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懶洋洋的從山的那頭露出半顆腦袋,整個天地便敞亮了起來。
後山,一個聽上去像是流浪的野狗和偷情的男女常去的地方便展露出它的真容:十嶺無荒,三山皆雄,綠樹叢蔭,花肥鳥瘦,薄霧彌散,好一個世外仙境,只是後山這個名字簡直太欺負山了。
後山的一座小山峰上,透過陽光望去,一道瘦肖俊朗的身影風神如玉,清晨的山風將他的長發和衣衫輕輕吹拂,隨風搖曳,伴著山中的鳥鳴,那身影打出一道道似緩還急,柔中帶剛的拳法,肘膝之間,道韻潺潺,在薄霧晨光的映照下,一副天地暗合的別樣景象陡然生出,仔細看去,那竟赫然便是太極拳。
太極拳,再常見不過的拳法,但這裡不是地球,而是後山,一個叫做五行界的修煉文明世界的一個角落,在這裡居然有人打起了太極拳,看來他該是個有故事的人。
不一會兒,拳停腳立,那風神如玉的身影在陽光的照射下終於顯露出他俊俏的臉龐,一名約莫十五六歲的俊朗少年,長發披肩,衣衫飄搖,眉宇間透漏出陽光稚嫩,但眼神卻顯得深邃悠遠,飽含故事和謎團。
“少爺,喝茶。”突然,山峰平地的一個角落裡,一名看上去比少年略小的侍女快步走上前來,給少年遞上一杯茶水說道。
“彩兒,你知道我打的是什麽拳法嗎?”少年接過茶盞朝那名叫做彩兒的侍女問道。
“彩兒不知道,但彩兒也不問。”侍女見少年不急不緩地喝完,接過茶杯才眼神清純而堅定地道。
“為什麽?”少年問道。
“彩兒只是一個丫鬟,而且在彩兒心裡,只要少爺好好的就行了,少爺打什麽拳,做什麽事,少爺不說,彩兒都不會問,但彩兒會一直陪著少爺。”彩兒說這話時眼神堅定,但卻微微透出一絲絲難以察覺的自卑感來。
“那你若不是我的丫鬟呢?”少年繼續追問道,彩兒的神情一絲不落的被少年捕捉個正著。
“無論彩兒是誰,只要少爺好,彩兒便好,不該彩兒關心的,彩兒絕不多問多說。”彩兒的自卑情緒一閃而逝,沒有絲毫猶豫答道。
“倒是個睿智的女子。”聽到彩兒的回話,少年滿意地點頭,心下暗道,同時看了一眼升起的朝陽和即將散去的晨霧說:“回去吧。”
簡單的幾句,讓少年對幾年來這個比自己尚小一些的唯一的丫鬟彩兒有了更大的信任。
少年名叫張洛塵,幾個月前剛過十六歲成人禮,按當地風俗,男子成人禮時需飲成人酒,而在這之前則不被允許,飲酒是男子成人禮的主要環節,也是男子成人的標志。
可是任誰都沒有想到,張洛塵僅僅一杯下肚便是大醉昏睡三天,等張洛塵再次醒來的時候,他的腦海中多出了七世記憶,而那七世記憶全部來自一個叫做地球的地方。
張洛塵本在地球輪回過七生七世,從第二世起,每一世都會在十幾歲覺醒前一世的所有記憶,上一世,也是在地球的最後一世,張洛塵因追尋自己的輪回覺醒之謎和地球消失的神級文明而獨闖昆侖山,在那裡因累而睡,等再次醒來才發現,自己竟再次輪回,但不再在地球,而是到了一個叫做五行界的修煉世界。
這樣的輪回對於張洛塵來說很熟悉了,在融合了前世今生的所有記憶後,張洛塵便帶著丫鬟彩兒從張府來到了這個叫做後山的地方,遠離喧囂紅塵,他要在這裡想想自己今生在修煉文明世界該如何立足的問題。
後山並不大,東西長不過數百裡,南北最窄處僅二三十裡,最寬處也不過七八十裡,是張家的一處私地,山中幾座大小不一的恢弘殿宇宣示著這裡絕不是普通人可以來的地方。
······
當張洛塵帶著彩兒從山上回到山腳下的一座殿宇內的時候,剛剛進得門來,便有一名護衛從內殿快步上前拱手道:“三少爺,二少爺請您到狩獵場一見。”
“老二?他不是去了白狼山嗎,這麽快就回來了······跟他說,有事我在後院茶樓。”聽見護衛的稟報,張洛塵便知麻煩來了,卻是淡然處之,毫不在意。
張洛塵口中的老二便是家族同輩中排行第二的少年,名叫張洛山,張洛塵二伯的大兒子,聽說是他來了,張洛塵心下便是有了計較:“老二跟自己向來不對付,今次專程攆到後山別院來定然沒有好事,恐怕多半是為了他那兩個沒用的弟弟,想來是來找回場子的。”
張洛塵心下冷笑一聲便欲轉身離開,那護衛眼見張洛塵離開,正是為難之際,屋裡走出一人示意他退下,繼而轉頭對張洛塵說道:“三少爺且慢,二少爺此來一是自我行為,二嘛,應該也是奉家主之命。”此人是張家別院的管事,張洛塵經常來別院小住,兩人倒是見過不少面,也打過一些交道,算是很熟了,而且他也並沒有因為張洛塵不能修煉而輕視嘲笑過他。
管事來到張洛塵的面前,行了一禮道。張洛塵也輕輕拱手表示見禮。
“奉祖父的命?”張洛塵眉頭微蹙道,心下預感可能有事發生,於是問道:“管事可知祖父可是有事?”
