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龍會是一條盤踞在江湖裡的龍,這是近幾年江湖人的共識。
據說青龍會一共有三百六十五個分堂,分別對應著一年的三百六十五天;據說有些堂主甚至本來就是江湖上的大人物;據說青龍會在大羅王朝就已經建立,勢力遍布三大王朝。
所有的一切都是聽說,它就像一條潛伏在湖底的龍,偶爾遊出水面,讓人看到一鱗半爪。
神秘才能更讓人恐懼。
現在朱文也已經是這條青龍的一部分了。
所以他現在站在這個大廳裡,因為他需要回報。他的父親死了,他信任的手下也死了,他需要讓自己和其他人看到,他所付出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五月初一就坐在椅子上,他朝著朱文微笑,“我知道你想要什麽,你想要的現在就是我們想要的,現在我們已經是一家人。”
他甚至又站起來拍了拍朱文的肩膀,好像他們真的成為了好兄弟。
然後朱文就回去了,他沒有辦法不回去,因為在待在這裡已經毫無意義。
三天內,整個清河郡都知道了那個傳說中的朱三老爺死了——死在了自己的地盤上。
一開始沒有人相信這個消息,因為那是傳說中的朱三老爺,那個清河郡所有黑道勢力的偶像,那個歷經風雨而不倒的參天大樹。
然後他們看到了朱宅門口的白色燈籠,看到了那些穿著帶有血色雄鷹衣服的人,手臂上纏上了一圈白紗。
於是大家都知道朱三老爺死了,沒有任何異象發生,他就這麽悄無聲息的死掉了。
無論你是多麽大的大人物,無論你有多少的錢,多大的權利,你的死亡都和別人一樣的。
臉色慘白,嘴唇發紫,眼睛緊閉,這就是那些前來吊唁的人看到的朱三老爺的樣子。
朱文就跪在那裡,他看起來比這裡的所有人加起來都傷心。他看起來已經實在忍不住要哭出來,但是他沒有,他是朱三老爺的兒子,所以他要比所有人都要堅強。
他雖然沒有哭,但所有人都已看出他的傷心。五月初一站在角落裡,看著這個似乎悲傷到了極致的中年人,眼睛裡也不由露出了佩服的神色,他不能不佩服,因為如果是他自己,是絕對做不出這樣的表現的。
如果不是昨天夜裡見過朱文,連他都會被這樣的表演騙過去。現在這些前來吊唁的人就被騙過去了。
所以當朱文說他的父親是被另外幾個敵對的勢力聯合暗害,所以他必須做出報復的時候,那些人也不好意思阻攔。
他們也沒有辦法阻止,因為此時此刻朱文已經行動了。他對著那幾個勢力發動了突襲,就在他父親喪事的那一天。
誰能想到他會在這個時候突然襲擊?那幾個敵對勢力也沒有想到,所以他的計劃進行的很順利。更何況他雖然失去了三刀六棍,但他的手下突然多出來一些功夫很高的年輕人,所以他的實力反而比以前更強。
等到喪事結束的時候,朱文已經是清河郡勢力最大的幫派的老大了。
所有人似乎看到了另一個朱三老爺,只是他比原先的朱三老爺更年輕,也更強大。
深夜,月黑風高,群星隱耀。
朱文坐在朱三老爺的書房中,朱府的總管家朱福正在跟他匯報一天情況。
偉大有很多種顯示方法,有些人體現在生前,有些人體現在死後。
僅僅過了一天,大家就都適應了朱三老爺不在的日子。
很多時候我們以為自己很重要,
其實並非如此,我們所擁有的身份比我們本身要重要的多。 屋內燒著檀香,朱三老爺喜歡聞檀香的味道,那能讓他心靜。朱文也喜歡,他喜歡朱三老爺喜歡的,因為他父親本就是他最崇拜的人。
他在很小的時候就下意識模仿朱三老爺,他的穿著,他的相貌,他做事的方法,甚至是他喝茶的動作。所以當他現在坐在這裡的時候,朱福甚至沒有一丁點不適的感覺,他面前的這個人,就像是換了一具身體的朱三老爺。
有時候朱文也弄不清, 到底是自己現在殺了父親,還是父親在很早的時候就殺了自己?
等到他回過神的時候,房間裡已經多了一個人。
五月初一就坐在朱三老爺待客用的椅子上,好像他之前一直就在那裡。朱福站在離他不遠的地方,看見房間裡多了一個人,竟是絲毫都沒有吃驚。
他本就是青龍會的人。
沒有人會相信朱福會背叛朱三老爺——他是朱三老爺的同鄉,跟著他已經超過四十年,所以人都相信,如果朱三老爺讓他去死,他會毫不猶豫的這樣做。
但他偏偏背叛了。
朋友也不一定是認識時間越長就關系越好。朱福了解朱三老爺,所以他恐懼他,人對於恐懼的事物總是會想方設法毀滅的。
那朱文呢?他如此崇拜他的父親,是不是也是因為他的恐懼?
“你的人很好用。”
朱文放下了一本帳本,那是一個敵對勢力的,只是從現在開始,這個地方也歸他管了。
“現在他們已經是你的人了,”五月初一笑著說道。
“需要我做什麽?”
朱文坐直了身體,慎重的問道,沒有任何付出是不需要回報的,他六歲的時候就已經明白這一點。
“我們現在已經是朋友了,”五月初一深深的看了一眼朱文,“所以只需要在朋友需要幫助的時候,伸出你的援手。”
然後五月初一就這麽走掉了,他上一刻還坐在這裡,但是下一刻他就這樣消失不見了。
“宗師……”,朱文的瞳孔驟然收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