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送走沈城之後,周民帶上了審訊室的門,站在門邊翻開手中的工作筆記。
不久後,其他問完話的同事相繼從審訊室裡走出,朝著周民圍了過來。
通過同事間筆錄內容的比對,發現參與調查的眾人,對丁凱的為人持褒貶不同的看法,有人認為丁凱純粹是利欲熏心,而有人則認為丁凱是在匡扶正義,這孰是孰非暫且還沒有定論,不過,眾人對於丁凱工作能力的認知,倒是出人意料的一致吻合,並且大多還是從親身接觸中體會到,並非空穴來風,從某種意義上理解,這說明了丁凱生前與人相交甚廣,並且人緣還不差。而從丁凱生前曾多次舉報過企業商家的不法行為,以及那封神秘郵件中所指榮興地產的違規生產,可以看出丁凱的內心深處應該是存在著良知。但最重要的一點,也就是關於那封神秘郵件,從同事們的筆錄中得知,0點一過,幾乎是同一時間他們同時收到了郵件,勢頭這般的凶猛,影響范圍如此的廣大,這也更加確定了不可能只是單純的惡意炒作行為。
在結合了陳建樹之前得到的事實證據之後,周民作出工作指示:
榮興地產董事長榮佰成,及其秘書朱偉奇,以及千朝大酒店總經理祁志遠,犯罪嫌疑重大,由陳建樹帶隊實施拘捕,其他涉案人員,則例行傳喚。
心急如焚的陳建樹在得到這一指示後,迅速組織人手,兵分三路,呼嘯著警燈,衝入了夜色中。
而留在四樓走廊上的周民,何薇,徐正,以及其他幾位警察,則就地展開了討論。
“我們都知道丁凱居住過的別墅,現場遭到了破壞,那些被帶走的電腦以及所有相關資料,我們可以大膽猜測,或許就已經被統統銷毀!”
周民的語氣顯得凝重,但做最壞的打算,盡最大的努力,這一向都是他所奉行的原則。
“那有沒有可能這郵件是別人幫他代發?”何薇提出疑問。
“以丁凱的人脈,不排除有這樣的可能。”周民直截了當地回答,“那樣,我們接下去的工作便是將這知情人找出,或許從中我們還能挖掘到更多可供拓展的線索!”
周民著重強調了“挖掘”兩字,興許,是沈城對其影響深刻,興許,這就是警察的本職。
對於這一觀點,眾人紛紛點頭表示讚同,而隨後,周民提出了又一觀點,“從詢問沈城的過程中,我得知了郵件自動發送的功能,從中受到啟發,既然可以不需要涉及到旁人,從而也是避免了節外生枝,那有沒有可能,丁凱他有另一處住所,而那處住所會不會就跟他居住過的別墅一樣,裡面擺放了各式充分的材料,這材料中會不會又有更加精準指向性的證據,能夠直指謀害丁凱的凶手?”
眾人心知肚明,丁凱雖然已經辭職,但他的骨子裡仍舊是一名地地道道的新聞工作者,既然是新聞工作者,或許那些材料證據稿件之類的,在丁凱看來,就跟警察抓賊同樣天經地義!
眾人不住地點頭,臉上更是漸漸露出了欣喜的神色。
這無疑是令人歡欣鼓舞的重大突破!
“那現在我們要做的是不是找出郵件的源頭,也就意味著找到了丁凱的另一住所,也就意味著我們可能得到更多有用的線索?”
一頭短發的徐正,有些怯生生地靠在牆上,他依舊穿著從醫院出來時的那件純白色T恤,綿軟的布料貼在他身上,在沒有警服的拱托下,體格顯得異常消瘦。最近他幾乎不回家,
每每到了晚上,便睡在他母親的身旁——擠在那張狹窄的陪護椅上。或許是境遇對他的影響,在他的眼神中明顯沒有了28歲充滿朝氣的年華裡該有的篤定與剛強,流露出更多的卻是躊躇與彷徨,好在,他的專業技能不遺余力地替他填補了缺憾。 “而且要快,”神情激昂之余,周民顯得急切,“我們迫切地希望找到那封郵件,難保對方已經挖空了心思正在尋找,說白了那可是他們的命門!”
