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笑著,就那麽淺笑嫣然的凝視著夏蘭,蒼白的臉色和散亂的發絲絲毫不能影響到她的美麗。
這是一個在妖豔程度絲毫不下於蘇妲己的女人,至少夏蘭是如此覺得的,但是夏蘭從來不是一個憐香惜玉的人,一旦越過了某條界限,他一樣會痛下殺手辣手摧花。
十息的時間很短,不過點根煙的功夫,也很長,足夠閃過無數的念頭。
十息轉瞬即至,夏蘭的眼神越發的冰冷了,他強忍著內心的暴躁冷冷的道:“好吧,那你準備好下半生在輪椅上過吧。”
說罷,夏蘭輕輕抬起了腳對準了她的膝蓋,這一腳落下去,鋼鐵都能踏破,更何況失去了耀光之力的一個嬌弱女子,皮肉和骨骼都會在巨力之下變得粉碎,然後擠壓粘連到一起,保證納米機器人都治不好連不上那種。
安然依舊笑著看著他,絲毫沒有解釋的意思,那是一種微笑的倔強,那雙和狐狸眼睛很像的桃花眼,同樣冰冷的看著他。
遲疑了一瞬,夏蘭再度開口道:“我希望你給我一個解釋,否則我會忍不住內心的躁動,把你打成一坨肉泥。”
夏蘭說的是真的,他很討厭這種被算計的感覺,現在他的感覺就是糟糕透了,內心的煩躁已經像快要決堤的洪水,一旦爆發,他就要殺人。
他對安然他是信任的,哪怕是僅僅很短的交情,他同樣信任,不僅是因向繼的故事,還有他自己的感官,最重要的是那個穿著碎花裙的小個子女騎士被砸飛出去的身影。
但就是他信任的安然,居然在算計他,夏蘭大概已經猜到了原因,在這罕有人至的地方,沒有第三者,甚至向繼都沒到,那麽很可能,他的覺醒方式是不對的,至少不會被向繼或者曙光騎士團的人所認可的,甚至是反對的,那麽就意味著是非常危險的,會有生命危險的,很可能會直接弄死他的,所以他才會如此的憤怒。
忍到現在還沒動手,純粹就是安生那張娃娃臉的緣故了,但忍耐,對於夏蘭而言,終究是有限的。
安然別過頭去,一聲沒吭。
夏蘭看著那張猶帶血跡的蒼白小臉,遲疑了一下……
“我要是你就真的能踩下去,她這是拿你的小命在開玩笑。”
夏蘭一驚,然後他看到了臉色難看到極點的向繼。
這哥們臉色黑的難看,他大步走到安然的面前惡狠狠的道:“你知不知道他現在有多重要?”
“他是我的小舅子,還有分辨妖魔的辦法,還能普及的那種,你哪來的膽子拿他做實驗?”向繼的每一個字裡面都充滿了怒火。
“要不是看在你姐姐的分上,老子一刀就宰了你,你以為就你聰明我們都沒腦子的嗎?”
“我告訴你,快速覺醒的實驗早都做過無數次了,百分之九十九的引導者和覺醒者都會慘死,覺醒者的心臟破碎,骨骼和肌肉會爛成一團,引導者也會被暴走而反向潮湧的耀光給衝擊成白癡,然後在幾個月內迅速的死亡。!”
“難道你以為至少十二個月的接觸期是鬧著玩的嗎?我告訴你,那是我們的先賢,用無數的鮮血來實驗出來的。”
向繼轉過頭看著夏蘭道:“正確的覺醒,是一個長達一年,整整十二個月的循序漸進的接觸,從最開始的虛假潮湧,到最後的循環潮湧,這個過程需要整整十二個月的時間來適應,所以你能想象你還能活著,是一件多麽值得幸運的事情,我可以明確的告訴你,
你是人類歷史上第一個成功快速覺醒的人。” 夏蘭默然,他害怕死亡,更害怕這種荒謬的死亡,好在他挺過來了。
安然的神色一震,她的瞳孔驟然放大:“怎麽可能!”
“呵,夏蘭你說怎麽辦?”向繼的臉色難看極了,要不是他剛才正好經過這裡,還真不知道安然的單膽子簡直要突破天際了,同時也有點懊惱,他記得白雲飛是安排了兩個騎士秘密保護夏蘭的啊,安然怎麽會沒被阻止。
“不對,馬賀和周強呢?”向繼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額,被我打暈了,就在路邊的草垛裡面。”安然這會不強了,老老實實的交待。
“厲害了,兩個經驗老到的防禦型騎士就這麽被一聲不吭的放倒了。”向繼有點麻爪了,他有點猶豫這事該怎麽處理,按理說他應該據實稟告白雲飛,然後讓這姑娘卷鋪蓋滾蛋,但是夏蘭又成功的覺醒了,還沒少什麽零件,所以就有點難辦了。
想了想,向繼才森森的道:“說說吧,你怎麽個想法?”
