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還是和之前一樣,這天長生他們得到消息,有一艘船七天之後會到威海接勞工,到時候營地裡一千多勞工都可以坐船出發。
眾人都很高興,雖然現在每周有一塊錢的零花錢,但總是沒有工錢多,在營地還要買東西,而且最近營地的東西越來越貴了,一周下來根本存不下錢了。
長生跑到營地門口,托一個往返青島和威海做生意的老鄉給家裡捎了口信,讓冬生和小五子他爹李大伯趕緊來威海。
長生捎了口信總算放心下來,離家二十多天了,也不知道家裡情況怎麽樣。他想起宿舍裡沒有熱水了,就打算先去廚房取一些,要不到了吃飯的時間去領,又該沒有了。
長生剛來的時候,廚房裡的熱水是整天供應的,飯後每個人還有茶葉。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營地的人越來越多,熱水改成了三餐時定量供應,茶葉也只有午飯後才有。
長生到了茶水房,發現門是鎖著的,便想著去廚房找人。因為人多,所以廚房做的都是大鍋飯,十六口大鍋分成兩排,所有廚師都在忙著。長生看著廚師忙便想著算了,等一會兒到了飯時再去打水。
長生正準備回去,卻看見一個穿著勞工製服和一個穿著馬褂的人躲躲閃閃地往廚房後面的小倉庫走去。長生看他們不像乾好事的樣子,便悄悄跟了過去。
兩人進了倉庫,穿勞工製服的人回身把門掩好,還向四周打探有沒有人看見他們。長生忙躲起來。他剛才已經認出了這個勞工,這個人和長生是同一個營的,叫馮七,是河北大名府龍王廟人。馮七應聘前是龍王廟一帶有名的無賴,好吃懶做、奸詐狡猾,坑蒙拐騙無惡不作,又喜好賭博,經常因為欠了賭債和別人打架。聽說他這次來應聘就是為了躲避仇家。
長生輕手輕腳地來到倉庫門前,剛站定就聽見馮七的聲音,他趕緊把耳朵貼在門上,只聽馮七對另一個人說:“劉掌櫃,我的主意不錯吧?這幾天光茶葉錢你就賺了不少吧?”
劉掌櫃?劉掌櫃不是四合帳房的總掌櫃麽?整個勞工營地的夥食被承包給源發勝、德生源、永慶隆、源和德四家,統稱“四合帳房”,這劉掌櫃正是四合帳房聘請的總掌櫃。
看來裡面有事兒啊,長生趕緊繼續聽下去。
只聽裡面劉掌櫃的聲音說道:“多虧了馮老弟啦!這是這一周的茶葉分紅,以後還得靠老弟多出主意啊。”
“怎麽才十塊大洋?”馮七聽起來很是不滿。
“馮老弟,十塊不少啦!本來這些茶葉都是劣等貨,一塊大洋能買好幾斤,就算一天能省下百來斤,能賣幾個錢?我還要給底下的人分點兒油水,自己也剩不了幾個錢。”劉掌櫃辯白著。
嘿,原來茶葉的事是這兩個人搗的鬼。長生心裡恨恨的,又留心聽起來。
“你就哭窮吧,老子給你出了多少好主意。別的不說,就是讓你把碎米摻在精米裡做米飯和煮粥這一項,你是不是就賺了個缽滿盆滿?還有用鹹菜代替鮮菜,減少魚的供應,一周隻供應一天肉,你哪樣少賺了?”馮七氣憤地大喊,“哼,別惹老子,小心老子把你的這些事抖摟出去,看你怎麽收場?”