“我會盡力,但我需要更多的權限,同時,也需要運營商的配合。”
“你盡管放手去幹,我保證不拖你後腿!”
……
經過十幾分鍾的焦急等待,三樓技術分析室裡的這群警察終於等來了結果!
徐正已經找到郵件發送的源頭,並且鎖定了具體的位置——康廣路上的一棟建築物。
隨即,幾雙眼睛直直地盯著徐正桌子上的顯示器。
康廣路那片區域地處市區東南,由於遠離了市中心,相對而言較為偏僻。
“怎麽會是這裡!”何薇很是驚訝地湊到了徐正的顯示器前。
“怎麽了?”徐正問道。
“我知道這個地方!”
中間隔著徐正,周民從椅子上站起,被何薇的話語吸引了過去。
何薇已經迅速坐回到她自己的座位上,在她面前的顯示器裡打開了百度地圖,一陣“劈裡啪啦”的鍵盤聲過後,瀏覽器裡出現了本市地圖,隨後,她又切換成衛星地圖模式,原本簡潔平面的線條立刻變得生動形象。
何薇拖動著鼠標,很快,移到了一處區域之後她停住手,然後她將這處區域放至最大,“這裡應該就是丁凱停車的地方。”她伸出手指著顯示器上一塊綠油油的三角形區域。
周民一早就戴好了老花鏡,顯示器上的畫面顯得異常清晰,但是周民不解,這郵件的源頭跟丁凱停車的位置能有什麽聯系?
何薇手指的三角形區域下方寫著“三環東路”,而上方則是一塊長方形區域,長方形區域內被上中下均勻的分成了三小塊,康廣路就貼在長方形區域的左側,路的下方連接著三環東路。
何薇作過一番比對之後,伸出手指了指那塊長方形區域內最下方的一小塊區域,“信號的源頭是在這裡,”隨後,她又把手指移到三角形區域上,畫了個圈,“而丁凱停車的位置應該就是這裡。”
何薇轉過頭,示意周民坐下,接著,她打開工作筆記,“昨天晚上開完會你讓我去交通指揮中心,”何薇一邊說一邊翻找記錄,“在交通部同事的協助下,已經捋清楚了丁凱的行車路線。”
翻到了其中的一頁後,何薇壓了壓本子,“但發現,昨天也就是6月17號,上午9點21分,丁凱的車子在三環東路左拐,進入康廣路之後,便消失不見,直到10點36分又原路返回右轉進入了三環東路。”
何薇把目光投向顯示器,伸出手指著地圖,“三環東路到康廣路這裡有一處監控,再上去的丁字路口也有一處監控,我認為丁凱應該是把車停在了這兩處監控中間這段路上的某一位置,甚至有可能直接停到了草地上。”
“因為中間的一個多小時裡,他的車子一直都沒有再移動過,趁著那個空隙,我查找了其他幾個路口的監控,並沒有發現有他的蹤跡,也就是說跟酒店地下停車場的情況一樣,他同樣把車子放在了盲區裡。”
“不過現在看來,對於他這樣的做法,我倒是能夠理解一些,可能是他有太多不可告人的秘密,因此,有些舉動習慣著習慣著就成自然了,”何薇把瀏覽器裡的地圖切換成了全景模式,趁著說話的功夫,她已經將起始點設在了三環東路與康廣路的交叉路口,“丁凱的車子,就是從這裡左轉,”她用鼠標點下畫面中的“北”字箭頭,隨即,鏡頭切換,進入了康廣路。
畫面中的道路並不寬敞,路面上沒有明顯的禁停標識,隨意停車應該也不容易被覺察到,右側的路牙子幾乎與路面持平,想要將車子開進那塊空曠的荒草地也是綽綽有余。
但丁凱把車子停在這片區域,他要做什麽?
