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你陳遠,我們將授予你土木專業學士學位。”
龐大的橢圓形體育館內,無數畢業生的親朋好友默默地注視著那被聚光燈照耀著的主席台。
陳遠穿著一身黑色學士服,頭戴著一頂方形學士帽,絲絲青黃色流蘇,從帽子沿口垂落,象征著五行中的土木,在白色的燈光中如同精靈般悄然起舞。
“謝謝院長。”他接過學位證書,悄然退後和其他畢業生站成一排。
挺著大肚子,穿著黑色西裝的學院院長禮貌性的笑了笑,隨即便走到講台上開始致辭。
“我終於要畢業了,雲老師,以後我會幫你工作,和你一起承擔起孤兒院的。”
陳遠的目光飄散,望著觀眾席某處的一道道熟悉身影,嘴角露出由衷的欣喜。
……
畢業典禮結束,畢業生們紛紛下台,和自己的親屬,朋友合影留戀。
陳遠也一樣,他走出了體育館,來到學校的迎賓廣場上,對著一位婦女和幾位小孩揮手示意。
那是一位目光柔和的女子,慈祥的面上刻滿了風霜,滿是皺紋的雙手拉扯著幾個只有八九歲的孩童。
看見示意後,婦女笑著便走了上去。
“原來你在這!幸會你揮手了,不然我真的難找著了。”
一道驚喜的聲音從耳後傳來,陳元本能的想答應,但下一秒神色就有些愕然。因為那不是婦女的聲音,也不屬於他所認識的任何一個同學老師。
回過頭,他驚訝地發現自己的腦後莫名懸浮著一個黑色圓球。
它的大小和保齡球類似,漆黑的仿佛吸收了所有靠近它的光芒,像是活生生地在現實的這張紙上撕開了一個洞。
“怎麽了?陳遠,你背後有什麽東西嗎?”
屬於婦女的聲音終於響起,她拉扯這幾個小孩此時也紛紛開口,人小鬼大地不斷打起自己這位“哥哥”的玩笑。
“陳媽,沒什麽,我只是眼睛有點乾。”陳遠笑容有些僵硬,不斷用手擦拭著雙眼,想要將視野中的這個“黑球”給消除掉……
“需要我幫你買眼藥水嗎?”陳萍有些擔憂。
“給你個建議,如果你覺得現在這種情況不方便,我們可以去廁所解決一下。”
莫名聲音再次從“黑球”中傳出,陳遠茫然地望向四周。驚訝地發現周圍人包括陳媽在內,神色沒有絲毫變化。仿佛完全聽不到也見不見他身後的“黑球”!
他沉默了幾秒,面上再次展露笑容道:“不用了,我去廁所洗一下洗一下臉就行了。”
帶著“黑球”,陳遠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走進了圖書館的廁所,將自己關在了一間隔間內。
“你是什麽東西?”陳遠問道。
“額…你突然這樣問,我也不知道怎麽答你。我大概,應該算是鬼吧。在幾個小時前我還是在市郊火葬場上飄蕩的遊靈,本來再過半天我就要消散的。”
“但突然有一個聲稱自己是你父親的家夥突然把我抓了起來,對著我就是一頓瞎弄,還讓我給你送一封信,大概就是情況就是這樣了。”
“黑球”晃悠了幾下,似乎想要甩出兩隻手來攤攤。
“你是鬼?我父親讓你送信?我從小就被遺棄了,那有什麽父親?”陳遠繼續問道。
“是嗎?難道我送錯了?不應該呀!我偷偷去你們學校檔案室查過了,全校就你一個陳遠呀!或者說姓陳的,姓名就兩個字的,全校就你一個呀!”
無奈中,
接受了自己現狀的“黑球”放棄嘗試,不斷在半空中蹦蹦跳跳了起來,似乎打算用這種方式來表達自己的情緒。 “……”
陳遠有些無語地看著“黑球”,被它的動作所感染,不知不覺間他內心的不安已然消散了大半。
他猶豫道:“要不你先把信給我看看”
“好的。”“黑球”吐出了一黑色燙金信封。
陳遠狐疑地接過信封並打開,出現在眼前的一張白色邀請函。
“不是黑就是白?不愧是鬼的信,連顏色都這麽應景。”
想著,他打開了邀請函。
尊敬的玩家你好,從你接觸到這張邀請函那一刻,就視為遊戲開始,108天后遊戲將自動結束。
遊戲規則,參與者的身體會不斷向鬼魂轉化,如果不能在限定的時間內尋找回真實,那參與者將會永久迷失。
所謂的真實就是逝去者的感恩,幫助停留在世間的徘徊者解脫,將會有效遏製玩家身體的鬼魂化。
108天后,如果你還能幸存,你將獲得永生。
同時玩家將會獲得魂視以及魂觸,可以通過內心默念發動。
祝你好運。
陳遠目光盯著邀請函結尾畫著的一個詭異小醜臉,對著“黑球”生氣道:“你在耍我是嗎?”
