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兩天的地毯式廣告轟炸,還沒到時間,石鼓書院門前就已經擠滿了人,除了學生,還有書商,上次沒搶到一手貨源,錯過了幾個月的利潤,這一次乾脆堵上門來了。
李知府對這事也頗為重視,還調來了皂吏維持秩序。
林烽手裡拿著一本新印出來的書,這是一本以文抄公署名的詩集,量大管飽,都是那些從未面世的詩詞,雖然作者名還是原來的作者,但會讓人產生好奇。
就連崔琪兒都好奇的問道:“大郎就不怕人家上門找麻煩?”
她可是親眼看到林烽寫了一篇篇詩文,然後冠以別人的名字。
不但有已經死去的王之渙、高適、王昌齡等人。
還有柳宗元,白居易,劉禹錫,元稹……
問題是這些人都是還活著的啊。
“琪兒是怕這些人找上門來?”林烽笑道:“白居易這個大噴子,現在正在戰劉禹錫、戰元稹,他們拚詩如此火星四濺,我就給他們加入一點料,就算找上門來,也是找韓愈呀,以他的性子,會慫這些人?韓愈只會用詩反噴回去。”
“可是,少爺怎會知道他們的詩作?這上面的詩詞我大半都沒讀過,而且個人風格迥異,確實符合他們的性格,怕是世人難以分辨是否為他們所做了。”
在她看來,這就是林烽的作品,然後安在這那些人的名頭上。
和林烽相處這麽多天來,她也漸漸摸清了林烽的性格,有熱點不蹭,就會渾身不舒服。
林烽這次花了大力氣打廣告,不趁機積累點名氣,那就太對不起他文抄公這個稱號了。
這些詩詞確實是這些詩人所做,但不是現在,而是以後,林烽以他們的名字讓它們提前面世了,而且問世詩和沒問世的參半,沒有人會懷疑這個,除非作者本人否認。
作者有本事你到衡州來找我啊!
文抄公不知道是誰,總知道韓愈吧?韓愈做的序,你們有本事來戰鬥他呀,只要他們敢來,林烽就會想方設法把他們留下來。
沒看到慕名而來的賈島和孟郊已經在韓愈門下服服帖帖的幫忙做事了嗎?
林烽嘴角微揚,笑道:“我就希望他們來這裡找我理論!”
韓愈就是他豎起的一杆旗!稿費做的糖衣炮彈先來一發;印刷坊的出書數量和傳播速度,名揚天下的誘惑了解一下?
三日時間一晃而過,石鼓書院正式開門。
皂吏排在門口,把突然躁動的人群擋了下來。
“先讓教渝點名之人進入,而後你們才準進入。”
顧教渝按照府學和縣學的名單唱名,皂吏再大聲通傳出來。
“柳軍……劉勇民……”
“我在這兒。”一名書生擠得帽子都掉了,來不及撿,忙舉手叫到,好不容易進入了書院。
進門是一片大操場,已經鋪上了石板,周圍綠樹環繞,陽光正好。
操場上擺好了凳子,此時有不少人已經入座,書生拿著進門時皂吏發的牌號找到自己的位置,座上擺著一本藍皮封面的書。
他拿起一看:《文抄公摘選》,翻開第一頁是目錄,目錄上的作者名每個都熟悉,可那些詩名,卻一首都沒聽過。
接著就是韓愈的序言。
他翻到一首熟悉的詩名,卻發現不是他認知的任何一首,而是一首更具創意的新作。
到場的書生大都和他差不多,靜靜的看著詩,偶爾有人一拍大腿跳了起來“這詩寫得太好了!”
被安插在人群裡的孟郊不禁撇撇嘴,
一群沒見識的,這裡哪首詩不精彩? 文抄公送給韓愈可是幾百首詩,被韓愈剔除了一半,刊印出來的都是精品。
歷經大半個時辰,所有學生都已經就坐,皂吏才把其他的旁聽生放了進來。
一些考不上府學的書生也過來旁聽了,加上那些書商和湊熱鬧的人,把整個廣場填得滿滿的,當然他們只能站著。
音樂聲起,今年上元節獲勝花魁在台上歌舞一曲,極大的吸引了這些年輕學子的目光。
“如果能和許仙兒共醉一宵,讓我今年落榜也甘心。”
“就你還想和許仙兒共度春宵?人家是選出來敬獻給長安的。也不知道誰這麽大勢力,竟然能請來她獻舞。”
“吉時已到,石鼓書院,首次講座現在開始!”
人還未見,先是一陣郎朗的詩歌聲傳來:
“林生手持石鼓文,勸我試作石鼓歌。少陵無人謫仙死,才薄將奈石鼓何……石鼓之歌止於此,嗚呼吾意其蹉跎。”
韓愈為了此次石鼓書院開業,也是下了大功夫,特寫一首《石鼓歌》作為開場白。
然後人出來,第一句就是發問:“老師是什麽?”
他自問自答道:“師者,傳道受業解惑也!”
韓愈一出場,全場一下子就安靜下來,隨著他引經據典,都陷入了沉思。傳道受業解惑六個字道出老師的職責和目的。
“愛其子,擇師而教之!”
終於說到了關鍵點,盡管包裝得再好,但實質上,這本來就是石鼓書院的招生秀,只是韓愈入戲太深。
林烽混在人群裡,隨時關注這些學子和家長的動態。自己這樣利用韓愈,也略微感到臉紅。
其中有一白衣家長微微頷首道:“這人說得不錯,要不是盼著我那逆子成才,我也不會想著讓他遠去永州求學。”
灰衣家長道:“一個好老師太難尋了,不但要有學問,還要有名氣。之前那崔儉學問名氣皆有,可惜不收弟子,隻肯廣教學生。”
白衣家長也感歎一聲:“如果能拜得一名師,在科考之前,也不需要拿文章排隊乾謁等文豪接見了。 說出來也不怕你笑話,我以前去科考之時,挑著幾年來寫得最好的一篇文章,早早的就到名家大儒那裡排隊,那隊伍,從門口,能排到巷尾。夜黑宵禁了,武侯沒辦法,隻好守著我們。”
“哦,那兄台可高中了?”灰袍家長拱手問道。對於出去見過世面的人,大家一向會恭敬一點。
白衣家長搖了搖頭,歎息一聲:“哎,要是我能高中了,現在還要為我那小子發愁嗎?本來以為讓他跟著崔儉學幾年詩文,摹出崔公的文風,就能入了那些相公們的眼,沒想到這崔公就這麽囫圇的死了。好在前不久,他被赦免了罪名。”
灰袍家長也惋惜了一聲,而後指著台上正在神情激昂演說的韓愈,說道:“這人講得也不錯,聽說還是大唐國子監的四門博士。長安可不比我們這湘國,他比長沙的那些水平高出幾截。如果犬子想要入長安科考,拜入他名下正合適!”
“聽他講的為師之道,我也覺得沒必要把孩送到永州去,我那小子,如果送到永州,還得派個書童去跟著才行,否則連衣服都不會洗。”
老師和學生是一個相互的過程,好的老師能帶出很多好學生,在這一點上,韓愈當之無愧。
而好的學生也能成就老師的名聲,在這個時代,老師和學生是一種法定的社會關系。
林烽見這兩人已經打定主意留下來,其他家長也差不多如此,他總算舒了口氣。
他正想離開人群之時,卻發現張秀才和張四郎竟然也混在人群裡,此時正在鬼鬼祟祟的和一位二十多歲男子在交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