睢陽城南邊一座不大的小山峰孤獨地矗立在那裡,方圓不過幾裡。山腳下有一座小寺院,名叫青山寺。
說是寺院,其實不過是一座很小的寺廟,那裡最多的時候也不過五六個僧人,但如今卻早已荒廢了好多年,寺院門匾早已有些腐爛,無法再掛上去,被放置在大門的一邊立著,原本漆紅色的院門也只剩下零星的紅色斑紋,即便是石磚鋪就的道路和院落也長滿了雜草,倒是個收孤托寡,貧苦人家寄居的豪宅。
院子內的一間看起來還算不錯的房子,大門已壞掉,窗戶也沒了窗紙,倒是有好些蜘蛛在那安下了家,整個房間很是破舊,但卻略微乾淨一些,因為這裡還住著人,一名少女安靜地躺在床上,雙眼微微睜開,看了一眼趴在屋內破爛桌椅上睡著的男子,嘴裡發出微弱的聲音:“水···水···”
正在熟睡的男子聞言,從睡夢中醒來,扭頭看向躺在床上的少女,趕忙從桌上破舊不堪的茶壺裡倒了一杯清水來到床邊,扶起少女,靠在床頭,將水慢慢給她喂了下去。
少年動作嫻熟,顯然已經照顧了少女好些日子了。
“咳···咳···”喝完水,少女狠狠地咳嗽了一會兒,似乎有了些力氣,但仍很虛弱地倚靠著床頭虛弱地問道:“大哥還···還沒有···回···回來嗎?”
“沒有,不過小妹放心,祝二哥他們已經去找了,應該很快就會回來了。”說出這話,其實少年心裡還是很擔心的,已經大半天了,買個藥,按說早就應該回來了,可是不光大哥沒有消息,出去找他的祝二哥等人也沒了蹤影。
“都···都怪我···”聞言,少女心中也是擔心不已,不由地雙眼濕潤了起來,頗為自責道。
“小妹無需擔心,大哥吉人自有天相,定會平安歸來,你也一定會好起來的。”少年見狀,忙在少女后背輕輕拍了拍安慰道。
“嗯······”少女無力地點了點頭,再次閉上雙眼,虛弱的睡了過去,只是眼角兩道淚痕清晰可見。
看著少女再次睡去,少年幫她蓋好被子,坐在床邊靜靜地看著她道:“小妹,你一定會好起來的,大哥說了,他下一次一定可以考上洛神學院,到時候我們就有好日子過了,再也不用整天乞討,住在這破廟裡,你一定要挺住。”說著,少年的眼角也不由自主地流下了淚來。
······
“誒,怎麽回事?”張洛雲和彩兒買了粥趕了回來,卻見張洛塵被一群乞丐圍著不由擔心道,於是快步走了上去。
“弟弟,怎麽回事?”走上前來,張洛雲看了看身邊圍著張洛塵的幾個乞丐,又看了看地上躺著的喬卓元向張洛雲問道。
“沒事,粥買來了嗎?”張洛塵微微一笑道。
“買了。”說著從彩兒手中接過溫熱的粥遞給張洛塵。
“算算時間,也該醒了啊!”張洛塵拿過粥,看了看地上的喬卓元自語道。
“哼,別假惺惺了,我大哥傷的這麽重,怎麽醒的過來,是你們,一定是你們將我大哥傷成這樣的。”另一名乞丐憤怒地說道。
“你們幾個在這裡看著,我去求求胡大師,現在只有他才能救大哥的命了。”蹲在地上的那名乞丐站起身來,惡狠狠地看了一眼張洛塵三人,又看了看張洛塵手中的粥,不由咽了咽口水。
他們一群乞丐為了給生病的小妹看病買藥,幾乎將所有乞討來的財貨花光花盡,
如今一天能吃上一個窩窩頭都算是山珍海味了,如今看著張洛塵手裡的熱乎乎的粥,不光是他,一眾乞丐全都不自覺的被肚子鬧了情緒。 “嘻嘻。”彩兒見狀終沒忍住笑了出來,眾乞丐頓時滿面羞愧,但轉瞬便又惡狠狠地瞪著三人。
“彩兒,再去多買一些吃食過來。”張洛塵也微微一笑朝彩兒吩咐道。
“是,少爺。”
“哼······”那名準備求醫的乞丐冷哼一聲便要離開,這時躺在地上的喬卓元大叫一聲:“妹妹······”爭開了充血的雙眼,想要爬起來,卻發現自己的雙腿痛不可當,依舊沉浸在被風紫晨欺凌的場景中,完全沒有注意旁邊站著的人。
“大哥,你醒了。”那乞丐連忙回頭蹲下,準備將喬卓元扶起。
“把他扶著靠在牆上。”張洛塵叮囑道。
那乞丐看了一眼張洛塵後照做了。
“我這是···啊···”喬卓元看了看眾人說道,這時腦袋劇烈的疼痛了起來,不由雙手捂住腦袋大叫一聲。
半晌之後疼痛消減,喬卓元的神色也好多了。
“把這粥給他喂下去。”張洛塵將粥遞給那名乞丐。
猶豫片刻,他還是接過了那碗熱粥:“大哥,喝粥。”
喬卓元卻瞪大雙眼,看著張洛塵,並沒有開口喝粥:“是···閣下救···救了我?”
