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打擾一下,請問您是做什麽的?我總感覺好像在哪遇到過您。”
“……”
“別誤會,我不是壞人,我是真覺得您眼熟,好像是在什麽比賽場合吧,您是不是什麽廣告公司的,或者是辦比賽的文化傳媒?”
“應該是哪個比賽場合吧,我是一家語言藝術機構的老師。”
“哦——難怪呢!瞧我這記性,您是不是有帶隊參加了一個講故事的比賽?我上次帶我親戚家小孩參加過,好像還看見了公眾號推廣,您學生收獲還不錯吧?”
“對,我們省裡的一個政府類比賽。成績挺好的,但要說收獲,最大的收獲還是孩子們得到了鍛煉。”
“老師這職業挺好,看自己孩子出成績,心裡應該很高興吧。”
“對啊,在台下跟家長說要放松,其實自己比孩子更緊張,就怕他們卡詞忘詞。你那親戚在哪個機構學習的?”
“他沒學過,家人比較忙沒辦法接送,不過平時他在家裡也會看繪本,聽故事。我發現現在的孩子真了不起,以前我們這哪有什麽培訓普通話的,全都是些補語文數學英語,對了,還有美術、聲音,藝術生嘛。對了,老師,聊了這麽久還沒請教您貴姓,您機構是在哪個位置,以後親戚朋友要是想學也給您介紹。”
“我姓F,孩子們叫我XX姐姐,我們機構在XX鎮XX街道XX號,您貴姓。”
“F老師您好,我姓W,機構在XX街道的話那還挺靠近中心位置的。”
“對,地理位置相對還不錯。”
“您大學是什麽專業的?”
“表演專業,我在北京讀的書。”
“表演專業?厲害了厲害了!榮幸,我還是第一次認識表演系出來的呢,還是我們本地人。”
“我可沒說我是本地人啊,你是聽出我的鄉音了?”
“不是本地的?那您是北京人?”
“哈哈,不是,就是本地人,不過很多人都以為我是外地的,您剛一下就說我是本地人,我以為我的普通話被鄉音同化了,語言環境對一個人的影響非常大。”
“再大也不會被我們這半土腔同化啊。”
“不不不,語言會進步,但也會退步,你普通話再好再標準,稍微不注意也會被打回原形。”
“我一直覺得,表演專業的應該都在那些發達城市找機遇,奮鬥幾年找紅的機會,我看您條件挺好的啊,怎麽年紀輕輕就回來了?”
“各種原因吧。”
“是發現娛樂圈的黑暗?”
“黑不黑暗看個人,只要不做一日爆紅的白日夢,相信各種承諾,只要認得清自己的價值。”
“說得這麽隱晦,不想說就算了,我也就是好奇,您和這機構的關系,是屬於外聘還是?”
“這機構就是我開的,回來後我就想做點不一樣的,不喜歡擠著一張笑臉對別人,去別人公司不是要受人氣,我這脾氣,估計沒幾天就辭職了。”
“聲台形表,表演專業的出來的普通話也不差,開這語言類機構也不算走偏門。”
“那肯定啊,要是自己字音都不準還怎麽教孩子,我可是做口碑的。”
“支某寶口碑用戶。”
“不是那個啦,口口相傳的口碑。”
“哈哈,我還以為現在教育行業都上支某寶去了。您應該不是很喜歡演戲吧?”
“不,我很喜歡演戲,到現在也是。只是離開那圈子再踏進去就困難了,
現在我把我的夢寄托到了我的學生們身上了。我這機構和其他語言類機構有一點不同,那就是我們的課程還有表演,畢竟我就是這個專業,我可以給孩子們排劇目,讓他們更加出彩。” “那估計要很長時間了,而且很多孩子可能隻學到小學六年級吧?”
“對啊,初中學業太繁重,不管以後有什麽規劃,學習都是最重要的。”
“遙遙無期啊,也不知道我們這什麽時候影視業能起來,有我們本地自己的團隊,有我們自己的劇,可惜了……”
“對啊,可惜,就差點……”
“差點什麽?”
“沒、沒什麽。”
“對了,我想起來了,你是不是以前也在我們縣拍過什麽廣告之類的?剛才覺得你側面很眼熟,好像以前看過,我那會還刷了好幾次呢,隱隱約約有印象,好像就是我們這的團隊拍的,只是最近一兩年好像沒看見他們有什麽新作品了,是叫什麽來著……叫、叫……”
“您記性還真好,沒想到這麽久了還會有人記得啊。”
“那會不是說什麽我們縣第一個怎樣怎樣牛的團隊嘛,怎樣怎樣的年輕人,老師,您是那拍攝團隊的一員還是外聘演員、指導之類的?”
