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恆一拍驚堂木道:“林監傳旨給崔琪兒，和你有什麽乾系?他一個小小的典儀，既不是隊正，又沒有特殊之處，你是如何記住他的?”

　　林烽答道:“崔琪兒之父崔儉，見小子木訥老實，早就把她許配給我。自崔儉案發後，崔琪兒被發賣教坊司收押，結案之後，我父便把她從教坊司贖買回來。因而，傳旨之時，崔琪兒住在我家，故已在傳旨時，我記住了龐典儀的樣子。”

　　“你記性真這麽好?”

　　林烽自信的說道:“大人可以試一試。你找一本書，我過目不忘！”

　　趙恆拿出卷書道:“我這有一卷長安新出的詩集，暫時還未流落出來，你看一遍，如果能記住一半，我就相信你能記住龐典儀的樣子。”

　　林烽拿過來，飛快的打開，書卷很薄，大概就兩卷，比較長，他三分鍾內就看完了。

　　白居易等人的詩篇都在上面，沒想到竟然還是名家大作，幾位詩人正在鬥詩。別怪我盜文出版了，最多把稿費郵寄給你們，反正你們也只要名聲，詩署你們的名就是了。

　　“大人，我記住了。”

　　“不會是在框我吧?”趙恆才端起茶，還沒來得及喝，你就告訴我記住了?

　　林烽乾脆直接來了一個詩歌朗誦。

　　“竟真的一字不差。”趙恆和詩文對比一番，絲毫不差，難道這些詩文都是舊作，所以這小子看過?

　　楊元青卻笑道:“林烽，據我調查所知，你以前不過是一傻子，崔儉舍得把女兒嫁給你?還說崔儉見你木訥老實，我看你是太過聰明，我怎麽聽說，你欺行霸市，魚肉百姓?衡州府好幾家書肆都仰仗你的鼻息，你把官府至於何地?”

　　林烽正想反駁，卻被劉聰搶先說道:“我們是來查走私案的，聖上限我們十日內破案，否則都貶一級，你們不會是忘了吧?至於林烽欺行霸市的事情，就交給當地官府去查吧。”

　　林烽也在心裡暗暗感激，這明顯是幫他說話，對另外兩人做出警告:林烽是證人，不要節外生枝。

　　楊元青忙點頭道:“劉侍郎說得對，我們是來查走私案的。”

　　目前最想洗脫走私案的就是大理寺少卿楊元青，畢竟這個案子壓在龐典儀身上，而他又知道這不是龐典儀犯的案，只有查清了，才能洗脫他阿兄楊伯勇的嫌疑。

　　趙恆也是老臉一紅，他確實沒有什麽審訊經驗，剛才就懷疑林烽隱瞞了事情，所以多問了一些，要不是剛才劉聰提醒，怕是要被帶偏了。怎麽能查金器的來源呢?只能認定目前的卷宗結果，就是龐典儀走私金器。

　　至於金器怎麽來的，當然是趙家從皇宮偷換出來的，所以這批金器不能查，還必須要把鍋往龐典儀那邊甩，能咬上楊家就最好，如果攀咬不上，那就辦成無頭案。破不了案大不了被貶一級，破了案牽出背後更大的案，就得不償失了。

　　幾個老狐狸互相知道根底。

　　趙恆又接著問當天夜裡的情況

　　林烽依次回答了幾個問題，就被放了出去。

　　他很明顯的感受到了三方的態度:刑部侍郎劉聰在幫他，同時想要他查逃兵案背後之人的證據;禦史大夫趙恆沒有多少辦案經驗，容易被帶偏，這個人可以利用一下;楊元青想把楊家從走私案裡脫出來，卻沒認識到逃兵案更受皇帝的重視。

　　接著他們又傳了崔琪兒、春紅等一乾證人。

　　崔琪兒對案子一無所知，如實回答就行了。

　　這個案子已經沒有受害人和凶手，

因為都已經死了，他們要查的是一個真相，和支撐真相的證據，所以都想把案子辦成自己喜歡的真相。　　終於等到最關鍵的證人了:書商趙掌櫃。

　　林烽也在屋裡惴惴不安，這個趙掌櫃當初就是受他脅迫，才暫時服從他的安排。今日他的靠山趙恆來了，就怕他亂說啊。

　　“小嬋，你去給官老爺們送壺熱茶過去，聽聽他們在說什麽。”

　　小嬋趕緊拿著熱水過去了，兩刻鍾後才回來匯報。

　　“少爺，我聽到那個趙掌櫃說，他發現龐典儀走私珠寶，向府衙報的案。還說親眼看到張四郎在監牢裡畏罪自殺了。”

　　林烽這才放心下來，看來這個趙掌櫃是按照他之前的交代作證。這也最符合趙掌櫃的利益。

　　雖然金器是趙家弄出來的，可現在已經曝光，不得不舍棄，甚至成了一個隱患，隻好坐實龐典儀走私之名。

　　案子進展得很順利，一切按照林烽推演的那般:龐典儀借口照顧生病的阿娘，實際卻到衡州府來走私珠寶金器，遇到長沙束手書販趙掌櫃，請他幫忙一起銷贓。趙掌櫃向府衙舉報了龐典儀，李知府得之後，派出皂吏徐三以買珠寶為由臥底龐典儀身邊。

