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傲天依然躺在躺椅上,不同的是,他的右手旁已經擺放了一張小桌子,上面放著一些時令瓜果和一壺熱茶。
如果說封傲天是一個奢侈的人,那麽這個評價無疑是不妥當的。作為便宜坊的最大東主,他的錢可能幾輩子都花不完,但他的生活卻是十分的簡單。
他一天要睡十二個時辰,盡管如此,他依然堅持一日一日三餐,外加上他所謂的“下午茶”和宵夜。他吃的東西有些很名貴,有些則是隨處可見——換句話說,他喜歡什麽,他就有能力去吃什麽。
他也很少去參加宴會,便宜坊成立已有好幾年,真正見過封傲天的人確是沒有幾個。
他的所作所為都十分正常,但是如果加上他的身份,又顯得十分奇怪。
就像此刻又重新站在他身邊的鬼醫,盡管他殺人和救人的手段都十分高明,但他還是想不清楚眼前的這個中年人,心裡到底在想什麽。
“人已經死了。”
封傲天點了點頭,接著有些好奇的問道:“小吳殺的?”
自始至終他都躺在躺椅上,院外的小徑離他有一段距離,聲音傳不到這裡。他的面前又有一套圍牆阻隔。
但他偏偏好像一副親眼目睹了事情經過的樣子。
鬼醫有心不去承認,但他知道並沒有什麽用處。封傲天很少去懷疑自己的判斷,很多時候,他的疑問和肯定並沒有什麽區別。
“小吳的進步很快啊,他倒是十分適合修煉你的功夫。”封傲天又讚歎道。
“他的天賦很高,但他的心境不行,如果沒有什麽特別的境遇的話,他這一生都達不到我的水平。”
“……你是想表達你的實力高?還是想表達你的天賦強?直說即可。”封傲天打趣道。
鬼醫的眼中也掠過一絲笑意。自從他開始救人以後,他覺得自己也變得越來越像一個人。
“天賦強就夠了,心境有的是機會提上來。這樣說起來,不知不覺的,我現在也是個能夠給別人提供機遇的人呢!”封傲天不免有些得意。
“我要是找十幾本江湖秘籍,再為這十幾本秘籍配上一些天山雪蓮,百年人參什麽的,然後把這些東西埋起來,或者放在懸崖附近的山洞裡。你說會不會有些幸運兒因此一飛衝天?從此過上不再平凡的人生?”
“可能性不大,並不是所有人都適合練武,他碰到的秘籍也不一定是適合自己的。要想一飛衝天,除非他是氣運之子。”
“哦?鬼醫先生也知道氣運之子?您說真的有氣運之子這種存在嗎?”
“我在十幾年前曾經聽說過一個趣聞:據說在奉先郡,有個人叫劉老實,他種了三十多年的地,從來沒有做過什麽不同尋常的事。但是有一天,他進城去買牛,結果被人騙去了賭場。
他之前從來沒有去過賭場,也從來沒有賭過,他甚至連骰子是什麽都不知道。別人叫他押大押小,他就隨便的選一個——結果他那一天在賭場贏了七萬兩黃金。”
“那他豈不是很高興?”
“他何止是高興,在第二天他就休了自己的妻子,然後在城裡買了一棟大宅子,娶了個漂亮的妓女當老婆。”
“哈哈哈,他雖然有了錢,但不應該娶那個漂亮女人的。要知道,漂亮的女人天生就和錢財過不去。把錢財和漂亮女人放到一起,就像是把鹽放到了水裡面。”封傲天調侃道,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他都很少去接觸女人,他似乎對女人有一種天然的恐懼。
“是啊,他之前只是個小人物,驟然得到這筆財富,又不會節製,所以他的錢很快就花完了,他娶的新老婆也跑了。”
“那他就只能回去繼續種田了。”
“他已經沒有辦法再繼續種田了。他現在雖然窮,但畢竟富過了一段時間。讓一個富人重新去過苦日子是非常困難的,這簡直比死還要痛苦。”
鬼醫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突然有一些沉默,他是不是也想起了自己的往事?一個整日殺人的人突然要救人,是不是也曾經有過這樣的痛苦?
“那他便只能再去賭了,除了賭,他恐怕沒有別的法子了。”
“是啊,他也是這麽想的。所以他揣著身上僅剩的五兩銀子,再一次走進了賭場。這一次他的運氣更好,竟然贏了整整十萬兩黃金!”
“他一把都沒有輸過?”
“一把都沒有,他仿佛有一種魔力,能讓骰子完全聽從他的擺布。”鬼醫淡淡的說道,眼中也有一些佩服,運氣豈非也是一種特殊的本事?
“那他豈不是又富起來了?”