安然先是歉意的看了一眼夏蘭才沉聲道:“我在本部看到了這條構想的原始文稿,最開始也是覺得是異想天開,因為覺醒了耀光的我,深知耀光在覺醒時期對人體造成的巨大壓力和破壞力。”
“然而能承受這種壓力和破壞力的身體,必須是騎士的體質了,所以這是一個悖論,直到我看到夏蘭鍛煉的時候,他的體質除了沒有耀光潮湧後的防禦,在肌肉骨骼和內髒強度上,甚至比我還要強大,我是有百分之百的把握,結果你也看到了,事實證明我成功了。”
“夏蘭覺醒了,代價只是更艱難一些而已。”安然的臉上忍不住浮現出一個笑容來,她是真的有把握,除了高估了自己,長達兩個小時的耀光潮湧,幾乎費盡了她所有心力,要不是夏蘭覺醒的及時,她就差點涼了。
向繼看著夏蘭道:“你怎麽看的?”
有點神遊天外的夏蘭詫異的道:“我用眼睛看的啊!”莫名其妙,除了眼睛我還能用啥看?
向繼一窒,mmp老子是問你怎麽的看的嗎?咦,不對啊,老子好像還真是問的你怎麽看的?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向繼算是明白,這小子是希望他不要參與的意思,他凝視著安然道:“這是唯一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哼!”
向繼說完還偷偷看了一眼夏蘭才走開,他說他要忙著去找那兩個被安然打暈的蠢貨,雖說學院的地盤裡面沒什麽猛獸,但這麽大冷的天,在外面睡一覺真是太丟人了。
“怎想的?”夏蘭黑著臉看著地上的漂亮女人。
“十年後,你就是超越白雲飛那種戰力的存在,你說值得麽?而且讓人保護著,還不如你自己強大起來,我這麽覺得吧?”安然大大咧咧的說道:“對不起,但是我是有把握,不然也不會把我自己搭進去。”說完細長的眼睛一彎露出一個二次元式的微笑。
“呵呵!你覺得我很傻的樣子嗎!”夏蘭笑了笑接著道:“你以為向繼幹嘛去了?學院裡面又沒什麽危險,那兩個躺會就躺會,他意思就是讓我自己選擇,而剛才說了那一堆屁話,無非就是讓我留你一條命而已,到現在你還不肯說實話嗎?”
安然重重的歎了一口氣,這死孩子一點都不純潔,本姑娘這麽迷人的微笑你都不給面子啊。
“好吧好吧,你厲害,我說就是了!”安然覺得,再拖下去,死是不可能的,被暴打一頓的可能性還是非常高的。
安然忽然嚴肅的道:“你相信命運嗎?”
夏蘭有種想打死她的衝動。
“我沒有敷衍你,你要認真的回答我,你相信命運嗎?”安然加重了語氣。
夏蘭看著對方那張非常認真的臉,想了想才沉聲道:“不信,我隻信我的拳頭,如果生活多桀,那是因為我的拳頭不夠硬罷了,如果真的有什麽命中注定,我也會奮起反抗,拚盡全力去打碎它。”
安然笑了,她的微笑依舊是好看迷人的,但是說的話卻讓夏蘭渾身發冷。
“因為洛蘭的命運中本來沒有你。”安然的眼神迷離,仿佛看到了一片虛無。
轟隆,一道驚雷劃破烏雲。
瓢潑似的暴雨傾盆而下。
夏蘭忍住暴起殺人的衝動,難道她知道了我的真實身份?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真實身份?夏蘭定了定神,沉聲道:“什麽意思?”
安然閉上了眼睛,她的聲音忽然變得有些沙啞和迷離起來:“西風怒卷千堆雪,踏破黎明驚長夜,瀾江河畔風波起,漂櫓千裡照斜月。”
夏蘭沉默了一下,然後試探著道:“秦時明月漢時關,萬裡長征人未還。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
安然也懵了!她念的是洛蘭詩,被稱為命運的預言之詩。
傳說中,人不可見,非人亦不可見,只有掌握預言能力的大巫才能一窺邊角,原本安然也是看不到的,直到那天,她忽然的,沒有任何征兆的看到了一副又一副破碎的畫面,因為畫面太過零碎,她只看到了平邱城的毀滅,然後記下來這一段奇怪的詩歌。
當天,安然就衝到圖書館去翻閱資料,花了整整兩天時間找了無數的史記和野史,她赫然覺得這就是傳說中的洛蘭之詩,再之後她驚恐的發現,她看到這些畫面的時候,正是她姐姐安生隕落的時候。
可是夏蘭說的又是什麽鬼?這種奇怪的文字排列非常有特殊性,至少在人類歷史上還不曾出現過。
“難道你也能看到洛蘭詩?”安然驚喜道。
夏蘭撓了撓頭,看來自己想多了,還以為能遇到老鄉呢,畢竟這玩意有點像七言律詩啊,在這個世界上,夏蘭還是第一次碰到如此熟悉的東西。
“洛蘭詩是什麽東西?”定了定神,夏蘭覺得反正樓已經越蓋越歪了,他也不介意多扯兩句了。
“洛蘭是指我們腳下的這片大地,狂獸人,海精靈和我們人類棲身的這個世界,被稱為洛蘭,因為創世神的神名為洛蘭。”
“而洛蘭詩,是古代學者提出的一個設想,他們認為命運是存在的,命運就是這個世界的世界意識的表現形式,而洛蘭詩就是用來記載命運線的一種工具。”
“因為歷史斷層的原因,這些文獻都是在遺跡中發掘出來的,沒有任何佐證和證明,只是被那些學者認為,只是古代的小說或者幻想之類的虛構文獻,但是我真的看到了。”
“我看到了狂獸人的崛起,看到了人們的浴血奮戰。”
“我看到了怒瀾江畔聳立的高塔,看到了高塔下就像海浪一樣永不停歇的廝殺,平邱城會毀於一旦,西北行省會陷落,人類哀嚎遍野,十室九空。”
“我看到了很多人,怒瀾江畔奮戰的女騎士夏靈,和平邱城共存亡的白雲飛,那種感覺很難描述,我似乎能看到每一個人,細致到每一個表情,但是!我唯獨沒看到你!”