　　龐典儀後來發覺，便把徐三殺了滅口，在逃跑過程中，被壯士蔡老六纏住，遂殺蔡老六。官府圍剿之時，暴力拒捕，被當場格殺。

　　可就在第二天一早，就發生一意外。

　　林烽還在被窩裡，就被人踹開門，幾柄鋼刀就架在了脖子上。

　　“別動，小心兄弟們手滑，就把你給宰了。”

　　林烽慢慢轉過頭，卻看到一副穿著金剛甲的軍士正握著橫刀對他俯視耽耽。這人是欽差隊伍的一員。

　　林烽疑惑的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怎麽回事，你自己去跟長官們說吧。”那人說著就要拿繩子把他綁了。

　　“等等，我先穿上衣服。”林烽慢慢從被窩裡爬出來，穿好衣服後，這軍士也不綁他，說道:“長官命我來把你拿下，你自己配合，跟我走，就少吃點苦。”

　　林烽點點頭，跟在他後面，門外還有一隊軍士把他圍在中間。

　　他一邊走，一邊在想，到底哪裡出了漏洞?難道被人看出了破綻?

　　直到欽差的辦案廳堂，才聽到趙恆說道:“大膽凶犯林烽，竟然為了自家書肆生意，便起歹心，把長沙的趙掌櫃謀害於宅中！”

　　林烽聽了猶如雷擊一般，楞在當場，一動不動，趙掌櫃死了?還死在我的宅子裡?

　　他忙辯解道:“趙掌櫃怎麽算是死在我的宅子?他不是關押在欽差行轅嗎?”

　　趙恆說道:“我們行轅就是你這林宅，不是你的宅子，難道是我的宅子?來人給我動刑！”

　　頓時有人一腳揣在林烽雙膝上，讓他腳一彎就跪倒了地上，立刻就有人踩著他的腿，扣著他雙肩。

　　“老實交代，你是如何弄死趙掌櫃的?是不是因為他和你同行，你怕競爭不過他，便趁機把他殺害?”

　　林烽抬頭，卻看到趙恆半眯著眼，眸中卻露出正盯著他。“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我雖然是開書肆，但更主要的是印坊，我恨不得更多書商前來進貨，怎可能怕同行競爭?”

　　“死到臨頭還想嘴硬?給我用刑！”

　　幾位軍士聽令後，拿起拶子(zan)就套在林烽的手指上，準備用力。

　　林烽以前只在電視上見過這種刑罰，這個刑罰一般都用於女性。看到電視裡，被這玩意夾了之後，手指幾乎就廢了，就算是拿筷子吃飯都困難，別說提筆寫字。

　　“慢著，我招，我全招了。”林烽見軍士準備用力拉線，大叫了起來。

　　如今只有先拖延時間，好漢不吃眼前虧。

　　“我見趙掌櫃來自京城，實力雄厚，見他被關押於我府中，夜裡尋得機會，便趁他睡覺，拿錘子，把他砸爛了。

　　我先砸了他的手，再砸他的腿，讓他苦痛的叫了半個時辰，最後才砸爛他的頭，砸得整個屋子都是血。”

　　趙恆眼睛一鼓，沒想到這小子比他還會掰。大叫道:“你再胡說，就把你舌頭拔了！那個趙掌櫃是被你毒死的。你好好想想，剩余的毒藥藏哪裡了?還有沒有同夥?”

　　“啊，毒死的?不是砸死的嗎?看來我記錯了，讓我再想想。”林烽故作驚訝。他之所以說砸死，就是因為這個死法很少，很難對得上，引趙恆說出趙掌櫃的死因。

　　他盡可能的拖延時間，就因趙恆如此急著要給他動刑，定是發生了什麽變故，所以他必須拖到另外兩個欽差過來。

　　林烽忽然想到一個可能，會不會是這個趙掌櫃沒死，是趙恆來詐他的?轉而一想， 又把這個可能排除了。趙恆這麽做的風險太大，應該不會造假，那趙掌櫃怎麽會被人毒死了呢?

　　這時又有人來報:“趙大人，我們剛才在林烽的住房床底發現了這個。”

　　趙恆叫道:“呈上來。”

　　林烽一看，那是一張黃紙，藥鋪常用的那種。

　　趙恆接過紙之後，拿手在上面一摸，說道:“這是砒霜！就連物證都藏在自立屋裡，你還說不是你殺害了趙掌櫃?”

　　“分明是毒死的，竟然敢亂說一通，給我把他舌頭拔了！”

　　押著林烽的軍士也疑惑道:“要不再審訊一下，看他怎麽說?”

　　趙恆瞪著雙眼朝軍士一掃，嚇得那人忙低著頭不敢說話。

　　“你們都閃開，本官親自動刑！”趙恆從一旁拿過一個鐵鉗，走到林烽身邊，低聲說道:“看在你幫我一個大忙的份上，我就讓你死個明白。趙掌櫃是我的人，他已經把一切都告訴我了。老夫都沒想到，你膽子竟然那麽大，做出這麽大的局。

　　但我也感激你，把罪責都推到了龐典儀頭上。趙掌櫃一死，龐典儀坐實了叛逃走私之罪名，老夫再參楊伯勇一本，然後在京中在運作一番，就能把太子拉下來。”

　　林烽驚恐的看著面前的大鐵鉗，張嘴問道:“所以，害死趙掌櫃的是……”‘你’字還沒說出口，就被趙恆捂住了嘴。

　　“等你到了陰曹地府和閻王爺去說吧。等下我讓你在供詞上畫了押，再用拶子把你手指夾斷，你就不能寫字、不能說話，替我背負著殺害趙掌櫃的罪名去刑場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