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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劍豪機械維克多》第21章 死在歌劇院中的牛仔
  “我們是不是錯過了什麽?”

  說話的人從馬背上跳了下來,尖頭牛仔靴落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金屬聲。

  他的手輕扣在腰帶上,兩把左輪手槍在編織風格的紅色披風下若隱若現。腰帶正中是亡靈節的金色骷髏圖案,下沿是一排子彈袋。

  棕色高頂氈帽下那張潦倒的面孔,像很久沒有去荒野酒館領取賞金一般。他似乎在喃喃自語,他的身邊並沒有人。

  “歡迎,默恩鎮的客人。”

  “你認識我?”牛仔轉向一側,槍口對準了那個從廢墟中站起來的——一個身形肥胖的男人,他白白的臉上沒有絲毫的傷痕,而且還帶著殷勤笑容的酒窩。

  “別這樣,朋友,這裡剛有人打完一架,真是糟透了。”

  “誠實一些,那個維克多信裡說的河畔酒店是不是這裡?”牛仔掃了一眼周圍的斷壁殘垣,有些想發笑。

  “信?默恩鎮還有郵差嗎,真是個新聞。”

  “不要問多余的問題,這裡就像還沒有裝修好一樣。”

  “就是這裡。”

  “維克多在哪?”

  “請跟我來,默恩鎮的客人,”左輪手槍的槍口在肥胖的男人身前抬了抬,但男人不緊不慢地撣了撣身上的塵土,向已經坍圮成廢墟的玻璃廳方向望去,“你要一起嗎,騎士先生?”

  騎士倚靠在搖搖欲墜的圓形花柱上,之前強烈的爆炸波鑽進他全副武裝的鎧甲,產生的狹管效應更猛烈地衝擊著他的耳膜,那種艙室中的皮革氣味仍在眩暈他的大腦,此時他的胃部也在翻江倒海的抽搐。

  花柱另一側站著那個年輕人,在諾德費爾特-1號潛艇中被半機械傭兵裝在巨型背包裡的年輕人。滿是血汙的T恤已看不出原先的圖案,瘡孔之下隱現著強健的軀乾。

  他的面色在朝霞中顯得更加好了,只是眼神還有些恍惚。他向騎士伸出一隻手,將他攙了起來,蹣跚著向男人這邊走來。

  “你也要去嗎,埃爾韋。”

  “你總是讓人驚訝,李,”這個叫埃爾韋的年輕人冷冷地望向肥胖的男人,“你認識我的父親吧。”

  “當然,剛才這面牆上文森特的那幅《赫斐宮之戰》還有尚默爾將軍的簽名,”李在一處殘垣上雙手比劃著。

  埃爾韋並不領情,他臉上的神情似乎也握著一隻左輪手槍瞄準著李,“聽說他最後一次公開露面,就是在你的酒店,你有沒有什麽要告訴我的?”

  “抱歉,我真的也是事後才知道,”李無辜地攤著手,眼神向身後覷了覷。

  “喂,你們這兩個家夥,我還有事沒乾完,不要打斷我的向導,”左輪手槍的氣缸飛速轉動,一發子彈擊穿了埃爾韋腳邊的碎石塊,接下來的五發連續穿過翻騰中的彈孔,牛仔的手瞬間又隱藏在紅色披風之下。

  支離破碎的金色大廳再度劍拔弩張,在對峙的中心,李躬著腰,諂笑著連連道:“請隨我來,請隨我來。”

  “不會又是血竭坊吧,李,”埃爾韋和牛仔不知騎士的前際遭遇,沒有停下腳步,騎士走在最後——他拒絕了埃爾韋的攙扶,樽形頭盔下的虛弱眼神透露著懷疑。

  “正是,騎士先生,不過是血竭坊的另外一端。”

  李沒有回頭,帶著他們走進殘存的建築,在走廊中幾經折轉後,來到一面不起眼的白牆前。

  牛仔停住了腳步,扣住左輪扳機的手從披風下伸了出來,槍口對著李的後腦杓,

“你想吃槍子嗎,帶我到這裡。”  “請稍等,稍等,”兩隻白胖的手緊貼在牆壁上,用力向兩邊一推,圓形的蒸汽電梯出現在眼前,鏤刻著繁複花紋的鐵藝柵欄下靠著一圈鵝頭腳長椅。

