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來吧。”
剛剛才醒過來的卡洛斯一臉的哀傷,他覺得夏蘭是一個豪爽的朋友,當看到衛兵抬著夏蘭的時候,他帶著一身酒氣,揮手讓衛兵退開。然後他自己伸手架起了夏蘭滿是血汙和泥土的身體。
“雖然相識短暫,但我覺得你一定會和我成為要好的朋友。”
卡洛斯覺得夏蘭的為人真的讓人欽佩,是一個可以直面死亡的高貴之人,因為他從阿菲亞那裡聽到了全過程,設身處地想一想,哪怕就算是他,也不一定在那種情況下擋在阿菲亞前面,這無關於勇氣,而是生物對於死亡的畏懼。
阿菲亞當時沒跑多遠就看到像一陣風出現的銀甲壯漢。
銀色的戰甲上面,清楚的可以看到一個盾牌和長劍交叉形狀的紋章,那是神話傳說中的曙光女神蕾歐娜的神器,鋼鐵烈陽之盾和破曉黎明之劍,而這個紋章,赫然就是曙光騎士團的標識。
身為帝國財政次臣之女,阿菲亞同樣知道,天魔和曙光騎士們的故事,所以當看到壯漢的瞬間,阿菲亞就知道自己獲救了。
這才躲在一旁,成為從頭到尾的目擊者和旁觀者。
卡洛斯小心翼翼的把夏蘭放在了床上,然後轉過頭看著芙蘿拉道:“你有想好了怎麽和他家人說嗎?”
芙蘿拉低著頭,輕聲道:“我還沒想好,不過你放心,我會處理好的。”
“小蘿拉,對不起……”阿菲亞的話被芙蘿拉打斷了。
“沒必要,那種情況能走一個算一個,你該不會覺得我在怨恨你吧?”芙蘿拉堵住了她接下來的話。
因為在生與死面前,這一切都沒有了任何的意義,而且她真的那麽認為,能走一個算一個,天魔的破壞力和毀滅生靈的特性,她們都很清楚明白,留下也只有死而已。
她們唯一沒想到就是會這麽突兀的相遇。
因為沒法統計大數據,所以天魔的降臨頻率和數量暫時不得而知,但至少天魔一般不會降臨到人類城市的周圍,所以芙蘿拉才隻帶著普通的衛兵。
阿菲亞咬了咬嘴唇,她還是丟下了一句對不起後然後拉著卡洛斯離開了,她的任務已經完成了,她已經決定明天早上一早,就啟程回帝都。
卡洛斯歎氣道:“請節哀。”
芙蘿拉就這麽坐在夏蘭的旁邊,她不禁想起了這個少年的兩個面,就像是極端一樣的兩個面。
一面是在教室裡上,永遠坐在最後一排,誰都可以去欺負的傻瓜。無論受到什麽樣的欺辱,也總是笑呵呵面對的少年。
而他的另一面,豪爽、自信還有那種屬於男人的浪漫,她一直記得,少年人認真的告訴她,我只是想臨死前,打他一拳。
然後芙蘿拉驀然僵住了。
因為她看到夏蘭睜開了眼睛,是那雙豪爽自信的眼神,芙蘿拉差點哭了出來,是真的喜極而泣那種。
“夏蘭……”
“等等,你先別說話,我昏迷多久了?”夏蘭掙扎著坐了起來,渾身都痛,斷掉的肋骨,拉傷的肌肉和韌帶。
“不到三個小時。”芙蘿拉飛快的道,她憑直覺,似乎夏蘭有重要的事情要講。
“呼……”夏蘭這才松了一口氣,渾身的疼痛如潮水般湧來,之前抱著芙蘿拉那一進一撲,其實早都超出了這具身體的極限,代價就是大量肌肉組織被拉傷。
“秋無依是我大姐夏零,為了養活我和小妹,化名秋無依在清平樓做琴師,但是,
被你爹的下屬買了初夜,送給你爹了。我能不能請你幫我這個忙,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夏蘭認真的說道。 芙蘿拉:
“所以你那會說的是什麽?”芙蘿拉覺得有些荒謬。
“原諒我不能再愛你了,因為我要成你爹的小舅子了。”夏蘭飛快的說道。
芙蘿拉沒忍住,笑成了一朵花,她伸手戳著夏蘭的腦門,一字一句的道:“不,你可以繼續愛我,因為我不會讓你成我爹的小舅子。”