一陣清脆的鼠標點擊聲響起,周民的思緒也被吸引過去,隨著鏡頭被一路向北拉到一處丁字路口,何薇指著顯示器說:“這就是康廣路上的第二處監控。”
畫面中的探頭被高高架在半空,但當中最吸引人目光的,卻是遠處那棟潔白的建築物上“溫馨家園”四個鮮紅的大字。
周民伸出手指著那棟建築物向徐正詢問,“信號是不是從這裡出來?”
“是的,”徐正進而補充,“這裡應該是單身公寓,也許丁凱的另一住處就在這裡,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也就能夠解釋得通,為什麽這片區域上覆蓋著無線網絡信號。”
顯示器裡白色建築物的牆壁上,蜂窩一般都是窗戶,窗戶上零星掛曬著衣物,對於這樣的環境徐正再熟悉不過,因為他的家就安在類似這樣的出租屋裡。
為了吸引住客,房主一般都會提供免費的網絡環境,有些更是誇大其詞——百兆、千兆光纖接入,而為了滿足無線終端用戶的網絡需求,除去硬線設施以外房主都會另外裝備上無線路由器,進而,為了提供更高質量的網絡服務,有的甚至是一棟樓安裝了多台無線路由器,不巧的是徐正追查到的信號正是從無線路由器上來。
“這丁凱太狡猾了!”徐正脫口而出。
對於徐正的這一句話,周民顯然是不得要領,“怎麽?”
徐正解釋道:“丁凱住的是豪華別墅,他應該不會住在這裡,這地方可能只是用來安置設備或是其他一些物品而已,但這麽多的房間……”
徐正戛然而止,似乎是陷入了窘境。
周民應該是覺察到了異樣,他趕忙將目光投向徐正,“有什麽問題?”
轉過頭來,徐正回望著周民,“這信號從無線設備上來,因此不能直接對它進行物理位置定位,只能通過路由器查找出用戶終端的信息,借由定位系統對所有終端進行定位,再經過逐一的對比,最終篩選出目標,但路由器上有可能同時在線多台用戶終端,而定位系統卻又存在著小范圍的誤差。”徐正轉過頭去,抓了抓腦門,“為了提高隱蔽性, 這丁凱也真是詭計多端!”
這聽著似乎又將是一個極為漫長的過程!
“那有沒有其他捷徑?”
徐正搖搖頭,但轉而他又靈光一現,“不過,有一點可以說是優勢,因為現在是後半夜,線上的設備估計不多了,而丁凱的設備為了保證工作,不出意外應該會繼續在線!”
在如此大前提下,這也算得上是一條振奮人心的消息了!
“那我們趕緊動身!”
說完,周民摘下老花撞,折疊起鏡腳塞進了襯衣口袋。
“你們路上注意安全,那我也要開始我的工作了。”何薇收拾好工作筆記,站起了身。
“你的事暫且先放一放,”周民望著何薇說道,“當務之急是找到丁凱的住處,住處裡極有可能遺留下更多的痕跡,必然離不開你的勘察工作,而那裡是單身公寓,住戶人員複雜,難免又會涉及到一些女性住戶的個人隱私,尤其是這休息時間,顯然是少不了你的幫助。”
由於案件形勢的緊迫,再加上各種突髮線索接踵而來,何薇不得不將文輝路現場搜集到的證物擱置在一旁,而在那些新聞工作者來到公安局時,何薇又將他們的指紋一一錄入了系統,這是慣例,但由於詢問工作的倉促,她也就騰不出時間來作一系列的對比工作,而眼下,這兩者一比較起來,確實是找出丁凱的住處顯得更為重要,並且這老警察分析得細致入微,在那樣的環境裡也的確少不了女性警察的介入,在向公民行使權力的同時,這也算是對公民的一種尊重。
何薇欣然地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