張洛塵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頷首。
喬卓元見狀準備起身行禮,卻發現,自己的雙腿痛的根本就動不了,張洛塵忙道:“無需客氣,路過而已,恰好遇見。”
“多謝這位公子,先前多有誤會,還望見諒,我叫祝一明,大家都叫我祝二哥,你叫我小祝就好。”聞言,那名蹲身照顧喬卓元的乞丐知道自己錯怪了張洛塵,忙起身朝張洛塵行了一禮道。
“好。”張洛塵微笑著回應道。
“大哥,是誰,是誰將你傷成這樣?”眾乞丐知道不是眼前少年將他們大哥打傷的,連忙問道。
“是···是風紫晨。”本該對風紫晨怒火中燒的喬卓元此時卻歎息道,因為他覺得自己很沒用,保護不了自己,也保護不了兄弟們。
“又是那個混蛋。”眾乞丐聞言頓時憤怒地罵道。
“藥,對了,我的藥······”喬卓元想到了他的藥包,連忙扭頭看向地面不遠處被風紫晨毀掉的藥,用手在空中抓著,情緒極為激動地哭喊道。
眾乞丐聞聲扭頭看去,只見地上不遠處有一堆藥渣殘灰,頓時全都露出心痛和絕望的表情,那藥是他們兄弟省吃儉用攢下來買的,為的是治好小妹的病,雖然他們也沒抱多大希望,但現在他們那一絲絲的希望也徹底破滅了。
張洛塵看了看地上的藥渣殘灰,走上前,蹲下來,用手摸了摸,拿到鼻子上聞了聞,不由眉頭皺了起來。
“這不是治病的藥。”這話讓原本義憤填膺,血氣衝腦的眾乞丐如冷水澆頭,頓時震驚的啞口無言,瞬間安靜了下來。
“不是治病的藥?”喬卓元反應最快,聞言露出不約的神色疑惑地問到。
“是,這不是治病的藥。”張洛塵看了看眾乞丐的反應認真地說道。
“不可能,這是我親眼見胡大師為我抓的藥,怎麽可能不是治病的藥。”喬卓元有些不相信地看著張洛塵。
“這不但不是治病的藥,反而還是毒藥,不過你這口中的胡大師手法倒是高明。”張洛塵嘴角冷笑,看著藥渣殘灰道。
“毒藥···不可能,絕不可能。”喬卓元嘴上不信,但心下卻是驚恐憤恨,張洛塵抓起一把藥渣殘灰遞給喬卓元。
“這藥裡可是有決明子,五連草,四葉蔓和百毒苦蕎?”張洛塵問道。
“不錯,的確有這四味藥。”
“那就沒錯了,決明子明目去火,和這四味藥搭配,可降火養身去毒,一般來說沒有任何問題,但還有兩味藥應該是···紫山葉和藤龍果。”
“對,也有,有什麽問題嗎?”喬卓元和一眾乞丐看向張洛塵疑惑地問道。
“有,紫山葉和藤龍果本是固基培元之藥,和之前四味藥用在一起看起來沒有任何問題,但紫山葉性寒,藤龍果屬熱,兩藥相衝,再加上之前的四味藥,若是常人飲用此藥,即便不能治病,也不會有太大問題,可如果我沒猜錯,你妹妹應該是嗜睡,無神,總是迷糊不清,卻又不發燒,而且每日正午,渾身冰寒,而到了夜晚則是全身熾熱,其余時間冷熱交替,痛苦不堪。”張洛塵仔細想了想道。
“對···對,就是這樣。”眾人聞言心下震撼,張洛塵可是沒有見過他妹妹的,但從藥渣殘灰就能斷定他們妹妹的病症,不覺心下又燃起了一絲希望。
“那你妹妹身上可有濕疹或者外傷。”張洛塵再次問道。
“你怎麽知道?”喬卓元聞言更顯震驚,忙道:“小妹渾身長滿密密麻麻濕疹,奇癢無比,故而常用手撓,以至有明顯外傷。”
“那就對了,紫山葉和藤龍果最忌外傷,若遇外傷,則藥性大增,如此則會破壞原本藥方的平衡,產生火上澆油的效果,如此,飲用之人,將會烈火焚身,致五髒內焚,此藥對你妹妹的病症,初期,的確有些效果,但漸漸病情會反彈加重,病入膏肓,藥石無靈,一命嗚呼。”
“當然,這個周期會稍長,但不會超過一月,而且從藥渣殘灰來看,這藥最多只有五天的劑量,也就是說,病人服用之後會稍微好轉,但你們一定會努力再次買藥給病人服用,到時候······”
說到這裡,張洛塵看了看眾人不再說話。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難怪胡大師表現的那般熱心,原來既要奪我兄弟錢財,也要我妹妹的命,還要讓我們感激他。”喬卓元聽完張洛塵的話心下已是了然,不由憤恨咒罵道:“這個狗東西,一定是風紫晨,對,一定是他指使。”
“風紫晨?”張洛塵已經不止一次聽到這個名字,於是問道:“可是風家那個煉體境中期的風紫晨?”
“是,就是他,公子可是認得?”喬卓元見張洛塵這麽說到,而且他看張洛塵的身份也必然不簡單,於是心下擔憂起來,害怕他們是一夥兒的。
“不認識但也認識,放心吧,我跟他不熟。”張洛塵自然看的出喬卓元的擔憂,微微一笑說道。
就在這時,彩兒又買了好多的吃食回來。
張洛塵將這些吃食分發給眾人,堅辭不過,眾乞丐隻好接受。
“公子既可看出此藥蹊蹺,更是未見小妹而知其症,求求公子,救救小妹,她才只有十四歲啊。”接過吃食,眾乞丐在喬卓元的示意下集體跪下懇求道。
現在張洛塵是他們唯一的新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