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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刑警》第9章
  康廣路,“溫馨家園”。

  停好了警車,周民一行四人朝著白色房子走去。

  眼前的建築物比顯示器裡看到的要大得多也要高得多,但幽暗的路燈下原本潔白的牆面已經變得昏黃,如同被籠罩上一層陰霾,而牆面上依稀散落的幾處幽弱燈光,則是增添了幾分詭異的神色!

  但這高大的建築物,跟不遠處站在大門前那位脖子上纏滿了金鏈子的大胖子一比較起來,就顯得渺小了許多。

  那人叫段宏發,根據局裡的同事調查得知,這眼前的一整排房子,還有後面的兩排,都是他的。

  這是這個年代裡頗具特色的標志之一,窮人擔憂無處棲身,富人則是擔憂何處棲身。

  而此時,大胖子的臉上也同樣籠罩著一層陰霾!

  “大晚上的把人叫出來,你們倒是動作快點,還有,別吵到我的住戶!”

  或許是因為心寬體胖,大胖子說話的聲音十分響亮,但也聽出了幾分不情願,確實,聽局裡的同事說起了,他不願意配合調查,只是後來聽到說是有人死了,怕受到牽連,這才無可奈何來到了這。

  周民一步跨到對方跟前,莊重地行了個警禮。

  局裡的同事已經在電話調查中得知,眼前的這棟房子裡並沒有叫做丁凱的住戶,而周民在得知這一消息後也沒有表現出任何的驚訝,既然丁凱詭計多端,想必,也不可能會用自己的名字租下房子。

  “有沒有見過這個人出入你的房子?”

  周民將手機裡丁凱的照片調出,舉在對方面前。

  “沒有。”

  對方只是隨隨便便瞥了一眼。

  “你確定?萬一有窩藏或是包庇那可是重罪!”周民厲聲說道。

  大胖子一個激靈,又多看了兩眼,“就算有見過我也不可能記住,我又不在這裡住,哪能記得住那麽多臉孔。”

  “那麻煩你帶我們去機房。”

  徐正接上了話茬,他顯得有些焦急,似乎是已經預測到戰事的嚴峻。

  看了徐正一眼,大胖子掏出來鑰匙,悻悻地打開大門,領著一行人走進去之後右拐,又沿著走廊走到底,打開了一扇狹窄的門,隨後,一屋子亂糟糟的網線便蹦了出來。

  “這裡總共有多少台無線路由器?”

  可能是徐正說話的聲音不夠擲地有聲,也有可能是那大胖子壓根就不屑於眼前這瘦小的年輕人,大胖子沒有回答,而是瞅了徐正一眼。

  徐正倒也沒有乾等著對方的回答,他伸出手去趕走了撲面而來的灰塵,一頭扎進屋子裡。

  一陣摸索過後,徐正拉出來一個路由器,“不會就一台吧?”

  “怎麽不會!”大胖子回答得倒是乾脆利落。

  得到了這樣的答覆,徐正倒是由衷地竊喜,這無疑是降低了排查的難度!

  幾分鍾後,從路由器檢測中得出的一個結果,一時間讓大家都松了一口氣。

  徐正估計得沒錯,路由器上除去徐正自己的筆記本以外,隻連著三台終端設備,而在這凌晨的兩點半,又會是誰如此的廢寢忘食?

  對於謎底,眾人皆是翹首以盼!

  經過定位,徐正的筆記本屏幕上出現了四處白色的亮點,但屏幕上顯示的位置卻又與實際地理位置存在著三到五米的誤差,顯然這誤差也將帶來了不可避免的困擾。

  再經過地理位置的細致甄別過後,何薇敲響了一扇房門,第二次敲門聲響起時,房間裡傳出一個極為警覺的男人聲音。

  “是誰!”

  何薇自報過家門,門被打開一條縫,門縫裡的一雙眼睛警惕性極強!

