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三金原本是站在院子門口的,但是鐵如雲走出來的時候,他已經站在了院外的一棵樹上。
透過樹葉之間的縫隙,韓三金默默的注視著鐵如雲的背影。他自然是認識鐵如雲的,只要不出意外,那就是下一屆的神捕。
他為什麽要躲著鐵如雲?是不是因為鐵如雲也認識他?
等到鐵如雲走後,他這才走進了院子。封傲天依然躺在躺椅上,老仆人依然在掃地,他的徒弟還在打坐,只是封五和封如魚已經不見了蹤影。
韓三金自然不會知道這個院子裡原本還有兩個人。
“封先生,我家主子托我來問問您,您之前承諾的,三天前就應該到達的軍糧,為何到現在還不見蹤影?”
沒有回答,封傲天似乎已經睡著了。
韓三金的臉色已經有了變化。
他雖然只是一個奴才,但他畢竟是大人物的奴才。他們因為背後有靠山而囂張,又因為隨時可能會失去靠山而感到恐懼,而在這種囂張與恐懼交纏的心理下,他們對於面子看的自然要比別人更重。
“封先生!我雖然只是個奴才,人微言輕的,入不了您的眼。但是我今天來這裡,可是代表我家主人,大軒王朝的恭王殿下!你怎敢如此無禮?!”
“我只是想休息一下,偏偏有狗狂吠不止,真是讓人煩惱啊。”封傲天手扶著額頭,從躺椅上坐了起來。
“有什麽就問,問完了就滾,不要浪費大家的時間。”
韓三金怒極,正待發作,但轉念一想,如今眼前這人與恭王殿下合作可謂緊密,自己如果現在發火,導致他與恭王殿下出現矛盾,那殿下一定饒不了自己。
於是他只能暗自壓下怒氣,把這份恨藏在心裡面,等以後有機會再把它翻出來報復。臉上則是露出了僵硬的笑容,
“殿下讓我問問您,您之前所承諾的軍糧,為何現在還沒有到達軍營?”
“我確實答應過殿下,給他籌集五十萬擔軍糧。但我記得殿下當時也答應了我的一個條件,不知道他現在可否做到了?”
“這……,實話和您說吧,封先生,您要我們找的人,我們已經找到了。但是這個人我們卻不能交給您,因為我們發現他掌握了一些賢王的秘密。您也知道,如今的大軒王朝。太子,恭王殿下和賢王是最有可能繼承皇位的人。那李敬如果不是嫡長子,他有何德何能能夠當上太子?如今他雖然有太子之名,但背後無龐大勢力支持,不足為慮。
反倒是賢王,其母是鎮國大將軍許子種的女兒,是殿下他日登臨大統的最大阻礙。殿下雖然有幾位實權侯爺的支持,但也不過是與他勢均力敵。
既然那個人如今掌握了賢王的一些秘密,這個秘密我們還沒有問出來,自然是不可能立刻把人交給您的。”
“那殿下倒是有意思,答應在下的條件沒有做到,反倒是要求我來履行承諾?這空手套白狼的手段倒是十分分高明。”
封傲天慢悠悠的說道。
“封先生請慎言!您可知道您剛才詆毀的,可是大軒王朝的恭王殿下!老皇帝的第三子,未來的大軒王朝皇帝陛下!”
韓三金不由得高聲怒斥到,心裡卻是暗喜:封傲天啊封傲天,既然你如此狂妄,那可就怪不得我回去以後落井下石了。
“殿下能不能成為皇帝還是未知的事,更何況就算他成為了皇帝,又與我何乾?我至多也不過是成為下一個錢財神而已,
更何況以恭王的氣量,到時候他又怎麽會容許我繼續好好的活下去?” “封傲天!你的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殿下雖然賞識你,你卻是越來越放肆!和殿下談條件也就罷了,如今竟然敢公然詆毀殿下!你怕是不想活了!”
“我命由我不由天,我的命,我自己來掌握……,算了算了,和你說這些也沒有用,你這種狗奴才也不能理解這裡面的情懷。
不過你剛才問我想不想活了,這話倒是讓我覺得十分可笑。所以現在我把這個笑話分享給你:你覺得你今天能不能夠活下去?”
“封傲天你什麽意思?!我可是殿下身邊的人!如果你敢動我,殿下是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韓三金內心有了不好的預感,他已經猜到了封傲天接下來將要做什麽,於是他只能搬出自己的靠山,希望這張護身符還能夠像以前那樣管用。
“哎呀呀,我真的是好害怕,我只是一個小商人,怎麽敢與我們偉大的恭王殿下為敵呢?”
封傲天嘴上這樣說,臉上的表情卻是十分淡然,
“只是我不小心宰了恭王殿下身邊的一條狗,想來以殿下的氣度,應該也是不會與我計較的吧?”
“封傲天你真的是無法無天了!你知道……”,話還沒有說完,上一刻還怒氣衝衝的韓三金,已經一個提縱躍到了院牆之上。
他習武已近三十年,雖然始終未能觸及到宗師那種境界,但論及輕功,有些宗師甚至也趕不上他。
能夠成為恭王殿下身邊的人,總是會有一些特殊的本事的。
韓三金發誓這次逃出去以後,一定要將封傲天的行為告訴恭王殿下,讓殿下多加防范。
像一片羽毛般飄到院外的小徑上。韓三金正待離去,突然瞳孔驟然一縮!