“我也想的,不過……其實在你看這邀請函內容時,它也出現我的思維中。還說我將是你的屬靈,只要陪你生存完108天就能再次轉世為人。”
“黑球”微微顫抖地懸浮著。
“你意思這是是真的?開什麽玩笑,今天是我畢業典禮,我沒時間跟你慢慢耗!”
陳遠徹底生氣了,他感覺自己就是個傻子,之前竟然還真的乖乖聽這來歷不明的東西的話!
“我感覺你還是看看你的右手掌比較好,事實可能比你想象還要殘酷。”“黑球”語氣低沉。
聞言,陳遠愣了一下,有狐疑將右手抬起,隨即他的臉色僵硬。
他的右手掌,竟然不知何時染上一層朦朧的灰色,就像是隨時都會消散一般。
“出去吧,你的畢業典禮還沒完,還有你老爸確實是個狠人!”
“我都沒有見過他……”陳遠失魂落魄。
……
傍晚,強撐著忙完了一切的陳遠有些疲憊地躺在宿舍的床上。經過了一早上的折騰,他發現自己手掌的變化和他腦後的黑色圓球一樣,仿佛都只有自己能看見。
如果不是那封確切存在的邀請函,他都懷疑自己是不是得了妄想症了。
而且最恐怖的是,他發現自己手掌的灰色,竟不知道何時蔓延到了整個手臂!
“(硬殼髒話),我父親是不是腦子(和諧)呀!把我遺棄就算了,現在竟然還要搞上這一出!”
陳遠閉上了疲憊的雙眼,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辦。
“別睡了,趕緊動起來!去找一下鬼,你不在乎你的性命,我還在乎我的轉世呢!”他腦後的“黑球”有些恨鐵不成鋼。
“我想……先打個電話。”
陳遠有些遲疑地拿出手機,按下了一個無比熟悉的號碼。
……
紹慶市端州區,一處商品樓內,一位身穿白色連衣裙,長發披肩的女子正在廚房內,一邊看著手機視頻,一邊攪著麵粉。
“應該帶著圍裙的。”
女子長的並不算太漂亮,還算秀氣的鼻梁微微低下,有些心痛地看著連衣裙的不知道何時沾染的幾個白色斑點。
“早安喵,午安喵,晚安喵,喵,喵,喵……”
一陣電話鈴聲打斷了手機視頻的播放,望著熟悉的號碼,女子嘴角露出了一絲甜甜的笑意。
“怎麽了?我的大學士,你準備什麽時候和陳媽一起回來呀?”
“雯婷,我可能回去最近都回不去了。”電話裡頭傳來陳遠有些失落的聲音。
雯婷擔憂道:
“發生什麽意外嗎?你和陳媽沒事吧?”
“我們都沒事,陳媽過幾天我會送她回去的,但我可能要晚點才能回去。”
“大概晚多久?”
“三個半月左右吧。”
“真的沒什麽問題嗎?”
“沒事的,這是畢業論文出現一點問題,我要走一些手續而已。”
“那好吧。”
女子掛斷了電話,歎了一口氣,將攪拌著的麵粉收起。
“答辯都過了,還會有什麽問題,這笨蛋連說謊都不會。”
視頻再度播放,只是女子已然離去,獨自一個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
“那是你女朋友?”
“黑球”有些疑惑地看向陳遠。
陳遠沉默了幾秒,回答道:
“不是。”
“黑球”左右晃動幾下
“你自己的事你自己不知道?算了,我也不八卦你這破事了。”
“趕緊去找鬼魂吧,一個早上就沒了一條手臂,恐怕過不了一個星期,你就要game over了”
陳遠被這“黑球”逗樂了,笑到:“你還會英文?我還以為你是個陳年老醋呢。”
“我有點好奇你生前是怎麽死的。 ”
“雨女無瓜!”
“黑球”再次跳了跳。
“厲害!”
陳遠算是徹底服氣了,起床拿起背包,將手電,水果刀,袋子什麽的都塞了進去。
“你是搶劫嗎,帶這些有什麽用?”
“要你寡!”
街道上,準備好的陳遠伸手攔下了一輛出租車。
“去堤圍,謝謝師傅。”
陳遠很有禮貌。
“好的小夥子。”
司機答應道。
……
堤圍上,剛剛從出租車上下來的陳遠望著濤濤江水,深深吸了幾口氣,似乎再給自己壯膽。然後便向著堤圍邊上的踏步走了下去。
“黑球”望著面前幾千米寬的河流,不由感歎道:
“我怎麽忘記還有這條洛江水了呀,你小子還是很在意這場遊戲的呀,這種地方肯定有鬼。”
陳遠笑了笑,沒有理會“黑球”,他可不想因為自言自語而被當成精神病。
下了踏步,他來到一片江邊田中,盯著離自己只有幾米的江水,他默念著,發動了魂視。
陳遠的視界在這一刻褪去了所有顏色,徹底變成了黑白,仿佛在一瞬之間,他眼中的世界就失去了所有生氣。
“這就是所謂的魂視嗎?”
他低語著,緩緩看向四周。
一道有些斑駁的白色身影默默地出現在他身邊。
那道身影側著頭,貼在已經被突然出現的她嚇的快要昏迷的陳遠耳邊問道:
“你看得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