就一直被人光明正大地當做工具。先是弗洛姆生物集團打算拿他的屍體圈錢，這也就算了，畢竟那時候他還是死人;但弗洛姆和艾莉這對祖孫，可是一點都不委婉地向他這個活人表明了他們的想法:他的生命，就是滿足他們各自不同目的的工具。

　　林小林有時會想，是不是自己扭轉不過這個認知:自己已經是不死人了，也許這就是不死人的活法——賣命?但這跟他想得不一樣，這種用法一點都不浪漫和理想，偏偏作為一個500多年前的人，他又沒得選擇。

　　這些人不是家人，他想有一個容身之地，就得證明自己的價值。

　　而他最大的價值，就是可以一次又一次的死去，直到靈魂耗盡。

　　同樣是人，別人被犧牲，就成了烈士;他被犧牲，就仿佛是受了點小傷。

　　林小林心裡想著:這不公平。

　　但他還是答應下來了。一點點拗不過來的、正常活人的執念，終究敗給了想要獲得認可，想要有存在感的欲望。大不了就死一次，雖說是爆體而亡，但總歸還能復活不是嗎?

　　“我總是要習慣的。”林小林回應道，艾莉轉頭看向窗外，並不是林小林可能會死讓她心中複雜，而是林小林的反應。一個超越了生死界限的人，為什麽此刻在這輛車裡，被現實按在地上摩擦，目光裡看不出信念，也找不到希望?

　　不過，兩個人的認知代溝，還是回去再解決吧。

　　——場景分割線——

　　一個小時後，兩人撬開了一幢尚未出售的別墅的門。

　　林小林喝下了兩瓶用來欺騙靈體的藥，又酸又甜的，有點像品酸乳。

　　又過了半小時，無人機帶著包裹降落到別墅門前。

　　兩人將包裹拆開，一面穿衣鏡被豎起來。

　　“開始吧。”兩人對視一眼，異口同聲道。

　　於是林小林站在了鏡子前方，艾莉一手拿著鐵棒，一手拿著裝著鹽彈的霾彈槍。

　　“給自己上一個亞克席法印吧，這樣靈體的定身咒對你無用，它出現的時候，你可以提醒我一聲。但是......“艾莉頓了頓，“詛咒是無法躲避的。”

　　果然她已經知道自己會魔法了嗎?林小林心想著，就立刻打手印釋放了一個【強行冷靜】。

　　他深吸了一口氣。

　　作為一個還沒有扭轉過認知來的活人，對於厲鬼惡靈的恐懼，是寫在文化基因裡的。一刹那，過去看過的那些恐怖片，惡心的案發現場，都開始浮現在他腦海中。

　　亞克席法印【強行冷靜】！又給自己加了一個法印，林小林才稍稍集中注意力。

　　他長吐了一口氣，然後以平生最別扭的口味，對著鏡子說:“最近又胖了！”

　　說完，他屏住氣，盯著鏡子裡半晌，什麽也沒發生。

　　“你的魔藥是不是沒用?”林小林偏頭問道。

　　艾莉:“你要不要試一下，語氣再女性化一點。”

　　林小林:“......“

　　醞釀了五分鍾，林小林忽然一隻手叉著腰，原地轉了個圈，說道:“哎呀， 怎麽感覺又胖了?”

　　動作10分，聲音6分。艾莉心裡默默打了個分，心說，這下該來了吧。

　　果然，這一次的“表演”剛結束，林小林感覺就有點不一樣了。

　　首先，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力量撞擊到自己面前，但瞬間消失了。

　　應該就是艾莉說得定身咒吧。

　　林小林將目光轉向鏡子裡的‘自己’，眼眶發綠，帶著某種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一番。然後開口道:“我為什麽會到你這麽醜的人面前來?”

　　　　

　　林小林剛剛醞釀的所有恐怖、壓抑情緒瞬間一掃而空，他直接對著艾莉大叫到:“那孫子來了！”這是他第一次，這麽討厭‘自己’。

　　艾莉反應很快，立刻用鐵棒打碎了鏡子，然後在鏡子周圍布置了一個亞登法印。

　　林小林看得仔細，這是為了防止對方從鏡子出來，而不是和鏡子同歸於盡。但十幾秒過去了，這一攤鏡子的碎片沒有任何異變發生。

　　“這就是傳說中的惡靈?”林小林不敢置信，他都做好了犧牲的準備了，結果這就解決了。

　　“嗯，它寄生於鏡子，相當於作繭自縛。”

　　林小林嘿了一聲，突然有些膨脹，上去踩了鏡子碎片一腳:“讓你嘴賤，讓你嫌我醜！這麽垃圾也敢說台詞！”

　　但他話音還未落，某種本能的警示在他腦子裡響起，就好像面前有一個紅色的“危”字一般。

　　說時遲那時快，林小林剛準備躲避，一隻綠色的手從他腳下的鏡子碎片裡伸出來，拽住了他的腳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