“別啊,馮老弟,把我抖出去你也沒好處啊。好了,我再從自己那份裡拿出五個大洋給你。”劉掌櫃有些肉痛。
“切,早拿出來不就沒事了。這次就這麽算啦,以後都是這個數兒!”馮七冷哼。
長生心中氣憤不已,
原來最近夥食越來越差不是因為人多,都是這兩個人乾的好事! 因為耽誤了時間,已經到了飯時,所以長生就徑直往廚房走去,想著一定要把馮七和劉掌櫃乾的壞事告訴大家。
長生到廚房時,眾人已經開始吃飯,以前一個班滿滿一大桶米飯,現在大米被摻了碎米不說,還只有多半木桶,大家只能吃個七分飽。配菜只有鹹菜和鹹魚,之前的鮮菜好幾天才能吃上,更別提原來定好的每周兩次鮮肉供應了。
看著這些飯菜,長生忍不住把自己聽到的話都告訴了在座的工友,大家都很氣憤,都不吃飯了,有的人還摔了飯碗,嚷嚷著要公道。
小餐廳裡的騷亂很快傳了出去,越來越多的勞工聽到了消息開始抗議。砸盤子、砸碗的越來越多,有的人甚至還掀翻了桌子。
等劉掌櫃和馮七過來的時候,憤怒的勞工已經把廚房裡的廚師圍在了一起,不斷質問他們,讓他們把吞下去的錢都吐出來。
劉掌櫃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還一臉正義地跟大家說他會給大家主持公道,讓大家冷靜一下。
憤怒的勞工見了劉掌櫃和馮七,頓時放棄了廚房那些人,那都是小嘍嘍,這兩個才是罪魁禍首呢!
劉掌櫃和馮七被圍在人群中傻了眼,他們從勞工們七嘴八舌的咒罵聲中,很快就明白自己做的事情暴露了。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死不認帳幾個字。
“這是誰胡說八道的,我們四合帳房可是正經的商戶,一向都是誠信經營的。絕對不會做以次充好的事情,大家一定是被騙了。”劉掌櫃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就是啊,還扯上我了,我可也是咱們勞工的一員,怎能和別人勾結做對咱們勞工不利的事情呢?我真是冤枉啊!”馮七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
“怎不是真的,長生都親耳聽到你倆的陰謀了,你倆還不承認!”眾人氣憤極了,忙著找長生確認。
“我是親耳聽見的。你們兩個在廚房的小倉庫裡說的,劉掌櫃還給了馮七十五塊大洋,說是這周扣了茶葉的分紅。”長生站出來和兩人對峙。
“你說是就是啊?”馮七反駁,手卻不由自主地摸向了衣服口袋。
“錢肯定在他口袋裡。”小五子大喊。
好幾個勞工一擁而上,頓時從馮七兜裡翻出了十五個大洋,馮七大喊:“那是我的,我自己的!”
眾人看見了證據哪還聽他說話,圍上來就要揍馮七和劉掌櫃。這時,營地的巡邏隊過來了,連忙把眾人分開。
雖然巡邏隊來的及時,但混亂中馮七兩人還是挨了好幾拳,劉掌櫃胖胖的臉上有一個很大的黑眼圈,看起來很是滑稽。
因為事情鬧得比較大,最後英國的營地總負責人出面才擺平了這件事。劉掌櫃被辭退,換了一個姓陳的掌櫃,勞工們的夥食也有了改善。至於馮七,他打死不承認主意是他出的,說那十五塊大洋是他跟劉掌櫃借的。因為沒有實際證據,只能按照聚眾鬧事罰了他三塊大洋。而長生被算作了聚眾鬧事的領頭,也被罰了三塊大洋。此外,所有的參與勞工都被罰晚上到海灘操練兩小時。
長生算是幫大家扛了雷,所以很多工友都自發來給長生送錢,說不能讓長生代大家受罰。長生謝過了大家,卻沒有收大家送過來的錢,拿出這周的一塊零花錢和朱永福還的一塊錢,又跟山子借了一塊,湊足三塊交了罰款。
馮七到手的十五塊大洋飛走了,以後的財路也被斷了,自己還要再拿出來三塊大洋交罰款,他恨不得喝長生的血吃長生的肉。
長生對於馮七的恨意是一無所知的,他現在最擔心的是,船馬上就要來了,不知道冬生能不能在他們出發前到達威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