  沒有人坐下來,也沒有人開口,白色蒸汽緩慢地從腳下的柵欄孔裡鑽進來,像一個失意的人坐在裡面百無聊賴的抽著煙,現在,有四個人,分站在角落。

  紅色披風極輕微的遊動著,並不是管道中的風或者骨骼的動作,而是動物般地扭動,如果不是這個動作,騎士的目光還盯在他的手部。

  牛仔的身後似乎的確背著一種生物,從輪廓上看像一隻樹獺在肩部環抱著。

  絞鏈咯嚓頓了一聲,形似樹獺的手臂在披風下突然發力,牛仔的槍口瞬間對準頭頂,明滅不定的汽燈投下晃動的人影,絞鏈恢復了正常,牛仔趔趄一步,臉部粗糙的皮膚上出現細密的汗珠。

  騎士望了埃爾韋一眼,他離得更近些,埃爾韋會意般搖搖頭。

  這間牢籠般的蒸汽電梯終於停下來,雖然有數不清的孔眼,空氣卻滯悶的如同……“將刮起一陣不祥的暴風雨”

  ——亨德爾歌劇《奧蘭多》的中音詠歎調,出現在眼前紅大理石牆壁的海報上。

  厚重的紫芯飾面大門中間裝飾著寬闊的石紋銅板,兩側壁柱上是形態各異的人物浮雕,手中拿著古老的樂器。

  “在歌劇院?”

  “對,在歌劇院。”

  李推開大門,燈火璀璨到令人目盲的世界。

  映入眼中的是一個華麗的半圓形舞台,巨大的毛料幕布垂攏在樺木地板上,深藍色、綠色、棕色的交融,宛如新月隱掛在雲端。暗光的夾板牆壁、紅色彈簧皮椅,內部陳設是如此考究,不過最令人在意的還是裡面射出的一道道懷疑的目光。

  最後排的過道中站著一個貓臉面具男人,旁邊是閉著眼睛的金發少女,前排稀疏坐著幾個人,拄立的武器從椅背間探了出來,二樓看台上,那幾個人,聖布列塔尼帝國圓桌騎士成員,也出現在這裡。

  背倚在烏色蘭花草欄杆上的,是裸身穿著西裝的塞利斯廷,他斜著眼睛望著騎士的樽形頭盔,上面的盾徽他很熟悉。

  “要進來嗎,默恩鎮的客人。”

  牛仔沒有答覆,他在出電梯時就落在最後,騎士轉頭看了他一眼,汗涔涔的臉上失血過度般蒼白,披風下握著左輪手槍的手明顯地顫抖。

  “他受傷了?是在什麽時候?”騎士心頭出現一縷疑問,但很快被重重的關門聲打斷。

  就在瞬間,從門外傳出六聲連續的槍響,大門遲緩地打開了,李探出身子望著倒在地上的牛仔,面無表情,就像牛仔之前對待他一樣。

  匍匐的屍體周圍沒有血跡,紅色披風被燒灼地千瘡百孔,從灰黑色殘燼中可以看到鐵線蟲般的絲形生物。

  戴著巨角頭盔的烏爾班三世用手拈去上面的灰燼,露出乾萎的暗紅色觸須,一直延伸鑽入屍體小臂尺骨鷹嘴處,一碰即碎,旁邊攢簇成團的殘骸猶如蟻穴,又如每個毛孔都張開眼睛的異形生物——現在,數千根細如發絲的吹針貫穿在“眼睛”中。

  “怪不得他成為默恩鎮現在最火爆的牛仔。半個月前,他還只是個牧羊人。”

  “默恩鎮?又是一處鬼地方。”

  “那兒的落日酒館可是和蒙馬耶爾港的齊柏林酒館一樣受人歡迎,”有人在低語。

  “哈哈,倒有些像扎克雷那家夥身上的東西,烏爾班,”塞利斯廷黑色骷髏紋身隨著笑聲顫動,沒有人知道他當日在庸那迦和那個闖入的神秘道士達成了怎樣的交易,總之受到重創的身體現在完好如初。

  “班布……”

  “那是什麽?”在場人的視線都集中在因為肥胖顯得笨拙的李身上。

  “‘鋼琴手’的寵物。”

  “你知道‘鋼琴手’?”