  在得知警察們的來由之後,房間裡的男人打開門,退到了一旁,將門口的這些警察連同著大胖子,一起讓了進去。

  這房間不大,20平米左右,但麻雀雖小卻是五髒俱全,裡面的生活設施顯然也是經過了一番精心的布置,整潔簡練,物似主人形,年輕男子也是讓人感覺到神清氣爽,只是眼神中略帶了驚惶,經過一系列的觀察,基本能夠斷定男子在這裡是住過了一段時間,隨即,周民對男子展開詢問。

  而徐正在跨進房間的第一刻,便瞄到桌子上那台筆記本,他快步走了過去,在核對過型號後,確定了這就是路由器上連著的其中一台設備,此時的屏幕裡播放著一部動作大片,雙方人物正以刀尖相對進行著激烈的廝殺,畫面的驚心動魄異常扣人心弦,但美中不足的卻是音量被擱置在一旁的耳塞全部汲取。

  在征得男子的同意後,徐正在一旁坐下,隨後止住畫面對筆記本進行了技術檢測。

  從周民的詢問中得知,男子是一名業務員,由於工作的原因,幾乎每一天都是到了很晚才回到住處休息,也正是這個原因,他告知周民,他印象中沒有見到過照片中的這個男人,他也並不知道誰是丁凱。

  而隨著男子筆記本系統的關閉,路由器連接頁面中相關的設備隨之減少、定位系統中的一處白色亮點也隨之熄滅,只是在筆記本的硬盤中,並沒有得到令人欣喜的發現。

  目標位置只剩下兩處,這似乎是朝著真正的目標跨進一大步,但徐正的心中卻莫名地多出了幾分彷徨。

  第二處房門打開的是一位身材嬌小的女孩,或許是何薇輕柔的說話聲音使得她放松了警惕,女孩隻穿了一件吊帶衫大驚失色地站在眾人面前,她立即關上門,許久才又重新打開,再開門時,她已經衣冠整整,卻是神情緊張地注視著眾人走進她的房間。

  女孩告訴警察,她是一名網絡作家,正在奮筆疾書趕著稿子,雖然她在寫一個關於警察的故事,但她沒有真正意義上接觸過警察,而此時警察們站在她的面前,她除了緊張更有些激動,似乎有著滔滔不絕的好奇,但她一串串的話語,卻是一點點平息了警察們原先被“作家”“稿子”這兩個字眼觸動的神經,最後,在徐正忐忑的神情中警察們從房間裡退了出來。

  似乎,這是又一次的失敗,但卻直接逼到了真相的跟前!

  成功,就在眼前!

  周民懷著無比的興奮,親自敲響了房門。

  10秒。

  房門紋絲不動。

  20秒。

  房門依舊未動。

  30秒。

  房門仍舊沒有絲毫的反應!

  又過去10秒!

  周民已經屏息凝神,眾人也已經一改了臉色。

  逐漸地周民提高了敲門的頻率,拍打的力度也隨之加強,可這銅牆鐵壁仍舊無法被攻破!

  寂靜的走廊,亮堂的燈光,時間卻是一秒一秒地過去,眾人似乎能聽得到胸膛裡心臟撞擊胸腔的聲音!

  撲騰!撲騰!

  不合時宜地,大胖子吐出來一句話,警察們一並朝他投去了凜凜的目光。

  “不會是裡面死人了吧!”

  大胖子站在最後一排,看到警察的目光,他悻悻地縮回了脖子。

  “那你有沒有鑰匙?”周民面無表情地問道。

  大胖子搖了搖頭。

  其實,他原本想帶鑰匙,但就怕出現這樣的擾民場面,因此故意不帶,沒有了鑰匙自然就能借這個理由搪塞一番,但卻沒想到,自家的房子裡出了這樣的怪事,他現在是想想都有些害怕!

  但大胖子轉念一想,畢竟自掃自家院,況且這身邊站了這麽多警察,仗著警察的威嚴,他壯起膽子硬著頭皮衝到房門前,拍了起來,但他的心中卻是一直默念:千萬別出事!千萬別出事!哪怕這門就這麽關一輩子!

  但湊巧的是大胖子的默念並不靈驗,拍著拍著,門“吱呀”一聲就打開了,一個黑乎乎長著一對“大耳朵”的腦袋隨即便探了出來。

  “你們找誰。”

  說話的語氣不重,但語調卻是格外的高!

  “大晚上睡覺你戴什麽耳機!”見到了眼前的景象,大胖子從驚慌中回過神來,一把撲了上去扯掉對方耳機。

  但見到這樣的景象,幾位警察不由分說便衝了過去,第一時間將那瘦小的黑臉男子控制住。

  20幾分鍾後,隨著一層層的抽絲剝繭,從黑臉男子處了解到的情況,令到警察們一個個瞠目結舌,張開嘴巴說不出話來!