“這,屬下倒是不知,三少爺可以去見見二少爺,但須得小心才是。”管事說道。
倒不是他多事,只是他深知張洛山的為人,害怕張洛塵不去更加得罪張洛山,到頭來吃虧的還是張洛塵。
當然那是以前,現在的張洛塵已經不是之前的張洛塵了,管事當然不知道這些。
“謝過前輩。”張洛塵看了看管事,略作沉默應道:“那我便去一趟吧。”
這時一旁的彩兒有些著急地對張洛塵道:“少爺······”
彩兒話還沒有說完,張洛塵便打斷了她道:“無妨,那便去會他一會吧。”覺醒記憶後的張洛塵尚未見到過老二,雖心有計較,但還是決定去認真審視審視自己的這位‘二哥’。
······
狩獵場,張家別院的一處狩獵之地,一般張家子弟狩獵集會會在這裡舉行,地方到算不得大,但卻是一塊平坦的露天廣場,張家子弟狩獵期間會在此練習,但今日這裡只有寥寥幾人在獵場兜兜轉轉。
放眼望去,一名身穿華服的錦衣少年左手搭弓,右手持箭,傲然站立,朝向狩獵場中一頭奔逃的糜鹿,但卻一直沒有搭弓要射的意思,直到一名屬下快步跑來在其耳邊小聲說了幾句,方才嘴角斜勾,搭弓上箭。
也不知是巧合,還是提前布置,當張洛塵和彩兒剛剛露出身形的時候,那隻糜鹿恰好自兩人身前不遠處倉皇逃過,就在張洛塵注意到那隻糜鹿的同時,耳畔想起嗖的一聲,一支利箭從面前方寸之處攜帶著一股勁風快速劃過,只聽得一聲慘叫,剛剛奔跑的糜鹿應聲而倒,在地上不停滾爬抽搐哀嚎。
張洛塵停下腳步立在原地沒有動,彩兒被這突如其來的一箭早已嚇傻,不知所措。
直到幾根細微的頭髮伴隨微風而落,張洛塵才伸出手掌將它們接住,看著自己的發絲,張洛塵語氣平靜地道:“你的步法虛浮不定,身體重心不穩,箭矢力道不足,不然······那隻糜鹿不會那麽痛苦。”
“呀,三弟來了,沒傷著你吧,快讓二哥我好好看看。”張洛塵的聲音剛剛落下,一道笑虐的聲音想起,正是張洛塵的二哥張洛山,說著他便挪步到了張洛塵的身前。
“無妨,一般人傷不到我的。”張洛塵看也沒看張洛山一眼,不急不緩地拉起嚇傻的彩兒走了進去。
“三弟不要介懷,二哥我一不小心,手微微一抖,竟差點傷到了你,真是不好意思啊。”張洛山見張洛塵竟是如此平靜心下一時拿不準了,這還是之前那個膽小怕事的張洛塵嗎,這一箭要是在記憶覺醒之前,張洛塵遇上了不嚇死也得嚇暈過去,而且即便是自己,在這毫無防備之下也會嚇出一身冷汗,張洛塵的表現完完全全出乎他的意料。
要知道,在他眼裡,張洛塵可是一杯清酒便醉三天的窩囊廢。
只有張洛塵自己知道,剛才那一箭可是很凶險的,自己若是再快一步,後果怕是難以預料,心下卻是對張洛山的箭術肯定了一番,但言語上卻是冷笑一聲道:“哼,手抖,還是不要射箭的好,連糜鹿都射不死,別人會笑話我們張家培養的開脈境大圓滿的武者是廢物,會丟面子的。”
“哼,幾天不見,三弟變化倒是不小,除了膽子變大了,敢欺負自家兄弟,這嘴皮子也能說會道了。”張洛山邊說著邊向張洛塵走來繼續說道:“而且我還聽說你常常會去後山打什麽亂七八糟、軟綿綿的拳法, 看來你也很想成為一個開脈境的廢物而不僅僅是連命星都點不亮的廢物嘛,就是不知道你這廢物稱號有沒有摘掉啊。”
就在張洛山即將靠近張洛塵的時候,誰也沒有想到,他竟是乘張洛塵不注意搶先一步出手。
只見張洛山右手捏拳,徑直朝著張洛塵的面門打去,速度快的驚人,三寸、兩寸、一寸,眼看馬上就要轟擊在張洛塵的臉上時,不知何時,張洛塵的手竟是將他的拳頭擋住,張洛山自己也沒想到,張洛塵突然之間會有這麽快的反應,但卻並沒有放在心上,他知道自己這一拳下去,張洛塵至少又得躺上半個月了。
但情況似乎不對,張洛山忽然發現自己的拳頭被張洛塵擋住的手掌抓住了,就在這時,張洛塵的身體微微後傾,手掌變拳,包裹著張洛山打過來的拳頭,順勢拳再變掌,滑至張洛山的手腕處,接著身子迅速一動,向後跳了一步,拉著張洛山的手連帶著他的身子也往前一躥,張洛山毫無防備,重心不穩,正待調節身體平衡,可就在這時,乘他重心未複,張洛塵抓住時機,突然反向往回挪動,同時猛的一用力,往後一推,張洛山竟是硬生生被打退出去好幾米遠。
要知道,張洛山已經是開脈境大圓滿的武者了,即使隨便一拳也能輕易打死一頭牛,而張洛塵卻是沒有踏足修行的凡人,這一幕直接讓除了張洛塵之外在場所有人難以置信,張洛塵居然一招打退了開脈境大圓滿的二少爺張洛山,而且張洛塵還只是沒有踏足修行的凡人。
以凡禦武,即便不是天方夜譚,也讓人不可思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