“花姐,去告訴母親大人,父親要給她找個妹妹!”芙蘿拉朝著門外喊道。
“啊,好的,我這就去。”門外傳來的聲音讓夏蘭松了一口氣。
“謝謝。”夏蘭記得,那聲音好像是剛才駕車那個中年婦女。
“和你的所做比起來,這些都太微不足道了。”芙蘿拉遲疑了一下輕聲道:“能不能告訴我,你為什麽沒事,我沒有別的意思,你要知道,直面Ⅰ型天魔的曙光騎士們,其實有一大部分都是死在直死射線之下,如果能破解的話,會救很多很多的人。”
“相信你也看到了,只有掌握了耀光的騎士才有和天魔戰鬥的資格,他們默默的守護著全人類。”
夏蘭沉重的搖了搖頭:“抱歉,這不具有代表性,甚至,這是唯一。”
他從脖子上扯下一根紅繩說:“這裡原本掛著一塊指甲蓋這麽大的玉佩。”
“那團紅色的光,被它吸收了,然後玉佩也化成了粉末。而這是父親大人留給我唯一的禮物,在我出生的時候,親手掛上去的。”
夏蘭的表情很悲痛,也很沉重,是的很沉重,腦子一轉就要撒一個彌天大謊,真的有點沉重……
要是‘夏蘭’還在的話,他肯定會感歎一句演技真好,因為這就是一根什麽都沒掛的紅繩,夏零在曙光大教堂給他祈願的一根普普通通紅繩……只要兩個銅子那種。
啊……芙蘿拉連忙道:“對不起,為此我深感歉意。”
夏蘭搖了搖頭:“這是我的榮幸,可以的話,跟我說說那個黑色巨人和曙光騎士的事情吧?”
“不可以!”芙蘿拉調皮的一笑。
夏蘭一呆,什麽鬼?
“現在你需要的是醫師。”芙蘿拉笑呵呵的說著。
你說的好有道理,可是我又沒重傷到不能嘮嗑的程度吧?
“嘻嘻,逗你呢!”
“記得學院門口的石碑嗎,上面銘刻的那兩句話,其實都不是給軍事系和文化系的學生的,而是給曙光騎士的。”
“之所以刻在學院門口,是因為曙光騎士的主要來源,就是在校表現出巨大潛力的學生,九成以上的曙光騎士,都是從各個學院畢業的優秀畢業生,而且除了本部,其他諸省的分團團指揮部一般都會設置在該省省城的學院裡面。”
”為一切心向光明的,披甲執劍,驅除黑暗。”
“為一切身處黑暗的,燃燒自我,點燃光明。”
“這是其實是一整段話,是佩戴騎士勳章日的宣誓詞,也是曙光騎士的至高準則。”
“所以說,他們都是人類的英雄。”
“而你所謂的黑色巨人,就是天魔,也是曙光騎士的強敵之一。沒人知道它們從何而來,想要做什麽,因為除了肆虐的殺戮,暫時還沒有發現別的目的,而且好像天魔好像自古就是存在的,一些古籍上偶爾能看到它們的身影,只不過這幾十年天魔降臨的頻率要多得多。”
“天魔每次出現的方式就是你看到的那樣,一顆巨大的蛋,從天而降,我們稱之為降臨,然後它們跳出來,見人就殺,不,不對,是見到智慧生命就殺,無論是狂獸人和海精靈,都是天魔獵殺的對象。”
“這樣啊。”夏蘭沉默、茫然還有感慨。
這個世界好像真的是生活不易。
“那個砍天魔的人,就是曙光騎士吧?”夏蘭不禁想起那個壯碩的身影,大刀紛飛的樣子,很強,那種速度和力量,超出了他的想象,至少以他前世暗勁大師的水準來看,這人怕是一隻手就能按著他打那種。
“是啊,他叫白雲飛,是曙光騎士團西北分團的大團長,也是西北行省最能打的幾個人之一。”芙蘿拉笑道。
夏蘭默默的點了點頭,曙光騎士,妖魔,耀光,這一刻他似乎才看到了這個世界上的苦難和真實。
“卡洛斯就是帝都總團預定了的見習騎士,還有薛玉也是我們平邱城分團的預定見習騎士,等一畢業就會加入騎士團,集訓,覺醒耀光後,披甲執劍,成為人類生存在這片土地上的保障之一。”