  跟起先的兩人一樣,男子同樣不認識丁凱,同樣也沒見過丁凱,他自稱他是在鍛壓廠工作,極大的工作噪音使他患上了嚴重的耳鳴,尤其在遇到身體狀況差的情形,那耳鳴更是吵得他無法入睡,因此,他只能戴著耳機聽著恬靜的音樂,才能勉強入睡,但這同時也隔絕了外界的聲音。周民無奈地試了試,戴上耳機的那一刻,立即進入了悄無聲息的境地。但真正令到警察們扎心的卻是男子他沒有筆記本電腦,而他也將手機擺在眾人面前,他說他已經在睡前就從無線網絡中斷開了連接!

  徐正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朝著男子尖聲說道:“這怎麽可能!這信號明明就從這個屋子裡出來!”

  男子無助地回望著徐正。

  徐正手裡的筆記本屏幕上,兩個白點幾乎是重合在了一起,之間雖有一絲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間隙,但稍有誤差這也屬於正常。

  隨即,徐正從男子手中奪過手機,迅速打開無線網絡,再經過定位鎖定,第三個白點竟神奇地出現!

  這不可能!

  徐正不加思索地說:“你是不是把證據藏起來了!”

  男子坐在床沿,兩位警察將他夾在中間,他倒也沒有想要反抗的跡象,只是他卻答不上任何的話!

  放下手裡的筆記本,徐正開始了沒頭沒腦的翻找,何薇也在一旁協助,但是裡裡外外上上上幾乎是翻了個遍,最終卻一無所獲!

  久久無法平息的徐正,只能是情緒低落地盯著筆記本上那兩處白色,希望籍此能夠扳轉局勢,但顯然這只是徒勞,而隨之又來的低電警報聲,“滴滴滴滴”,揪動了他的心弦!

  屋漏偏逢連夜雨!

  徐正沮喪地抬起頭,朝著何薇投去了無力的目光,“再這樣下去,就要沒電了。”

  何薇似乎也已經聽到了由筆記本發出的那串揪心的聲音,悵然地問:“是不是沒帶充電寶?”

  徐正點點頭。

  此情此景,空氣都變得凝重,這一切周民看在眼裡,但眼前這兩位年輕人之間的“對弈”他顯然是插不上話,他甚至都不知道充電寶跟筆記本也有聯系,而後,他竟然將這能令人啼笑皆非的疑惑說了出來。

  “充電寶不是只能充手機?”

  徐正搖搖頭,“我們出外勤的時候都帶著大容量的充電寶,或是移動電源,以備不時之需,但今天……”

  徐正深感自責,話沒說完就又低下了頭!

  但周民接下來的話,對於何薇而言就如同一語驚醒了夢中人!

  “丁凱的車上也有充電寶。”

  似乎是靈光一現,何薇緊接著說道:“還有車鑰匙!”

  “對,車鑰匙。”周民急忙附和。

  眾人目光對峙,腦子裡都在飛速盤旋!

  充電寶?車鑰匙?

  這又能說明什麽?

  警察們飛快地計算著這兩者能夠碰撞出的任何一種可能!

  “車!”

  半晌過後, 周民松開緊緊抓住男子的雙手,從床沿上站起,目光投向了窗外!

  有了不間斷供應的電源,也就意味著設備能離開固定的場所持續工作!

  而無線路由器的意義則在於擺脫繩索的束縛,穿透阻隔!

  丁凱的充電寶說明了他擁有不間斷電源!

  丁凱車上的另一把鑰匙則說明了他擁有一處不固定場所!

  而能夠穿透阻隔的無線路由器,無疑是向丁凱輸出了源源不斷的網絡支持!

  周民已經轉憂為喜,心底裡嘖嘖地稱道,似乎對某個人的計謀他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其他的幾位警察則是晚了周民幾步,帶著驚訝的表情,傾聽著周民娓娓道來,這才漸漸回過神,在佩服丁凱的同時,他們也深深折服於這眼前的老警察。

  窗戶外,緊挨著牆壁停了一輛黑色的豐田車,昏暗的燈光下,借著那夜色,這似乎是再完美不過的掩護了,但終究還是被無情地揭穿!

  核實過車輛信息後,確認了這就是丁凱名下的汽車,隨後,周民找來市公安局禦用的開鎖專家老曾,只是幾下子的功夫車門便被打開,在駕駛座背後的收納袋裡,一台略顯輕薄的筆記本微微翻開倒插在上面,黑色的機身跟黑色的皮革已經完美地融為了一體,就如同狐狸一般這筆記本還吊著一條尾巴,一塊充電寶。

  回去的路上,徐正將丁凱的這一詭計,戲稱為“蹭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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