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無月。
易輕塵覺得自己昨晚破境就是天意。
改天去東市還得謝謝一品紅那丫頭,若不是她去幫自己詳細的詢問了築基丹的服用方法,自己還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
正好母劍月子也快坐好了,順便也去一趟靈劍樓。
通都巷漸漸的安靜了下來,易輕塵也從茶樓中走了出來。
他向趙釺所住的那村落走去,便從大紅燈籠的朦朧紅光中走到了一片漆黑的土路上。
此時已是亥時,那些納涼的人們已經入了屋,甚至已經入了睡。村落裡只有那麽盞燈還亮著。
趙釺家便是其中之一。
此刻他正坐在一張油膩膩的破桌子旁,桌上放著一把殺豬刀,也放著一把劍。
他將劍拿起,輕柔的撫摸著,那雙眼裡居然流露出溫柔的光芒。
已經有多久沒有再拿起它?
泰始三年離開西部邊軍,好像就再也沒有拿起它,晃眼間便是十一年。
劍鞘已經落滿了灰,他吹了吹,吹得塵土飛揚。
他將劍拔了出來,劍身依舊明亮,劍刃依舊鋒利,殺人,依舊容易。
沒有人料到易王府居然會活下來一個余孽,那一晚明明殺了足足一千三百二十一個人,他甚至在次日專程從龍驤軍團趕了回來,就是為了親自數一數人頭的數量。
所有人都以為易王一家被斬了草還除了根,但現在,他卻得知易王的兒子活著,甚至已經來到了神都。
他甚至還知道了易王的兒子前幾日來過通都巷,還去了菜市場看了自己一眼。
這便是要來報仇了。
也好。
從泰始十一年秋被陛下革職並抄家之後,他便明白了自己最終的命運。
在那一刻,他也才明白了自己就是一隻螞蟻,就是別人手中的一枚棋子,然後成了一枚棄子。
沒有人為他說話,沒有人為他求情,有的,全特麽的是上樹拔梯落井下石!
他的眉間一緊,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厚厚的嘴唇抿得很緊。
曾經以為風光,直到賣了三年的豬肉,才知道自己一直是砧板上的那一塊肉。
假如當年沒有來神都而是留在龍翔軍團……自己會像現在這樣落魄如喪家之犬麽?
他自嘲的一笑,沒有假如,這就是他的命!
……
易輕塵的神魂早已放開,趙釺就坐在屋裡,那隻大黃狗就趴在他的身邊。
他走了過去,那門是虛掩的,想來趙釺也在等著自己。
這不奇怪,他來神都的事敵人早已知道,趙釺是敵人之一,他恐怕也得到了消息。
然而易輕塵並沒有推門,而是看向了對面的一間老屋。
那間老屋裡藏著一個人,那人只有一條手臂,還人還很熟悉,他便是乾坤府的六束!
六束隱於黑暗之中,他一直看著易輕塵,眉頭皺得很緊,因為那小屁孩兒居然破了築基境。
而現在,他看見了易輕塵投來的視線,這特麽的居然又被他發現了!
但六束依然沒有動。
易輕塵也沒有動,他看向了左邊那處房子。
那處房子裡也有一個人,那人正在飲酒,卻沒有點燈。
那是一個瞎子,心動上境!
他還是沒有動,
徐徐轉身,看向了右邊那處屋子。 那處屋子裡有一個妖豔的女人,那女人背著一張弓,盤膝坐在屋子裡,似乎正在冥想,又一個心動上境。
他的視線越過了一排房子,看向了更遠的地方,那處房頂上站著一個人,他也隱於黑暗之中,背負著雙手,一縷長須隨風飄飄。
金丹下境!
易輕塵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一聲苦笑,這特麽的,居然主動送上門來了。
他在走進這陷阱的時候除了趙釺並沒有感知到其他人,想來這幾個是用了什麽屏蔽感知的藥物。
而今自己已經入籠,或許那種藥效也正好消失。
趙釺心動下境。
六束心動下境。
瞎子心動上境。
女人心動上境。
長須男人金丹下境。
這太特麽看得起我了!
看來今兒個得交代在這裡,但就算如此,也必須殺了趙釺!
空山劍和日暮劍悄悄的出來,無聲無息的遁入了空明之中,易輕塵這才推開了門,走了進去。
……
……
蕭公公坐在督察院的西樓,他的對面便是督察院院正晏之道。
“陛下的意思是……他雖然為餌,卻絕對不能死。”
“我也不想他死,畢竟,我還欠易王三杯酒。”
“如此,甚好。”
“公公,你就不擔心神宮出手?”
“所以今兒晚我來了你這裡,有你在,我便不再擔心神宮出手。”
晏之道哈哈一笑,“神宮還剩八大神官,公公可是抬舉我了。”
蕭公公喝了一杯茶,“他們,可以出一隻手,卻還沒那個膽出八隻手!”
“今日午時,得內務部報,梅裡雪紅回來了。”
蕭公公眉頭一蹙,“何人下的調令?”
“沒有調令, 他是回來……相親!”
蕭公公沉思片刻,“這是他三個月前發出的申請,陛下是有準,畢竟他是梅子青的兒子,那麽依你看,他回來和那孩子可有關系?”
“和那孩子沒有關系,但我擔心的是和如今的局勢有關系,公公切莫忘記,梅裡雪紅和太子……可是結拜的兄弟。”
蕭公公陷入了沉思,西樓有風起,此處一片靜謐。
梅家雙飛將,梅子青為大晞七大飛將之首,大乘境,而今駐守龍城。
其子梅裡雪紅,年三十八,於大晞泰始八年成為大晞七大飛將之一,如今已是分神。
梅裡雪紅癡於劍,至三十八而未婚,他於大晞泰始十一年春奉命調入東部邊軍龍騎軍團,任軍團長一職。
東部邊軍是大晞最大規模的一隻軍隊,而龍騎軍團雖然是輕甲騎兵團,但它的戰力卻極其強大,因為龍騎軍團全部是由修行者組成。
稷院的院長大人也姓梅,稷院培養了很多的修行者,而其中最優秀的那些人,便被送去了龍騎軍團。
……
易輕塵坐在了趙釺的對面。
他很仔細的看著趙釺,趙釺也很仔細的看著他。
趙釺笑了,“築基啊,挺不錯的,你殺了陳西棟,可你真不該這麽急著來殺我。”
“其實……我現在想走。”
“可惜,你還真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