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過去,在長生他們進入營地的第十五天,營地裡又來了一批新的勞工,聽口音像是南方來的。
因為前兩天已經來了一艘輪船,在長生他們前面進入營地的勞工已經被運走了,因此這次來的一批人有的被安排進了宿舍,有的則繼續在營地搭建帳篷。
長生他們這一班有一個人因為忍受不了洋教官的暴力,放棄了去歐洲打工的機會,所以這次新來的一個人被安排進了長生他們的班。
新來的這個人叫朱永福,老家是江蘇徐州豐縣的,今年二十出頭。朱永福個子不高,長相也是典型的南方人,小臉小眼的,眼裡透著一股精明,人倒是不壞。
新加入的一個人似乎沒有對長生他們這一班造成什麽影響,他們已經熟悉了隊列和體操,朱永福在大家的帶動下也做得不錯,體操做的像模像樣。
於是,洋教官放松了對他們這一班的控制,讓王鴻林帶著他們訓練,自己就找個清靜的地方休息,過一會兒過來巡視一下。
今天也是這樣。隊伍帶到後洋教官就去休息,王鴻林帶著大家操練。
半個小時後,洋教官過來巡查,腳步悠然,嘴裡還叼著一根點燃的香煙。
洋教官對長生他們的表現很滿意,示意王鴻林繼續後,他就從隊首向隊尾走去,打算去找旁邊的教官聊聊天。
這時候,誰都沒有預料到的一幕發生了。
排在隊伍最後的朱長福忽然從隊列中走出來,徑直走向洋教官。在大家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的時候,朱長福在疑惑不解的教官跟前站定,抬手從教官嘴裡把香煙拿了出來,放進自己嘴裡吸了起來。
頓時,被搶了煙的教官愣住了,指揮隊列的王鴻林愣住了,正伸手想把朱永福拽回來的長生愣住了,周圍看到這一幕的勞工都愣住了。大家都瞪大眼睛看著朱永福抽著搶來的煙回到了隊列裡,絲毫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行為引起的異常。
洋教官最先反應過來,下意識就想拿自己的手杖去打朱永福,就像他前些天對長生他們做的一樣。可是,因為長生他們訓練效果好,手杖已經好些天沒有派上用場了,早就被放在了教官宿舍。
這時,長生他們也反應了過來。
王鴻林趕忙走到教官身邊去解釋求情,順便阻止教官有什麽過激的行動。長生和山子則趕緊從隊尾把朱永福拉過來,長生順手從他嘴裡拿過已經快抽完的煙遞到教官跟前。
朱永福這時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他自己也嚇了一跳。他只是犯了煙癮,看見教官抽煙,下意識地就去拿了,就和之前在家裡的時候一樣。
朱永福連忙彎腰道歉,嘴裡也不停地說著“我錯了,我錯了……”
教官將長生遞過來的煙狠狠扔在地上,用穿著軍用皮靴的腳使勁踩了踩,然後抬腳就在朱永福肚子上狠踹了一腳,朱永福吃痛摔倒,抱著肚子在地上不斷呻吟。
顧翻譯這時也趕了過來,用洋文不停和教官道歉,還從兜裡掏出自己剛買的一盒香煙放在教官手裡,教官這才罷休。
大家都松了一口氣。誰知第二天,朱永福被通知要交五塊大洋的罰款。他是因為吃不上飯才來應征的,哪裡拿的出五塊大洋呢?
可是如果交不出罰款,朱永福就會被趕出去,他是帶著全家人的期望出門的,好不容易合格了,無論如何都不能被趕走。
長生捏了捏小心縫在衣服裡的兩塊大洋,這是待發所裡每人每周發的一塊錢零花錢。長生舍不得花,都悄悄存了起來,預備冬生來的時候都讓他帶回家。
可是,長生看著朱永福急的團團轉的樣子,還是忍不住開了口:“永福,我這有兩塊大洋,你先拿著,以後領了工錢再還我。”
“這——”朱永福感激地看著長生,卻也忍不住擔心剩下的三塊大洋該去哪裡找。
“我這也有。”
“我也有。”
“我借你。”
……
王鴻林、山子和小五子紛紛開口。其他的工友見此也開始都說可以借錢給朱永福。
朱永福眼眶紅紅地看著他們,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才認識長生他們兩天,沒想到大家都會幫助他。而且,朱永福知道,長生他們家裡的情況並不比他好,隻好給每個人深深地鞠了個躬。
朱永福在心裡暗暗發誓,自己發了工錢一定早早還給他們,以後也要盡自己所能幫助長生幾人。
最後,長生、山子、小五子都拿出了一塊大洋,剩下的兩塊都是王鴻林拿的,因為身為小班頭的他每周能比長生他們多拿到一塊錢。
事情總算是解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