“那會我是這團隊的一員。”
“太好了,怎麽這麽久沒看見你們發新作品?”
“現實和理想還是有差距的。”
“你們解散了?為什麽啊?你們不是做挺好的?我記得你們還有好幾個作品呢。”
“……”
“抱歉,好像問了什麽不該問的。我只是覺得有點可惜。”
“也沒什麽,知道的人都覺得可惜啊,只是沒想到過了這麽久,我還是這麽難受。”
“真的抱歉,勾起您的傷心事了。”
“沒事,我自己偶爾也會想起,也會在想,如果我們還在運營的話,應該是怎樣的光景。”
“我記得你們好像一直在做公益,是家裡的壓力嗎?畢竟上一輩人很難接受只有付出沒有收獲吧,在他們只看眼前。”
“這倒沒有,我們幾個小夥伴都是跟家裡做過溝通的,我們家人也比較開明。我是因為喜歡,我喜歡演,也喜歡教別人演,我的小夥伴們也是有雄心,想帶起我們這的影視行業,想拍好作品,想做很多很多事。我們在合作的開始,就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準備:前期虧錢,花時間沒收入;沒錢,甚至是先啃段時間的老,往前走,不朝錢看。”
“啃老?”
“對啊,很可恥的詞吧?萬幸我們家人支持我們,家人是我們最堅強的後盾。”
“事業上有家人的支持理解那感覺很棒,要是回家就各種勸你換工作的,估計就蠻頭疼了。既然有家人的支持,你們為什麽脫離了這個行業?是因為後續資金的問題嗎?”
“和錢無關,因為其他事情。”
“不和?人生觀價值觀發生了變化?”
“人生觀價值觀我們還是一致的,只是發生了點意外吧,我是一回我們縣就開了我們機構,孩子們課程基本在周六周天,雖然我們成立了工作室,但我不能拋下這些孩子吧?我周六周天一般是沒空的,我其他小夥伴專職做這,過了幾個月吧,我們發現其中一個小夥伴在外面接婚慶的拍攝……”
“還是跟錢有關,有的人有收入有的人沒收入,我們這一場婚禮跟拍加剪輯得有個小一千了。”
“我是沒有資格去指責別人,因為我有機構,有學生,我也有在賺錢,只是,就算拍婚慶,他還有個後期要剪輯,就難免熬夜加班,這勢必會影響到我們的工作計劃,很多時候我們小夥伴在他家等他一個人,他還是睡意朦朧的,一看就是沒睡好。我沒辦法指責他,也沒有資格指責他。”
“那照這樣進行下去的話,你們也只是把原本想的主業變為副業,不至於這一兩年沒一點點你們的消息啊,那時候看了你們拍的公益微電影,我真的很開心很自豪,我們這能出現這樣的團隊。”
“抱歉讓你失望了。有時候我也覺得也挺好笑的,如果是因為我們自己經營不善,那是我們活該,可最讓人憋屈的事,卻是外在因素。”
“到底是什麽因素啊, 如果方便的話您就稍微說下,或者您不說那麽具體,點到為止。”
“好吧,那就點到為止。我們一個小夥伴出了狀況,他的家長不願意支持我們的事業了。”
“啊?之前不是都好好的,怎麽這麽突然就不支持?然後你們就散夥了?要不然找個其他合夥人啊,我們這縣城幾十萬人還是有的,總有一個合適的。”
“不行的,他是我們之中最重要的,他負責很多東西,外聯,拍攝,後期,他家也把車借給我們,作為我們道具搬運車,我們的東西都放在他家,甚至我們的成人演員培訓也是放在他家進行。”
“還有成人演員培訓啊?對了,您剛有說您是表演專業畢業的,有演員陪訓也很正常。後來呢?您就不勸勸那個小夥伴家長?不能在這節骨眼上把自己孩子以後的事業給斷了啊。”
“沒用的,他家人就是要斷了他財路,而且任何人遇到這種事情都不會去勸的,實在是我這小夥伴的事有點大,我勸不動,也不想勸。”
“這到底是什麽情況啊?他犯罪了?不對,犯罪的話就不會說是家人阻止了,到底是什麽事?”
“不好意思,這畢竟涉及到個人隱私,我不能透底。我只能說,我這小夥伴,真的是做了個一般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應該道歉的是我,您不想說,我還一直在問問問。”
“沒事,時間也不早了……”
“挺早的啊,才八點多呢,你們那會開始接那種非公益的宣傳片微電影了沒?誒?別走啊……老師!我會給你介紹學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