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剛下過一場雨,今天的空氣十分清新。
誰都知道每個月的初三,朱三老爺會在天香樓的天字一號房吃飯,這個習慣已經持續了七年。
因為七年前他唯一的妻子因病去世了,她本就是天香樓的廚娘,陪他崛起於微末,所以每個月的初三朱三老爺都會來這裡。在這一天朱三老爺是不做任何工作的,沒有誰敢在這個時候打擾他。
但現在偏偏有人進來了,這個人還是他唯一的兒子。
為什麽朱文會在這個時候進來?為什麽他看起來一點也不吃驚?難道他早就料到了現在這樣的局面?
朱三老爺的心裡已經有了不不祥的預感。
朱文走進來,便徑直走到桌子旁,在朱三老爺的對面坐了下來。
他沒有和任何人打招呼,仿佛沒有看見桌子旁幾位或站或坐的人,只是自顧自為自己斟了一壺酒,然後拿起桌上的筷子,又夾了幾口菜放到嘴裡,臉上露出了享受的神色。
朱三老爺沒有阻止,如果他此時還看不出來菜裡面並沒有毒,那他早就可以一頭撞死了。
“父親大人好。”
朱文向父親請安,隨手又夾了幾口菜,小唐早已在旁邊為他斟酒。
朱文見父親沒有回話,又轉過頭問小唐,
“你看我吃飯的樣子像不像父親?”
“自然是十分像的。”小唐笑著回答,他答得十分快,好像稍微慢一點,自己的回答就失了誠意。
朱文又轉過頭看向三刀六棍,
“你們看我平時處理事情如何?”
三刀之一的“快刀”回答道:“少爺處理事情井井有條,頗有老爺的風范。”
朱文又再次把頭轉向朱三老爺,
“我是不是您的親兒子?”
“你當然是我的親兒子。”這個問題朱三老爺不能不回答,盡管他現在心裡已經氣的要死,但他的臉上還是一片平靜。
“既然我做事像您,一舉一動也像您,又是您的親兒子,那您為什麽還不讓我去接手您的位子呢?”朱文誠摯的問道,就好像一個好奇的孩子,遇到想不通的問題,就單純的向父親提問。
朱三老爺沒有回答,因為他知道就算告訴他自己準備六十大壽的時候把位子傳給他,也不會有什麽用處,他已經沉浸在自己的野心裡。
於是朱文吃飽喝足,又站起來走出了房間,並順便輕輕帶上了房門。
他就站在門口,閉上眼睛,去傾聽房間裡面的聲音。因為他不忍心去看,雖然他做了那樣的事,但他依然認為自己是一個有良心的人。
房間裡面一片安靜。
過了很久,久到朱文甚至忍不住要推開門走進去的時候,門開了。
出來的是小唐,乾乾淨淨的衣服,乾乾淨淨的笑容。他出來後也像朱文一樣,輕輕帶上了門。
朱文的瞳孔開始收縮,他仔細的打量著這個剛剛出來的年輕人,好像第一次認識他那樣。
“三刀六棍還在裡面。”
“是的。”
“可是你現在把門關上了。”
“因為他們已經不用辛苦的自己再走出來了。”
死人豈非只能被人給抬出來?
