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劉隊的建議之下我們去看了郭義的屍體。當我們來到停屍間,望著安詳地躺在藏屍櫃裡的郭義,我的心中沒有一絲的恐懼與害怕,有的只是那無盡的傷感與悲痛。就在我和劉隊前往瑞士之前,郭義還是一副正氣稟然的樣子,可是如今的他,卻已經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郭義的屍體並沒有比當初劉紅玲的屍體看上去好多少,因為是被勒死的,所以脖子上還有一道明顯的勒痕,眼球也微微向外凸起,在那一貫隨和的臉上,顯得有些猙獰。在郭義的肚子上,還有一道長長的傷疤,據說是法醫楊偉在為郭義進行完解剖之後,將他的腸子重新裝回到肚子裡,並進行了縫合。
我知道劉隊來這裡看屍體的目的,不是為了從郭義的屍體上發現什麽,而是找個理由來看看他,當著他屍體的面與他道個別而已。
雖然郭義曾經做過很多錯誤的事情,出賣過我們專案組調查的情況,也為了錢背棄過公義,但是不管怎麽說,郭義也不應該就這樣死去。如果說當初把他送去坐牢,可能會讓我們所有人更加能夠接受一些,因為對於我們來說,死亡的代價,實在是太大了。
之後,我們便離開了停放郭義屍體的醫院。當我們再次回到市局的時候,時間已經很晚了,於是劉隊決定讓大家先下班。
這一次出去的時間的確太久了,我也該回家向老爸老媽報個平安,於是在離開市局之後,我便直接打了輛車,回到了家中。
看到我回來了,老爸和老媽都非常的高興,尤其是老媽,拉著我的手仔細打量著我,並不停地說我瘦了,搞得我有些哭笑不得。
晚上,我和老爸老媽一起在家吃了頓飯,一切都顯得那麽溫馨與有愛。過去的我因為從小到大都沒有離開過家,偶爾的遠行也都有父母陪伴在身邊,所以感受不到什麽,但是這一次的瑞士之行,可以說是步步危機,每一個行動,每一次算計都如履薄冰,這樣的經歷讓我真正深刻體會到了這個家,還有這個家裡的爸媽對我來說是多麽的重要。
想起這些,我不由又開始為郭義的死感到難過,雖然說郭義罪不至死,但始終他是在為自己的錯誤行為承擔後果。可是對於郭義的老婆來說,卻要承受本不該她承受的痛苦,郭義和他的老婆結婚沒有多長時間,可以想象一個剛剛結婚,有了自己新的家庭,並對這個新家庭和丈夫滿懷對未來生活憧憬的太太,卻在一夜之間,便失去了這一切。失去了本該滿懷希望和未來的家,以及這個家中自己最愛的人。
母親看我臉色不好,總是不停地問我究竟怎麽了。我也只能含糊著說可能是因為自己出差有些累的。
晚飯之後,我照例向老爸匯報了這次瑞士之行。而老爸聽完我的描述之後,仿佛對那個魏先生非常感興趣,並問了我許多關於這個魏先生的問題。魏先生的確充滿了神秘,並且在整個事件之中有著重要的位置,無論是主使殺害方大利和萬可信的主謀,還是那個殺死劉紅玲等人,將警察拉入整個事件的凶手,都跟魏先生以及他背後的組織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所以說老爸想要多了解一些關於魏先生的情況也在情理之中。
接下來的一個多月時間裡,我的生活變得規律了起來。
每天按時上班下班,每天做著一些自認為毫無意義地調查。因為魏先生提供給我們前往貴州的裝備都還沒有到位,所以蛋兒也只是在中間與我們取得了一次聯系,將魏先生那邊的情況告訴了我們,
並且讓我們安下心了做自己的事情,等到魏先生那邊一切都安排好了,會第一時間通知我們。這也是我這一個多月的時間裡,生活如此規律的原因。 我的生活,也伴隨著這份平靜慢慢恢復了正常。幾個案子的調查,依然沒有任何的進展。按照在瑞士所得到的情報來看,普通的調查的確很難會有什麽突破,這一切也就在情理之中,我也沒有因此而產生什麽失落的感覺。
有幾次,當我晚上在衛生間洗漱之後,望著鏡子裡自己的臉的時候,我突然就會痛哭流涕,我沒有想到自己會有這麽脆弱的一面,那種感覺並不像是在發泄,我也搞不懂自己為什麽會哭,一開始我以為自己是為了郭義的死,後來發現並不是,在搞不清楚原因的狀況下,我只能將這種行為歸結於成長所帶來的副作用。
就好像我在洗漱之後,所卸下的不僅僅是臉上的妝,還有成熟所必須擁有的堅強、勇敢、擔當、決斷以及超乎常人的冷靜,這可能也是刑偵警察所應當承受的一個悲哀吧。
於是,我意識到那個可以退縮、可以軟弱、可以嘻嘻哈哈沒心沒肺、可以大大咧咧的李遙已經不在了。
好在我的自我調節能力變得很強,每次對著鏡子哭過之後,一切就繼續按照我所不能掌握的未來發展著。繼續每天上班下班,繼續每天陪著老爸老媽吃晚飯,繼續每天跟著劉隊去A市各個角落的舊倉庫和廢品收購站晃悠,希望能夠找到吳清,繼續翻看已經快被我們翻爛了的幾個案子的卷宗,就這樣一日又一日的往前推動著,我無能為力讓它停下來,也無能為力讓它變快,一切就在這滾滾的命運之中反覆推進。
在這幾天當中,我們刑偵大隊還發生了一件事情,就是關於郭義生前行為的確定。市裡有幾個主管的領導都希望能夠將郭義生前背叛警察系統,與不法分子勾結的事情公之於眾,以此來警示警察系統裡的其他警察。市裡的態度非常堅決,老爸沒能頂住壓力,最終還是將郭義勾結國外犯罪團夥,收受賄賂,泄露案件機密的事情公布了出去。
這個消息在A市的公安系統引起了不小的轟動,甚至吸引了不少媒體的關注,讓已經身死的郭義,在死後還要去承受來自各方的譴責與討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