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巨吼,少年宛若一練輕鴻,騰躍而起。
“咚”的一下,跳落在床前的空地上。
緊接著,又是一個巨大的哈欠,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胸腹如鼓,鏘然而作。
伴隨著無比舒懶的呼吸,少年身形一挺,全身骨節響起了細密“哢吧”聲。
舒展過後,幻影幽動,矯健的身形,猶如一隻離弦的箭矢,激射而出,在鳥窩世界裡,風一般奔跑起來,速度奇快絕倫。
少年身後,被這奇絕的速度,帶出一道似赤紫色氣霞般的流光,宛如一頭傲視穹天的蒼鷹,空玄中透著靈動,身形迅妙而又精微。
空靈的身影中,可以感知,少年筋肉有力,肌骨壯碩,體魄更是靈健。
奔跑中,步法敏捷,但似乎並不遵循任何章法,完全源出自然。
像是在無數的打鬥、拚搶、搏殺中,通過身體對已知或未知的危險,長久歷練而來。
一口氣奔跑出巨大的鳥窩,在巨樹的枝乾上停留了一瞬,突然一個縱躍,騰身而下。
耳畔烈烈之聲,如風雷汩動,少年飄逸的身影,向著低一層的穹羅傘蓋快速落去。
下落速度,越來越快,詭異的是,原本看似很快就會到達的下一層,卻經過了有些漫長的等待,少年才“砰”的一聲,落在了上面。
其間,仿佛穿越了許多無形的,空間壁壘。
雙腳觸及樹面的刹那,少年又一個無比自然的騰躍,猶若驚起一抹流雲的飛鷗,再次向更低的一層的穹羅傘蓋落去,動作嫻熟緊湊,沒有一絲的拖泥帶水。
俗語雲,望山跑死馬,天塹掩通途。
任誰又想到,這俗語的語境,居然會在自由落體的運動中,完美的契合。
層層下落,每下落一層所用的時間,都更加的漫長,尤其最底一層,足用了小半個時辰。
漫長的等待,少年的身影,終於落在了赤紅色的大地上,飄然寫意,沒有一絲埃塵。
“咚!”
巨大的回響,瞬間像是擂動了一具天鼓,余音繚繞,震耳欲聾,在空間裡,交雜回旋。
似無數金鐵交鳴,猶如正在激戰的萬馬千軍,刀槍擊劍,烈馬嘶嚎。
聲響與落在樹乾上不同,異常的低悶沉回,足可得見,這赤紅色的大地,天精玄鐵一般,無比堅硬。
跳落在堅硬的地面上,少年並無半點感覺,未做絲毫的停留,直接前衝了一段距離,對著一個洞口狀的地方,扯著嗓子喊道:“大老黑起床啦。”
聲音嘹亮而婉轉,氣息幽滯而雄渾,帶著無與倫比的穿透力。
“昂!……昂!……昂!”
幾聲巨大的獸吼,驚天動地,貫徹雲霄。
與少年那突如其來的一嗓子,交相呼應,盤混纏結。
獸吼中氣十足,其間似乎還夾雜著一絲幽怨和無奈。
如果有懂得古獸語的人在這裡,就會赫然發現,這是一種遙遠而古老的神獸語言。
最早似乎可以追溯到,上古紀元,神魔大戰的時期。
巨大的獸吼,渾厚低沉,意思是在說,“混蛋死小子,又起得這麽早。”
少年根本沒有理會,這聲聲幽怨的發泄,徑直向遠方飛奔而去。
遠去的身形後面,一個巨大的影子,“嘭”的一下,砸在了堅硬的地面上。
瞬間,巨影周圍“嗡嗡”的炸響,蕩起了一波又一波的氣浪漣漪,仿佛這整片的天地,都開始了搖動顫鳴。
奔跑中,少年的身影俞加迅捷,不時的跳躍而起,猶如越天的鵬梟,凌霄飛渡。
“嗖”聲掠起,躍上一株低矮的百丈巨樹,腳步還未停穩,觸碰到樹乾的瞬間,力竭而發,拖著一串虛幻的身影,又越向更前面一株巨樹。
躍上巨樹的一瞬,身後之前踏過的樹乾上,忽然蕩起一陣空透的氣浪漣漪,慢慢的暈開,繼而消散在四圍的空間中。
幻影幽光,動如流水行雲,嫻熟而飄忽,敏捷而無定,行於當行,止於當止,不矜持不造作,自然而隨性。
微風輕卷,未帶起一絲塵埃,少年的身形,更加靈動灑脫。
跳過一片巨樹森林,落向地面,繼續狂飆,奔跑過一段距離,再次跳上巨樹,飛越前行。
少年如此循行往複,猶若所向披靡的雲雷閃電,一往無前。
風馳電掣,火蘊飛旋,樹影搖動,許久,轉過一片茂密的樹林,眼前豁然開朗,一片空廣遼闊的赤色草地,躍然而現。
非編造聚血靈巢的異草,只是普通的伴生靈植,遼闊的草地正中,赫然矗立著一塊,火焰形狀的紅色巨石。
巨石造型,詭異而奇特,與其說是巨石,不如說是一座火焰形狀的山峰,高足有數百丈,火色神韻雖遠遠不及那株扶搖撼天的巨樹,但也彌散著一股,氣勢雄渾的磅礴之息。
少年的身影,停在了巨石前面,倏然仰首,而後又突如其來的,扯著嗓子大喊,“小貓……太陽曬屁股啦。”
聲線較之前次,飆升了許多,依然清脆嘹亮,無形之中,更有絕倫的穿透力。
猶如一柄衝天的利劍,音波裹挾著萬鈞雷霆,排山倒海之勢,朝著火焰型的巨石峰頂,激射而去。
“嗷!……嗷!……嗷!”
