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晉州,代縣。
官衙內熱鬧非凡,當地官員和有頭有臉的士紳們正陪著河間王李孝恭吃酒。
絲竹管弦悅耳,十幾個舞女翩翩起舞,不斷引來一陣叫好聲。
李孝恭大說大笑,開懷暢飲,一旁的監軍侯君集卻如坐針氈。
昨日收到行軍大總管李靖的命令,要他們今日務必趕到渭水北岸的杞縣與大軍匯合。
但來到代縣後,李孝恭就不走了,以修整為名,在這兒尋歡作樂,接受當地官員的奉迎,到現在,光收到的禮物不下五車!
侯君集雖然是監軍,但對李孝恭無可奈何,人家是皇帝的堂哥,功勞無數的猛將。
但李靖向來軍紀嚴明,一點都不講情面,而且他聽說現在掌權的是突然冒出來的衛王,更是個厲害角色。
不僅揍了長孫無忌,踹了柴紹,還把李二陛下給打了,這絕對是天底下頭一號的猛人!
但李孝恭不以為然,老子有大兵三萬,戰將千員,功勞簿上寫不完的軍功,能怕你一個毛孩子?
他不怕,侯君集害怕呀!
衛王也許不敢動李孝恭,但收拾他妥妥的!
這時,外面一陣大亂,緊接著,官廳的門被撞開了,兩個守衛被人扔了進來,砸翻了桌子,杯盤碗筷灑了一地。
吹拉彈唱的戛然而止,舞女們驚叫著四散奔逃。
李孝恭騰一下站起來,勃然大怒:“何人在此撒野?”
“驃騎大將軍麾下,忠武將軍楊驍!”
隨著聲音落下,外面走進來七八個鐵甲軍士,為首一人,鐵盔鐵甲,手持一杆鳳翅鎦金镋,正是楊驍。
侯君集心裡發苦,這個叫楊驍的非常面生,不用問,那位衛王被加封為驃騎大將軍,這是他麾下的人,可叫李孝恭給害慘了!
“哪來的驃騎大將軍,本王怎麽不知道?”
李孝恭怒聲道,“來人,將這夥狂徒拿下!”
他連喊了三遍,沒有搭理的。
“你是叫他們麽?”
楊驍一招手,十幾個鼻青臉腫的將軍被綁著雙手帶進來。
李孝恭頓時傻眼了,這都是他手下的鐵杆心腹,被人一窩端了!
“你。。。。。可知本王是什麽人?”
他指著楊驍的鼻子,破口大罵,“趕快把他們放了,我饒你不死!”
楊驍給他個看白癡的眼神,一揮手:“抓起來!”
“是!”
兩名士兵衝過去把李孝恭給摁住了。
李孝恭也是一員猛將,拚命地掙扎,楊驍過去一腳將他踹倒,乒啪扇了七八個耳光。
侯君集嚇的一縮脖子,他眼見著李孝恭的臉跟吹氣似的成了豬頭。
“噗。。。”
李孝恭氣的渾身哆嗦,他什麽時候受過這罪,張嘴吐出一口血沫子,還夾雜著三顆槽牙。
“我要去皇上面前告你們。。。。。。啊。。。。哎吆。。。。。”
結果,話沒說完,上來一夥士兵對他拳打腳踢。
“我。。。。。饒命啊。。。。。”
片刻後,‘硬漢‘李孝恭慫了。
侯君集偷眼一看,我的娘,李孝恭被揍的醉眼歪斜,鼻子也塌了,看不出人模樣了都。
“瑪德,真是賤骨頭,不打不老實!”
一個士兵罵罵咧咧,過去給捆上了。
“侯君集,你可知罪?”
收拾了李孝恭,楊驍扭頭看向侯君集。
“末將知罪!”
侯君集的品級比楊驍高,
但是,俗話說王爺門前二品官,人家拳頭大,他不得不放低姿態。 “現在給你個戴罪立功的機會,帶領你手下士兵,接管代縣,將這些貪官汙吏和給李孝恭送禮的士紳全部抓起來,聽候王爺發落!”
楊驍嘿嘿一笑,“要是敢放走一個,哼哼!”
侯君集冷汗直流:“末將一定盡忠職守!”
。。。。。。。。
高塘鎮是忻州與晉州交界處的一個鎮子,因為地處偏遠,突厥人南下時並未經過。
清晨,朝陽初升,人們早早起來開始了一天的勞作。
鎮子東頭一個小院內,鄭三老漢坐在門口抽著旱煙,腳下放著還沒編成的柳條筐。
院子裡,兒媳婦阿秀正在洗衣服,清秀的臉上滿是汗水,因為常年缺乏營養,她顯得很瘦弱。
一大一小兩個孩子在院子裡玩耍,大的約麽五六歲,小的是個女孩只有2歲的樣子,邁著小腿追著哥哥,不時發出清脆的笑聲。
就在鄭三磕掉煙灰,準備乾活時,大地一陣顫動,像是發生了地震。
他疑惑地放下柳條走到街上,頓時就嚇傻了。
黑壓壓的突厥騎兵衝進了鎮子,他們見人就殺,有的用馬鞭子驅趕著人群,發出一陣陣的獰笑。
鄭三轉身就往家跑,還沒等進院子,就被一支飛羽箭射中後心,一頭栽倒。
“爹!”
阿秀哭喊著跑過來,院子裡兩個孩子已經嚇呆了。
“秀兒。。。。快,。。。。。快帶孩子們躲。。。。。起來!”
鄭三嘴裡噴著鮮血,掙扎著起來,想要把院門關上。
但身後傳來馬蹄聲打斷了他的努力,一柄彎刀刺透了他老邁的身軀。
鮮血灑了一地,鄭三撲倒在地上,至死都雙眼圓睜。
“爹!”
阿秀悲呼一聲,不知道哪來的勇氣,拿起鐮刀衝向殺害公公的突厥士兵。
“小娘們還挺凶!”
突厥士兵一臉淫笑,他攥住鐮刀往懷裡一帶,阿秀不由自主的往前傾倒,被突厥士兵抓住了手腕。
“畜生!你放開我!”
阿秀死命掙扎,一把推開了那突厥士兵,卻被另一個跳下馬的突厥士兵攔腰抱住。
“放開我!救命啊!”
阿秀拚命扎掙,大聲呼救,卻引來突厥人一陣狂笑。
“放開我娘!”
五六歲的小男孩見娘被欺負了,大叫著衝過來,狠狠地在突厥人手腕上咬了一口。
那突厥士兵疼的齜牙咧嘴,滿面猙獰,“小崽子你找死!”
他猛地一腳將小男孩踹飛出去,重重的撞在牆上。
“兒啊!”
阿秀狠狠地一頭撞在突厥人的下巴上,趁機逃脫,過去把兒子抱起來一看,小男孩鼻子嘴耳朵裡全是血,脖子都被撞斷了。
“畜生!我跟你們拚啦!”
阿秀像一頭憤怒的母獅子,再次抓起鐮刀衝向那突厥人,卻被一柄彎刀無情的刺透了心口。
片刻後,在屋裡洗劫一空的突厥人離開了。
“娘。。。。。娘。。。。”
兩歲的小女孩趴在阿秀身上,用小手使勁的搖晃著,哭喊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