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烽沒想到這個趙恆如此喪心病狂,比他還要狠毒萬分。他弄死那些人,只求自保,卻也是針對敵人,而趙恆狠起來就連自己人都殺了。
那趙掌櫃懂得審時奪度,頗有見識,定是趙家精心培育的商才,還在緊急關頭向趙恆告密,如此忠心耿耿,卻慘遭趙恆的毒手。
突然外面傳來一陣呼叫,卻是林大江的聲音。
“別動吾兒!人是我殺的,不是他!你們抓錯人了……”
接連撞倒幾人之後,林大江跌落進來。
只見他抱著趙恆的雙腿哀求道:“你要拔就拔我的舌頭吧,不管你寫什麽供詞,我都認了!”
“我就這一個兒,至今還未娶婚生子,你就饒他一命吧!有什麽罪名,拿我去抵命。”
趙恆手裡本來拿著鐵鉗卻被林大江撞得掉在地上,他腿拔了好幾次,卻被林大江死死抱住,紋絲不動。
他見軍衛竟然都楞在一旁,怒吼道:“都眼瞎了嗎?還不快給我拿下!”
幾位軍士這才忙過來拉扯林大江。
林烽大叫道:“你們快放開他,這事和我阿爺沒乾系”
林大江的大鬧,整個院內的人都聽到了,把楊元青引了過來。
“喲,這麽熱鬧,還沒吃朝食就被你鬧得沸沸揚揚。原來是趙大人在審案子。”楊元青陰陽怪氣的說道:“趙掌櫃身為重要證人,此時在林家的石鼓書院裡離奇死亡,得嚴查!他究竟是不是走私案的幕後黑手。”
趙恆冷聲說道:“什麽走私案幕後黑手?我們三司會審,昨天已經查明了,走私案就是那個逃兵龐典儀所犯。”
楊元青臉色鐵青,臉上橫肉抖動,厲聲問道:“趙大夫,你如此草率結案,怎麽向宰輔大人交代?怎麽擔得起聖上的這份信任?這案子必須查下去!”
“你究竟想如何查?”趙恆也寸步不讓。
楊元青看了看被押著跪在地上的林烽和林大江,對軍士說道:“把他們綁了,然後你們退出去。”
林烽和林大江被軍士綁在一起,然後又被押到柱子上,被綁了一圈。
楊元青見人已經走了,便把門關起來。
“趙恆,別以為我官比你小了一級,我就怕了你。我身為大理寺少卿,有對案件的監察之權,只要沒有我的蓋印,這案子你就別想結了。”
趙恆看了看屋裡被綁得嚴嚴實實的林烽,軍士臨走前還把他的嘴拿布堵上了。“難道你想給他們伸冤不成?”
楊元青也瞟了一眼林烽,冷聲說道:“我和他無親無仇,我為何要為他伸冤?”
“那你就是要與我作對了?”
“不,我只是想和你談一樁買賣!”楊元青壓低聲音道:“你我都知根知底,也是各為其主。你搞你的走私,我吃我的軍餉,井水不犯河水。只是沒有實證咬死對方而已,既然這樣,不如我們聯手!”
趙恆微微動容:“說說看,怎麽個聯手?”
楊元青笑道:“這也是你趙大人今天給了我提醒。既然你說這林大郎為了書肆生意敢去毒殺趙掌櫃,那他為何不敢為了黑吃黑害死龐典儀?”
“甚至還可以再向前推進一步,我們乾脆一把火讓庫房起火,把那些珠寶都燒融化了。說成那些珠寶是崔儉生前的財產,這個林大郎覬覦這些財產特意巴結崔琪兒。和衡州城潑皮蔡老六一同謀劃,在欽差傳旨之後,用重金收買龐典儀,委托他把金器走私到京城出售變賣。
後來被龐典儀識出金器來歷,
卻被林大郎和蔡老六一起滅口,為求自保,龐典儀失手錯殺蔡老六。” 楊元青說完之後,還略帶得意的問道:“趙大人以為這個口供如何?”
趙恆微微頷首,笑道:“如此一來,不但我們兩家都安全了,案子也結了,此計甚妙!楊老弟,不愧是刑獄高手。”
而後他走到林烽面前,低聲說道:“如此送你上路,你沒意見吧?到時候你還能和趙掌櫃結個伴,也算我為他報仇了。”
兩個老奸巨猾的狐狸又去親自寫口供,寫完之後準備把軍士放進來,強行押著林烽按手印。
沒想到刑部侍郎劉聰卻跟著軍士一起進來了。
他們暗中覺得不妙,這劉侍郎不見得認可他們的意見。
劉聰直接拿過桌上的供詞,一邊看一邊說道:“老夫一覺醒來,你們居然把案子都辦完了,如此勤快,在我大湘國倒是罕見。”
“就算我們湘國刑律沒有大唐森嚴,可也沒有不問而誅之罪吧!”劉聰走到林烽身邊,把他嘴裡的破布拿出來,悄聲給他說道:“從趙掌櫃的死找漏洞。”“說吧,既然你準備和蔡老六找龐典儀走私金器和珠寶去京城,那你是怎麽和趙掌櫃搭上關系的?”