“所以我來了,我要驗證我看到的畫面到底是真是假,當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我就知道肯定是命運發生變化了。”
“因為在和你見面的那一瞬間,我看到了截然不同的未來,但是被迷霧所籠罩著大部分的畫面,我唯一能看到的幾副畫面中,其中最清晰的就是向繼用這種方式給你覺醒。”
“所以我才有把握這麽乾!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夏蘭使勁的搓揉著面頰,讓被冰冷雨水凍的有些發僵的臉蛋生動一點,畢竟他可隻穿著一件小背心而已。
怎麽說呢,有點難以置信,這是個神奇的故事不是嗎?他有種被當成沙雕的感覺。
但是,夏蘭覺得這貨說的是真的,不要忘了,那個夏蘭真正的生世正是怒瀾江畔的瀾江港,那個曾經被狂獸人毀滅,被稱作大漠明珠的港口城市。
安然說夏靈在那個地方領導戰爭,那就說得通了,那是夏靈恢復了夏家的榮光,重拾夏長生的威名,重建怒瀾江港的傳奇故事。
身世的秘密只有芙蘿拉和夏靈夏零三個人知道,所以安然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夏蘭其實就信了大半了。
“你說的夏靈是我妹,你看到的結果是怎麽樣的?”
安然忽地笑了:“對哈,你們是夏長生的後人!她拿著的是長生劍,我還特地查過這把赫赫有名的Ⅱ型天魔武器,果然,洛蘭詩是存在的,我看到的就是洛蘭詩,對了哦,我最初看到的畫面,她是戮戰而亡!”
夏蘭聳了聳肩膀,看來那不僅是一個傳奇故事,還是以悲劇收尾的那種。
“所以,你相信我了對嗎?”安然殷切的看著他。
“那,其他人你也看到的很清楚嗎?比如說向繼?”夏蘭有點好奇。
“額,他抱著一具屍體逃走了,和夏靈長得很像,但明顯要成熟得多。”安然仔細的回憶著。
夏蘭愣了一下,那是大姐吧?
默然一歎然後夏蘭朝她伸出了手,剛才怒火有些上頭了,但總得說起來,至少結果不錯:“你應該事先和我說清楚的,我不一定會拒絕的。”
安然有點猶豫,她還是怕夏蘭一巴掌把她的小手給捏碎了,雖然看起來夏蘭已經能掌握這種力量了,但怎麽都覺得有點不靠譜的樣子。
“你確定不會傷到我?”安然有點怯意。
夏蘭無語,好歹也是曾經的暗勁大師啊,你這濃濃的不信任感讓我很難過唉。
是時候展現真正的技術了!低頭掃了一圈,他撿起一顆拇指大小的石子,放在食指尖,然後輕輕一彈,石子飛起的同時,夏蘭修長的十根手指瞬間飛快的動了起來。
那顆石子就像一個調皮的小精靈,從夏蘭右手的小指頭上跳到了無名指尖,然後中指,最後跳到了右手的小拇指上再返回,速度越來越來越快,活生生就像一個有生命的小東西在夏蘭的指尖上起舞。
安然不由得驚歎,那顆石子每次跳動的高度和距離幾乎一模一樣,這代表著夏蘭已經能精準掌控這股暴增的力量了。
於是她伸出了手。
biu……石子猛的飛上天空,然後炸成一團粉末……
夏蘭握住柔夷,輕輕一提,安然就像一片樹葉般輕輕的落到了他的背上。
趴在夏蘭看起來並不強壯的背上,安然輕聲道:“我對洛蘭詩的記憶,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消退,到現在,很多重要的事情我都記不得了。”
“並且這種消退,到現在還在持續,或許哪天我全都忘掉了。”
夏蘭吹了個口哨,用一種你是傻蛋的語氣道:“你不會用紙寫下來嗎?”
安然愣住了,半晌才訥訥的道:“我這不是怕被切片研究麽……難道你不覺得我所說的一切都太過匪夷所思了嗎?”
夏蘭:…………我要是給你嘮嘮灑家的真實來歷,你是不是得覺得我是沙雕一枚……不過這話他可不敢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