“是的,這次他聰明了很多,開始學會去管理錢財。他投資了很多商鋪,也買了一些地皮。”
“那他這次應該高枕無憂了?畢竟人自然會變化,但土地始終有有它的價值。”
“你錯了,隻用了不到兩年的時間,他又重新變成了一個窮光蛋。”
“哦?難道他遭遇了什麽飛來橫禍?才是他投資的生意都虧了錢?”封傲天有些感興趣了,他自己是一個十分有錢的人,自然也就知道,雖然掙錢十分的艱難,但很多時候能夠一下子把錢花光,也是一件十分不容易的事情。
“都不是。他的賭運一向很好,投資的生意不僅沒有虧,反而還小賺了一筆。他的父母早已去世,他自己的身體又是十分的健康,自然也花不了許多錢。”
“那他是如何變成一個窮光蛋的?”
“因為他不長記性。”
“不長記性?”封傲天有些好奇。
“他又娶了一個更加漂亮的女人。”
“……哈哈哈,原來如此。更加漂亮的女人,花起錢來自然也就更快。十萬兩黃金雖然不少,但如果那個女人實在是漂亮,倒也算不得如何多了。”
“據說那個女人是那間青樓的花魁。光是把她娶回家,就花了不下萬兩黃金。”
“如果那個女人真的十分漂亮的話,倒也不是太可惜。我雖然不太喜歡接觸女人,但也十分佩服那些願意為了女人一擲千金的大丈夫。”
“一擲千金自然十分的爽快,但付出的代價自然也不小,所以他很快又沒錢了。他的相貌本就算不上英俊,況且年紀又不小,如今沒有了錢,那個花卉自然也就不會再跟他過下去。”
“那他豈不是又要去賭?”
“是的,這一次他賭得更瘋狂。他在三天之內換了十二家賭場,整整贏了五十萬兩黃金!”
“他的運氣真的有如此逆天?!”封傲天也不禁動容,就算是他,也很難一下子拿得出五十萬兩黃金。
“想來這次他應該學會如何掌控自己的金錢了吧。”
“他的五十萬兩黃金第二天就沒有了。他在當天晚上就死在了客棧的一間客房裡,隨身攜帶的四十多萬兩黃金也不翼而飛。”鬼醫淡淡的說道。
“四十多萬兩?”封傲天敏銳的發現了其中的問題。
“他花了其中的五萬兩黃金,找了整整十六位江湖高手保護自己。”
“五萬兩黃金啊,那這十六位高手想來也不是簡單的角色。”
“但他還是死了。有人猜測是那十二間賭坊雇人殺他的,畢竟能開賭坊的,沒有一個可以稱得上是好人。也有人猜測是那十六位高手見財起意,殺了自己的雇主,因為沒有人相信有人能夠在那十六個人的包圍下,殺死他們要保護的人”
“哦?那這件事情後來怎麽樣了?”
“自然是不了了之,沒有錢的他,也只不過是個普通死人,當然不會有人去花大把的時間替他找出真凶。”
“那真是十分可惜,我倒是對結果十分感興趣。”封傲天既滿足又歎惋,他聽到了一個好故事,只是這個故事的結果卻並不讓他十分滿意。
“我可以告訴你殺人凶手是誰。”鬼醫突然說到。
“哦?你知道?”
“因為那個人就是我殺的。”
封傲天愣住了,他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但仔細一想,又覺得這是在情理之中。畢竟除了他,江湖上也沒有幾個人能有這樣的手段了。
“其實那個人並不難殺。 ”鬼醫一臉平靜,“只是大家都害怕,他的氣運太過逆天,大家害怕殺了他會遭到天譴。”
“那麽你為何會出手?難道你不怕天譴嗎?”
“死對我而言從來不是件可怕的事,如果你不怕死,你就會比世界上的大多數人都要勇敢。”
“您這麽大年紀就不要這麽熱血了……,話說回來,這樣的氣運之子殺了真的不會有天遣?”
“誰知道呢,或許他的運氣隻存在在賭桌上。或許天譴已經發生了,只是以一種我沒有察覺到的方式進行。”
“唉,人生真是艱難。咱們也收拾收拾,準備去恭王府吧。”
“你剛剛才殺了他派來的人。”
“所以現在才要去解釋一下,畢竟殺狗也要看主人嘛。而且李懷在那裡,我得去把人給要回來。”
封傲天站了起來,伸了個懶腰,頓時感覺渾身一陣舒服。
“李懷雖然是我們的人,但現在要把他從恭王府要回來可不容易。恭王這個人雖然氣度狹小,但誰也不能否認,他確實有先帝的幾分智慧。”
鬼醫的臉色有一些凝重,他覺得封傲天沒有必要去冒這個險。在這個世界上,無論誰輕視皇家的力量,都會付出代價。
“我倒不是想救李懷,只是我聽說恭王府做了一個氣運之子,所以想去見識一下。”
“李懷是氣運之子?”
“當然。”
“什麽時候的事?”
封傲天笑了,笑容中充滿了自信與得意。
“從現在開始,他就是氣運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