回應這柄衝天利劍的,依然是巨大的獸吼,淒血,蒼涼,冥昏古遠。
“死小子,就知道你要來了。”
古老的獸語,無盡的滄桑,少年呲牙一笑,頑劣而無邪,並沒有多做停留,轉了個方向,繼續開始了極速奔跑。
身後赤色山石之上,似乎有一團熾烈的焰火,騰空而起,灼熱而酷炫,讓本就赤紅的天際,變得更加殷紅。
風馳電掣的速度,有增無減,憩許約一盞茶的時間,少年出現在一處,與這火色世界,有些迥異的地方。
之所以說迥異,是因為這個地方,到處長滿了,屈節盤錯,密密麻麻的樹根。
盤根,蜿蜒嶙峋,漆黑如墨,上面覆蓋著一層,猶如蒼甲龍麟般的櫻瘤。
栩栩如鱗的樹根,泛著隱隱的烏色幽光,如玲瓏墨彩的黑色玉石,瑩瑩燦燦。
櫻瘤表面,黑玉疊蓋,上方詭異的生長出許多,丈許高的赤紅色小樹,居然與森林中的巨樹,一般無二。
可那小巧的樹形,就像是周圍巨樹的,玄……孫,甚至不如巨樹的,一節最不起眼的芽杈。
雖不起眼,但依然散發著,異樣的勃勃生機。
黑玉樹根疊蓋的居中位置,天然生成了一處,似巢非巢,似洞非洞的所在,少年站立在前,剛剛梗起了脖子,作勢欲呼。
“嗚……嗚嗚哩……嗚嗚嗚哩。”
幾聲渾厚而平淡的獸語,就從巢洞裡驀然傳出,音調顯得慵懶而散漫。
被打斷的少年,彷如被掐住了脖子,氣息擁堵,面紅耳赤。
“臭小子,不用再嚎了,我已經起來了。”
語氣輕淡,愜意閑暇,得意之情,溢於言表,和之前的兩種獸吼,形成了鮮明的反差。
少年略顯尷尬的搔了搔頭,轉身飛奔而去。
“小猿,大懶蟲,快點啊!就等你了。”隨著轉身飛奔,戲謔的話語也翩然而至。
“噗!……噗!”
巢洞裡的存在,從鼻孔裡發出了兩聲唏噓,似對少年稱呼自己小猿,頗為的不滿。
少年狂奔的身影,猶如趕月的流星,依然迅捷無比,高大的巨樹,如幻影一般,颼颼的一閃而過。
漸漸的,視野變得開闊,巨樹變得略顯稀疏。
天際處,隱隱的一座赤紅色的山頂,緩慢的顯露在遠方。
少年清秀的臉龐上,洋溢起燦爛的笑容,看起來心情頗為興奮。
直視前方,氣血如湧,筋骨齊鳴,速度又加快了幾分,宛如穿梭天際的遊鴻,朝山峰顯露處,疾射而去。
山峰完全顯露出來,一如既往,赤紅如血,熾熱如火。
山體和山腳周圍,生長著一些不知名的奇異花草,殊果野樹,和一些矮小的灌木叢條,讓色彩不多的火焰世界,別有了一番智趣。
陣陣風鳴,巨大的隆隆之聲,突然打破了這一方晨宇的寧靜,卻也給一方天地,帶來了無息無形的蓬勃。
山峰並非高聳入雲,沒有多長時間,少年就奔上了峰頂。
峰頂不很廣,數百丈方圓,狹隘中,卻有一種雄奇秀美,萬裡山河之感,正中一處略顯有些凹陷的平地,尤為醒目。
山體比赤色的大地,堅硬凝實了不知幾何,腳步踏上,啌啌作響。
無比堅硬的峰頂,像極了一個巨大的赤紅色石盤,石盤上勾勒刻畫著,一條條深淺不一,繁複無比的絡紋,神秘而又古遠。
古遠的絡紋,似是秉承天地意志,先天蘊育而成,幽妙靈玄,自然流暢。
從四圍而起, 形成異常幻渺的環狀漣漪,似輕淼的水波,若烈焰的恆紋,向中天蘊凝聚攏。
絡紋漣漪,分為九環而蘊,越是靠近中天的紋絡,越是繁妙。
中天之內,九塊墨赤相間,火焰形狀的天石,高丈許,圍天而列。
初看似為火焰形,久觀之下,更覺得,那是九條墨赤色的焰尾。
每條焰尾,都由無比清晰,赤紫中蘊有幽烏的絡紋,動結而成,栩栩然而精靈。
焰尾天石上,絡紋更加繁複奧渺,雖然沒有真正的火焰燃燒,但卻給人一種,無比熾烈的感覺。
頑劣的少年,一度夢想,把這裡當做自己私人的烤爐。
但另一種,純靜、潔遠而又空靈的思緒,讓少年知道,此處不應褻瀆。
九尾天石,列為環狀,聚守中天。
石盤上的絡紋,漣漪浮蕩,冥然有序中,以天石形成的環為中心。
環內每塊天石前,絡紋幻化出一個繁奧無比的扇形,宛若奇異扭曲的焰尾,聚向中天的心點。
心點中,一片混沌。
奇異扭曲的扇形焰尾,相互間絡紋交錯,組成了一個完美的絡紋圓盤。
交界處,無形中化作詭異流動的華紋,華紋中殘留著一些液體流過的痕跡。
莫名的,讓人有一種回天祭語的,蒼涼之感。
靈祭!
靈血祭天,一個先天祭壇。
祭壇歲月歷久的有些殘破,依舊神韻流淌,華宇不凡。
一縷上古洪荒源流之氣,直透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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