林烽見趙恆和楊元青都顫抖了一下。顯然剛才的供詞上,把趙掌櫃漏了,趙掌櫃在這個案中,是個重要人物。如果供詞裡沒有體現,那林烽殺趙掌櫃滅口的動機就解釋不清,算不上事實清楚,此案結不了!
林烽把口中的碎末吐出去,松了松被綁得不過血的手,說道:“如果我真要走私金器,為何不直接找趙掌櫃?何必多次一舉找龐典儀?
趙掌櫃是書商,我家開書肆和印坊,和他合作應該更加符合常理。
而且他是一個生意人,林某是牙人,天然就是一個圈內的人。那龐典儀一屆軍士,素來看不起行商走販,我找他合作,豈不是舍近求遠?”
林烽越說,趙恆和楊元青臉色就越難看,這樣顯得他們多麽弱智。
趙恆心裡暗想,我怎麽就沒想到這一點?而且剛才還以為這林大郎死定了,所以就把自己的計劃全盤向林烽托出。
他是聽趙掌櫃說了林烽的整個謀劃,就連知府李韓都聽這林烽的調遣,可謂是膽大包天。
自己悔不該想和他比較一番,說出計劃,就是想向林烽炫耀,我比你的計劃更周詳!
林烽接著說道:“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崔家資產,是聖上親自下旨,發還崔家。既然我欲追求崔琪兒,那些東西也遲早是我林某人的,我還有必要去走私,讓外人分走一份嗎?”
劉聰拍了拍手掌道:“沒錯,如果是我,一定是獨吞,軍中之人素來蠻橫,何況一個逃兵,說不定就反咬一口,到時候人財兩空。”
趙恆擦著額頭上的汗說道:“可林大郎昨夜殺害趙掌櫃卻是事實。”
林大江“嗚嗚”叫著想把罪名承擔下來。
劉聰問道:“案情以昨日詢問出來的為準,你們沒有意見吧?”
趙恆忙點點頭:“沒意見,沒意見。劉侍郎你是主審官,你說的算。”
楊元青卻是滿頭汗水,如果以昨天審出的案情來看,那是坐實了龐典儀既是逃兵,也是走私犯。龐典儀是他阿兄楊伯勇的人啊!
“楊大人,楊大人!”劉聰叫了幾聲,楊元青才回過神來。“楊大人有意見嗎?”
楊元青知道此時不好頂撞劉聰,忙說道:“趙掌櫃不能就這麽死了,必須徹查!”
劉聰頷首一笑:“沒錯,走私的案子就這麽結了。但趙掌櫃卻死了,應該是另外一起案子,那就交給衡州府衙去查吧。”
林烽知道,劉聰這是在維護他,如果把案件交給府衙去查,就相對安全多了。
“既然這兩個人都有殺害找掌櫃的嫌疑,那就把李知府傳來,此案交給他審訊。我們再多等幾日再回京。”劉聰說完,扭頭對著林烽朝楊元青那邊瞟了一眼。
這一眼跨越了年齡的代溝和階層的阻礙,林烽竟然瞬間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難怪之前劉聰說從趙掌櫃的死入手。他是帶著皇帝的私命來的,如果按照昨天的口供結案,表面上沒有錯誤,但卻不能對皇帝交差啊,所以劉聰想把水攪渾。
很快,李知府就被人叫了過來,得知此案後,差點嚇得魂不守舍。這個祥瑞案,如果林烽算主謀的話,那他就是那個頂缸的,沒有他,林烽也做出不這個案子。
李知府讓軍士幫忙把林烽和林大江壓回了府衙大牢。
李韓指著林烽罵道:“你看你做的好事,這下我們麻煩了,朝中下來的那三隻老狐狸,猜都把真相猜出來了。”
林烽看到他在牢籠外走來走去,看來這個李知府確實受到了驚嚇。
他笑道:“林某今日差點就被人扒了舌頭夾斷手指,被冤枉殺人,我都沒絕望,你怎麽如此擔心?”
“莫不是你還有對策?”
林烽眼神陰森,把李韓都嚇了一跳,上次林烽談笑間就安排了趙掌櫃和皂吏徐三的命運,都沒有表現出這副面孔。看來這次那幫人真把林烽惹怒了。
“既然他要上來送死,那就讓他去死好了。”林烽問道:“你們查案,如果查到比你官階高的官員犯案,會怎麽處理?”
“大多會移交刑部,我是從四品,比我還高級的官員,估計最終還是會被刑部呈送給大理寺結案!”
“如此甚好!”林烽大笑起來:“我查案,你審案,刑部侍郎劉聰批準,由大理寺最終審判。這個禦史大夫趙恆死定了!”
他能斷定,趙掌櫃就是趙恆派人謀殺,只要能把這個案子查清楚了,趙恆活不了!就算李知府和劉侍郎沒有那麽大能量,京中之人也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請李知府以查案之名,把趙掌櫃的屍首傳到府衙的仵作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