“不止是軍事系,文化系也有很多學生會到曙光騎士團做後勤工作,比如醫師,地圖測繪師還有那群研究金屬的學生。”
芙蘿拉幾乎將自己知道的信息全都說了出來。
“耀光,那是什麽呢?”夏蘭不禁好奇道。似乎這才是騎士能飛砍妖魔最重要的東西。
“這個問題,小蘿拉可不知道,我來回答你吧。”阿道夫·格列羅胖胖的身影從門口走了進來,如果不是臉上有些紅腫的指甲印,還頗有當權者的氣度。
“耀光,又稱為鬥氣、神輝,是鍛煉到極限的肉體,再輔以強大的意志將神之力牽引到自身然後形成的一種沒有形體的能量,在身體內部流轉一旦和騎士的意志相結合,就會爆發出威力絕倫的力量。”
“而它外在的表現形式,就是這樣。”格列羅伸出了右手,短肥短肥的手上猛的亮起了一層淡淡的白色光輝。
然後格列羅一掌拍在牆壁上,一聲悶響後,然後牆上出現了一個深達寸許的掌印。
“這就是被稱為耀光的原因,全力運轉這股能量的時候,堆積點或者說堆積面,就會散發出這種光輝。”
這臉上還帶著幾道指甲印的胖子居然也是高手。
夏蘭深深的看了一眼芙蘿拉然後道:“多謝大人,解惑。”
格列羅笑著擺了擺手:“所有經過我都知道了,很慶幸,小蘿拉能交到夏蘭你這樣勇敢無畏(莽的沒腦子?)的朋友。”
“醫師和馬車都到了,我們回城再說吧,夏蘭,回去以後可能有騎士團的人找你問話,你實話實說就是,其他的自有老夫來安排。”
夏蘭點了點頭,不過卻沒有絲毫的擔憂,畢竟誰也想不到一體雙魂這樣的存在,只要他抵死不認,堅持說是那塊不存在的玉在作祟就行了。
很快,一群穿著白色衣服醫護工作者將他抬到了一輛特製的馬車上,然後在數百騎兵的護送下回城。
“怎麽樣,查清楚了嗎?”格列羅目送車隊離去,和藹可親的表情瞬間變得淡漠起來。
一直跟在格列羅身後的中年人輕聲道:“是的大人,夜鶯的人已經回來了。夏蘭,家住下城區四十號,是長租的房子。還有兩個月就年滿十四周歲,就讀於平邱學院文化系律法向,和芙蘿拉小姐同班,日常表現軟弱可欺,平時就被小姐所庇護,所以才不會被欺負的太慘。”
“父親是一個來歷不明還有點殘疾的落魄自由武士,十二年前死於一次商隊護送,母親是金絲絨酒館的歌女,也在兩年前去世了。”
“現在家裡只有一個姐姐和妹妹,大姐夏零化名秋無依在清平樓做琴師,妹妹夏靈在平邱學院軍事系,是這一屆新生裡面潛力很好的苗子之一。”
“所以,他只是被蘿拉小姐忽悠的倒霉蛋,而不是別有居心的接近者嘍。”
格列羅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怪不得家裡的母老虎來的這麽快,原來是芙蘿拉這個死丫頭搞的鬼。
“嗯,回頭讓人把他姐姐的賣身契要回來,再把他們租的房子買下來。”格列羅想了想又道:“再給他五十金,小蘿拉不是他能妄想的,讓人跟他說清楚。”
“好的,大人。”中年管家便去安排一切事宜了。
路上,車隊。
“怎麽樣?”芙蘿拉也在夏蘭所在的車廂裡面。
“芙蘿拉小姐無需擔憂,這少年斷了一根肋骨,腰腿大量肌肉和韌帶拉傷,修養兩個月就生龍活虎了,如果能用上您家裡的萬靈丹,只需要二十天。”年邁的老醫師果然專業。
“那就用唄,反正家裡有的是,補藥什麽的打大把大把的給我開,療效好有賞,我阿道夫·芙蘿拉最不缺的就是錢。”芙蘿拉大手一揮,就又花掉了自家一顆價值五十金的萬靈丹。
“行,那老夫就先告退了。”老醫師也樂呵,最喜歡給這種神豪做事工資福利高,事情還不麻煩。
“你好,請問是阿道夫·芙蘿拉小姐嗎?”
