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為潭郾的仙城,其內生靈被一場無可避免的天災頃刻間化為虛無。
連屍骨都不曾留下。
生還者只有寥寥幾人,大部分都是在洞天之中幸免於難的修道者。
只是對於究竟發生了一些什麽,那些修道者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這一場天災發生得詭異,消失不見的只有生靈,內中建築、山川卻不曾有一點改變。
天罰。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有人開始將這一場災難貼上了這麽一個標簽。
這是天道對於那一座仙城內生靈的懲罰。
便因為這麽一個無由的傳言,讓某些人們忙前忙後了近半個月。
好不容易才讓這個空穴來風的故事變得有跡可循了一些。
什麽城主荒誕不作為、血祭之風肆虐雲雲。
反正都是一些已經不存在了的人。
不管怎麽說都不會有問題……大概如此。
為了安撫那些活下來的生靈,九黎在另一處地方重建了仙城,取名月朔。
九黎,很快地有了新的第十二座仙城。
道玄真人死在了那場天災裡,屍骨無存。
連帶著關於他的痕跡一起消失了。
蘇莫雲渾身是傷地回了白玉京,是被石天縱背回來的,回來之後昏迷了好些時日。
至今都還只能躺在床上。
據說是有些魔怔了。
雖說事出有因,但不管如何,她還是觸犯了白玉京的律法,按照律法規定,她須得降級,不能再做捕頭了。
但這些時日也不盡然都是壞事。
好事……總是有一些的。
比如陳元搬家了。
新房子就蓋在白玉京東側,靠近內中的一塊區域。
雖然房子不大,但好歹也是屬於他獨有的一處居所。
是他常年來在心底裡定下的多個目標之一。
“不過我這裡得到的一些情報也是有趣,有多位生活於潭郾城附近的凡人、修道者、乃至是妖族都親眼所見,當夜潭郾城的方向亮如白晝,有光雨從天而降,若說那便是天災……卻不知這天災到底是由什麽引發的呢?”
新居內。
陳元有些揶揄地看著坐在他對面的石天縱。
這件事情絕對不止報告上描述的那麽簡單。
而且事有蹊蹺,原本從蕭姑娘那邊打聽到的消息,過了三日那些證人居然就馬上換了一副嘴臉,說的內容也和當初的大相徑庭。
自然,陳元是不會馬上信了他們的口述。
只是……
那份表面上的報告書如今就拍在了他面前。
“天降星辰?靈氣暴亂?石道友覺得那些人還要多少天才能編出來一個適合的理由?”
“陳道友雖然發現了疑點,但陳道友……你沒有任何證據,你現在說的這些……大抵也是不會被別人聽了去的。”石天縱一邊說著,一邊給自己斟上一杯茶水,猙獰的臉上確實是帶著笑意,“當初我們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才苟全了性命,另外當初你將選擇權交給了我們,所以陳道友……這便是我的答案了。”
言罷。
他將玉簡放在了桌上。
這玉簡看上去已經滿是瘡痍。
裂痕遍布。
卻儼然是無法使用了。
一塊無法使用的玉簡……
原來如此。
陳元心裡想了想,不做言語地把它收下。
若是在那個時候,另一個我做出的是這個決定的話……
這就表明玉簡中存在的信息實在是關乎甚大。
大到單憑一個人根本無法決定是否要承受那些信息。
這裡面是記憶。
而記憶……便是緣分、是因果。
這裡面的因果不是此時的他能承受的。
石天縱的答案便是如此。
既然是這樣……那也就沒什麽怨言了。
有些事情……不知道要遠比知道更為幸運。
“當初只是想分出一道分神跟著你,這樣也好快些找到蘇莫雲的……卻沒想到惹出那種事情來……倒是差點害了你們。”
“一飲一啄,皆是天定,個中又哪裡說得清,如果沒有我們此行,怕是蘇莫雲早就已經遭了毒手。”
“說起來,道玄真人死了?倒是便宜了那個惡人,未能在監天司裡走一遭。”
“嗯,確實是死了。”石天縱神色如常。
“那個道玄真人的五弟子呢?”
“自然也是一樣。”
“他是否真的……”
“材料都在這兒了,陳道友。”石天縱終於是苦笑著拍了拍桌上的三塊玉簡,這玉簡正記錄了本次事件的所有始末,“我來你這兒可是為了喝茶,可不是為了讓你把我當犯人審問,現在開始我們隻聊生活,不聊公務。”
“隻聊生活。”
“今天的茶水有些淡了,三日後陳道友晉升捕頭,可得擺上一桌。”
“一定。”
陳元深有同感地頷首,端起面前的茶盞。
兩人會心一笑。
……
真是安靜啊……
安靜得就和那時候,被關在洞窟裡一樣。
雖然還能看見窗外的光景,但一成不變的光影看久了,也終是會膩的吧。
已經不用再努力了。
心底裡的某個聲音是這麽告訴自己的。
但……好吧。
似乎事實就是如此?
為什麽要成為捕頭?
為什麽要進入監天司?
初心……又是什麽?
若只是為了擺脫庶出的名聲……這種所謂的名聲從一開始就無關緊要。
若只是為了證明自己……在達到那個高度的時候,便已經證明了自己的實力。
——想要與他一起共入長生。
是啊。
那時候……真的只是這麽一個小小的願望而已。
怎麽就……變成現在這副模樣了呢。
若是天命該當如此……這究竟又是誰定下來的?
在那場幻影裡。
你掙扎、反抗。
這些都是真實存在過的,屬於你的痕跡。
雖然敗了,但起碼讓我知道你曾經不曾屈服過……
就算是那樣……
你還是不在了啊。
——為什麽,要讓我承受這些。
少女側著頭。
眼眸漸漸地失神。
看向窗外,一成不變的光景。
心裡,有了些許煩躁。
……
那麽。
一切都準備的差不多了吧。
條件都已經準備齊全。
黑色山巔上,黃褐色的茅草屋如舊。
十三先生如往常一般,坐在藤椅上,給自己沏了一杯茶水。
手裡的書不曾放下,在書上,可見的頁數上邊,正迅速浮現出一枚枚黑色符文。
這些符文組成文字。
“九黎聖賢以立開混沌,化十二仙城鎮壓氣運,古羅、戊天、白玉……”
“古羅之氣運、戊天之命脈、潭郾之生機、白玉京之陣樞……十二種與聖賢有關聯的存在,雖然我這裡只有白玉京那邊的東西,但其余的大抵都已經備好,只剩下最難纏的……那個地方,那裡應該是老大老二一起負責的吧。
是了,有他們一起的話,基本上也在這些年就能夠搞定了。
唯一的問題就只有我這邊……
白玉京的陣法因為某些事故,又有了些微改動?
這可不行,看來我還得抽空,再去一次那裡。”
但是。
這些都是無關痛癢的小事情。
對於大局來說, 根本就算不得什麽。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會有一些犧牲。
不管是這邊還是那邊,都會有很大的犧牲,但這些也算不得什麽。
因為這些都是在“揭開真相”的過程中,必要的啊。
現在還是暫時欣賞一下屬於他管轄的那片區域裡,那個有趣的人吧。
那個被選上的人。
那個一步步,憑借著自己的力量,欲窺得真相的人。
最後他又會迎來怎麽樣的結局?
畢竟對他來說,時間不多了。
對。
就像那時候的她一樣。
(睚眥之卷·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