他的面前正有一個老仆人在默默的掃著地。
他當然認識眼前這個老仆人,因為他上一刻還在那個院子裡。
老人沒有說話,依然在默默的掃著地,好像他之前就在這裡。
韓三金一動不動,他也不敢動。他一向自詡自己的實力在王府也算得上是一流高手。但面前的這個老人,卻真的讓他感到絕望。
就算是到了此時此刻,在他的感知中,此人也不過是個普通的掃地老仆。他完全不能在他身上感受到一絲危險性,如果不是他出現在自己面前,自己恐怕都不會多看他一眼。
“老前輩,在下是恭王府的客卿,此次前來代表的也是恭王殿下。如果今天我死在這裡,那麽你們就是打了恭王殿下的臉。在大軒王朝,還真的沒有幾個人敢打恭王殿下的臉!”
韓三金語氣依然盛氣凌人,但話語中流露出的一絲顫抖,卻暴露了他內心的惶恐。
老人依舊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掃地,盡管地上此刻已經沒有了落葉。
“如果您老人家也不願意得罪恭王殿下的話,那不如……!!!”
韓三金的話語突然停頓,他不可置信地低下了頭,一把刀的刀尖在他的胸口慢慢浮現!刀尖在陽光下閃爍著一種莫名的光,那是太陽與血的混合。
一個年輕人從韓三金的背後慢慢的走了出來。他穿著一件灰色的下人的衣服,衣服既不顯得很新,也並不十分破舊。他長得十分普通,五官可以說是平平無奇。他的身高不算高,但也不算矮。
像他這樣的人,如果混進人群裡,恐怕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就再也找不到痕跡了。
“你!……你怎麽敢?!”韓三金伸出的手指不住地顫抖,他感覺到自己的力氣正在從那個傷口裡面快速流失。
“兩年前恭王殿下和我們老爺的第一次合作,便是你代表恭王登門拜訪。那時候你走進院子,為你開門的就是我。
兩年裡你一共來了十三次,每一次都是我為你開的門。我們已經見過了十三次面,但像你這樣的大人物,恐怕還是不記得我的。
我叫吳奇,平平無奇的吳奇。”
韓三金似乎還想說些什麽,但他已經沒有力氣再開口。
所以他此刻雖然已經斷了氣,躺在地上,但眼睛卻依然瞪著蒼天。似乎是在責怪天意為何會如此的無常,生死之間為何從來不會給人一絲提示?
“雖然殺人是一件很讓人愉快的事情,但是我每次都只能和快要死的人進行自我介紹,這樣我什麽時候才能混出頭啊?”
吳奇摸了摸自己的頭髮,顯得十分無奈。
“一個真正的殺手,從來就不應該有很大的名氣。名氣大的殺手就像是在黑暗中點了一盞燈,他們已經喪失了作為一個殺手的資格。”
老人繼續掃著並不存在的落葉,他沒有看向吳奇,所以說起話來就像是在自言自語。
吳奇也不以為意,師傅一向是這樣的性格。
“但這樣的話豈不是很沒有意思?怪不得殺手這個行業現在是越來越沒落了。”
“你的內心渴求的越多,你的殺意就越不純粹。一個不純粹的殺手是沒有辦法達到巔峰的。”
“但是如果所有人都不知道你,達到巔峰又能怎麽樣呢?”
老人第一次停下了掃帚。
“我4歲的時候家鄉爆發了戰亂,我和父母走散。在那一年我被迫殺了第一個人,原因僅僅是為了一塊發霉的乾糧。後來我遇見了我的師傅,他覺得我是個好苗子,所以把我引進了殺手這個行當。
或許在這方面我確實很有天賦,所以我四十歲的時候已經有了很大的名氣。我從來都沒有失手過一次,就算是我的同行,都十分的害怕和尊敬我。
但那個時候的我卻覺得人生非常的無聊。我完全不知道自己應該繼續做什麽。差一點,只差一點點,我就決定殺了我自己。
或許是我的心亂了,之後不久,我終於失手了一次。殺手是不能失敗的,那一次我差點永遠的留在那裡,但我最終逃了出來。
我傷的很重,強撐著到了附近的醫館。醫館的老板是個好人,他將我藏了起來。所以我沒有死,最後還慢慢恢復了傷勢。
那一刻我才明白活著是多麽的珍貴。而且我突然被一種莫名的情緒感動了。我不再想著去殺人,而是去想將那些快要死的人救回來。
我用了二十多年的時間來學習醫術,到後來已經沒有幾個人的醫術能夠比得上我。
可能是天意,那個時候,封傲天深受重傷飄在河裡面,被我所隱居的村裡的那個漁夫撈了起來。
我看出來他身上所穿的那身軍裝,本不想理會這件事。但那個時候他突然睜眼,開口說了一句話。於是我救了他,並且跟著他到了現在。”
“什麽話有這麽大的作用?”吳奇好奇的問道。
“天道損有余而補不足。”
老人重重地歎了一口氣,
“真是人間至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