芙蘿拉有點茫然的看著在城門口攔住自家馬車的一男一女,她沒有理會,而是轉過頭看著城門口的衛兵統領。
什麽意思,什麽人都能堵老娘的馬車了?難道我爹是胖的提不動刀了嗎?還是平邱城的有些人膨脹的不行了?
那城門衛的統領訕訕一笑道:“芙蘿拉小姐,他們是皎月的人。”
芙蘿拉頓時就怒了,皎月的人也不能堵著門攔馬車問話啊。
曙光騎士團負責擊殺天魔和入侵人類城市的魔獸,算是擺在面子上的東西。而皎月騎士團則是負責暗殺敵對勢力高層和處理叛逃的曙光騎士成員,畢竟掌握超凡力量的騎士,一旦一心為惡的話,將造成極大的損害,但是,你們這麽大張旗鼓的攔著城門口堵老娘的專用馬車,請問老娘還要不要面子的了?
“行,你們不給我面子,這個茬我先記著。”芙蘿拉咬牙切齒的說道,騎士團的權利是完全獨立於政治和司法之外的存在,他們隻為人類的生存負責,哪怕芙蘿拉再生氣,也不能在這件事上瞎鬧。
說話的那個男人朝著她微微點了點頭, 仿佛再說你隨意。
然後穿著普通衣物的一男一女絲毫不自覺的就這麽擠到了車廂裡面。
“你好,夏蘭同學,我叫樓富貴這是我的同事柳小姐。”男人露出一個笑容來:“對於你的勇氣(智商?),本人表示欽佩,但有些事情需要做一個詳細的了解。”
“希望你能把所有的經過再跟我們詳細的說一下。”樓富貴臉上雖然帶著笑容,但語氣中卻透漏著不容拒絕。
“哦。”夏蘭看了一眼氣呼呼卻沒有吭聲的芙蘿拉就老老實實的講述起來,最後又把脖子上的紅繩拿出來展示一下。
“經過就是這樣的,其他的我也不知道了。”
樓富貴聽的很仔細:“能形容一下那塊玉佩的外觀特征嗎,還有它的來歷嗎?如果可以的話,你也可以跟我說一下它有沒有特別的地方?”
夏蘭伸出大拇指翻了個面說:“比大拇指甲蓋略大、略厚,羊脂白玉色,上面刻著奇怪的符號。”
然後他就看到樓富貴遞過來的紙和筆。
夏蘭接了過來,想了一下寫了一個道字,是的他寫的漢字,保證和這裡的文字是一個風格,但絕壁不會有人認識。
樓富貴和柳娜對視一眼。“來歷呢?”
“我父親留給我的。”夏蘭面不紅、心不跳的陳述著,他沒有撒謊,那塊玉真的存在,只不過在他被一槍打死之前。
“能講述一下,你當時的感受嗎?”
兩人問了很多,但絕大部分都是真實的,只有一些小小的細節轉是夏蘭夏姬八亂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