“他們的功夫很高,而且他們有九個人。”
“朱三老爺說,武力並不是殺人的最好的方法,其實,我最擅長的也並不是武力。”小唐依然在笑,但在朱文看來,這笑容已經有些討厭了。
朱文歎了一口氣,
“他們本來是我父親的左膀右臂,超過一半的勢力都是他們打下來的,我本來也準備重用他們的,我甚至已經對他們做出了承諾。” “現在不守承諾的是他們。”
死人又豈能再遵守承諾?他們已經連動都不能動了。
“況且有時候一條有用的手臂比一千條沒用的手臂對你的幫助要大的多。”
朱文不能不承認這一點,如果只有三刀六棍,他今天絕對不敢這樣做。但也因為這個人,自己現在成為了真正的孤家寡人了。
小唐仿佛看出了朱文心中內心隱藏的恐懼,他笑著拍了拍朱文的肩,
“三刀六棍被我們的對頭買通,突然闖入行刺朱三老爺。我們盡力抵擋,只是最終沒能擋住。”
然後小唐拿出了一把刀,是“快刀”的刀,隨手穿過了自己的前胸,從後胸冒了出來。盡管已經避開了心臟和一些重要器官,但這樣的傷勢依然可以稱之為慘烈。
朱文已經驚呆了。
“知道秘密的人越少越安全。”小唐此刻的臉上依然帶著笑,然後他就這樣暈了過去。
知道秘密的人越少越安全……
這句話不停的在他腦海中回想,他看著此刻正倒在地下的小唐,內心的想法在掙扎,但一想到他背後的勢力……
最終朱文還是沒敢出手,他叫來了醫生和手下,將事情的經過大概說了一下,沒有說太多的細節,因為朱少爺此刻已經泣不成聲。
夜晚,朱家大宅依然一片愁雲,所有的丫鬟下人都摒聲靜氣,生怕惹怒現在朱家唯一的主人。
他們自然也不知道,此時此刻他們的朱少爺早已經偷偷離開家門,來到了下城區的一個陋巷中。
每座城市都會有這樣的陋巷,就像是人身上的腫瘤,它也是一座城市最黑暗的地方。
這裡生活著一群絕望的人,因為一般人都不願意到這裡來,所以這裡是他們的天堂。朱三老爺曾經想要將自己的手和眼睛伸進這條巷子,只是最終沒有成功。
但今天晚上巷子裡一個人都沒有,那些人似乎得到了某種指示,今天夜裡不得出門。
誰能夠命令這樣一群人?
朱文在一扇普普通通的門前站定,這扇大門已經十分殘破,而且沒有完全關上,只是這樣虛掩著。這樣的門連一個三歲小孩都防不住,更何況是朱文和巷子裡的這些惡人。
在這樣的一個地方用這樣的一扇門,豈非也是一種炫耀?
朱文沒有敲門,門就輕輕的開了。門後面是一個提著燈的年輕人,乾乾淨淨的衣服,乾乾淨淨的笑臉。
他簡直就是另一個小唐!
“請進,”提燈人笑著說道,然後讓開了路。
這是一個看起來十分破舊的前院,後面也只有一個大廳。大廳的門是關上的,看不到裡面的景象。
朱文推門走進了大廳。
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條龍,那條佔據了半面牆的青龍!
那是一條盤踞著的龍,看起來威風凜凜,它的周圍畫著一些雲霧, 這讓他看起來又有些神秘。
在龍頭下面,正放著一把椅子,椅子上坐了一個人。
而在椅子左右,也有兩排椅子,上次朱文來這裡時數過,一共有三十把,此刻有些椅子上已經做了人,有些還沒有。
所有的人都用鬥笠遮住了自己的面孔,朱文也不例外,除了坐在正中間龍頭底下的那個人。
他們到底是誰?為什麽要遮住面孔?是不是他們都是很有名氣的人,只要摘下鬥笠,別人就會認出他們?他們為什麽怕別人認出來?為什麽又聚在一起?
在場的人誰都不知道答案,除了中間那位。
他坐在那裡,從朱文進來之前他就坐在那裡,他已經等了朱文許久。
但朱文終究是來了。
所以他很高興,他指著朱文說道,
“從今天開始,我們有了五月初三!”
所有人點頭,然後一個個走了出去。
難道他們等在這裡,就是為了這一句話?
但他們確實就這樣走了出去。
“好了,你現在也已見過我們的分舵了,”那個人笑道。
“初一,他們都是誰。”
“你以後會知道的,如果他們願意告訴你的話。”
朱文看著眼前的這個人,五月初一,這就是朱文知道的全部。
正是他派小唐,也就是五月初二去和自己接觸,包括今天的一切,都是他一手策劃的。
但是他並不擔心,因為他們現在已經是自己人,他們都屬於一個共同的組織
青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