  “我只是道聽途說,你知道酒館那些醉鬼什麽都說得出來,”

  “道聽途說?”烏爾班三世抬起頭,“李,如果坐在你的酒館裡就能獲得‘鋼琴手’的情報,我會在那待上一年。”

  “榮幸之至,只是我並不知道您需要的情報出現在哪家酒館。”

  烏爾班三世沒有再繼續回答,只有在品嘗未知的美酒時才會出現的嚴肅表情,此刻浮現在棕紅色胡須下,這意味著事情要嚴重許多。

  如果司各脫和右衛門之死是出於報復或挑釁,這個荒野牛仔為什麽會離奇死在這裡,那些觸須,是想掩藏什麽?他也是為Ames試劑而來?雅各布?奧塞恩的試劑究竟可以神奇到何種地步,聖本篤修會修道院找不到任何文字資料,不過“吹笛人”一直在尋找。

  “他怎麽處理?”輝白色的嘴唇上下輕合。

  “馬西亞爾還沒有出海,交給李吧,”烏爾班三世望向德巴爾公爵夫人,大膽的血色瞳孔,一張曾經美麗的中年面孔。

  “上帝讓他的靈魂安息吧,”高階祭司卡爾維勒簡約的念了一段禱文。

  “襲擊者是誰呢?”

  石材飾牆上六個雜亂的彈孔,沒有一顆擊中。

  “除了扎克雷和馬恩,我們幾人都在,如果是維克多的話,就在這裡做個了斷吧。”

  塞利斯廷已經轉身離開,他的手上多了一把閃著冷光的巨形鐮刀。

  “不要輕下斷言,塞利斯廷,”烏爾班三世反覆回想著在河畔酒店遇到的那個銀發少女,仍舊無法確認她是否就是維克多。

  他不相信有人可以模仿地如此逼真,也不想承認可能真的是闊別已久的小雨果被那隻機械手臂反噬,他的聲音有些渾濁沉重,“你們覺察出什麽異樣嗎?在電梯裡。”

  埃爾韋的眼神還是有些渙散不定,“電梯頓了一下,應該就是在那個時候,他的身形巧妙地隱藏在燈光的暗影裡,像鬼魅一樣。”

  “會不會是為了爭奪Ames試劑?”騎士冒出一句。

  “Ames試劑,聖奧賓莊園的年輕人,這只是一個借口,”烏爾班三世看了一眼騎士,“你是為了試劑而來?的確,法耶爾夫人有數不清的鋼鐵機械。”

  “不,我是為了維克多,休丁希望我幫他找到維克多。”

  “哦,那擦亮你的眼睛,你見到的不一定是你要找的。”

  大廳廢墟,那張破損的佛羅倫薩皮質沙發上坐著狐臉男人,銀發少女立在一側。

  “還要去一次血竭坊?”

  “嗯,”狐臉男人妖惑的聲音,“這次可是個大人物。”

  “只要姓名,其它我並不關心。”

  “德巴爾公爵夫人,不過——提醒你,劍可能無法傷到她。”

  “我知道了。”

  “事情結束後,在這裡等你嗎?”

  “不,如果我想找你,你走到哪裡我也能找得到。”

  一陣風吹入,光禿禿地吊燈索鏈晃了晃,二人同時消失。

  歌劇院中。

  伊之介手指間忽閃著苦無,四下是如此明亮,他的腦海中只是昏暗的燈光下那個魁梧的身影,百地右衛門老師。他至今還難以想象被譽為宗師的他, 竟然會失敗,如果維克多此次真的出現在這裡,他將賭上性命使用深藍之瞳的禁術。

  “我在他們的宮廷裡,在他們的巢穴裡,詛咒這些暴君,而猩紅的血染遍他們的馬肚皮,我感到詩人是他們的裁判者。”

  “紀堯姆最後一首詩,”伊之介停止了手部充滿殺意的動作,“你怨恨嗎,薩凱蒂,所有的人都知道當年是伊萬派人刺殺了他,”

  “當然。”

  “你應該可以理解仇人即將出現在眼前的心情。”

  “我理解,先生,不過我還是要阻攔你。你聽到烏爾班三世的話了嗎?很有可能,他已經遇見過維克多了。”

  “你阻止不了我的,我的眼睛已經看到了,那個狐男就在附近,今天的事情結束之後,你不要再跟著我了。”

  “你一定很累了,先生,休息吧,今天的事情你結束不了。”

  “德巴爾公爵夫人,有人找您,”從人群後面傳來李的聲音。

  “讓他進來。”

  “他在排練廳等您,”李遞去一封塗著封蠟的信,“他說您看到這個一定會過去的。”

  “噢?”

  排練廳深色銅格柵的吊頂上隻亮了一盞射燈,光束投在那個黑色薄紗綢裙的少女身上,頭髮綰起來用鑽石別針固定住,只在額前下有幾綹看似隨意的銀色發絲,她的眼睛危險地明亮。

  “維克多。”

  “是因為久違了嗎?連公爵的字跡都認錯了,公爵夫人閣下。”

  “是嗎?我只是想看看,是誰在玩弄幼稚的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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