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靈氣稀薄的此地。

　施展法術所需要的靈氣來源便只有自己體內日常積攢的些許靈氣。

　但這種方法不可常用，也不能用的太過極端。

　若是用的次數多了，作為容器的肉身便會不堪重負，存在暗傷。

　若是直接將靈氣都耗盡了，體內維系境界的根基沒了根腳，便會直接崩塌。

　重新修煉回來的時間須得數十年乃至百年。

　便有極大多數修道者會葬身在重新修煉回來的路上。

　所以……

　在保險自身性命的前提下，兩人出手的機會便只有這麽一次。

　而這一次……便是絕殺。

　“不可能的，我的一切準備都是萬無一失，你在騙我，你在騙我！”

　此時，道玄真人也終於是反應了過來。

　咆哮之中雙手掐訣，地面上便突然生出一根根黑色的荊棘，欲穿透兩人身軀。

　“不要管下邊的東西，那些都是假的！”

　石天縱眼看著蘇莫雲的動作似乎有些遲緩，便冷哼一聲。

　蘇莫雲聞言，乾脆閉上了眼睛。

　不見，便是不存在。

　說來也怪，在蘇莫雲閉上眼睛之後，腳下那些黑色的荊棘紛紛退避，不曾靠近她分毫。

　至於石天縱這邊……就比較慘烈了。

　荊棘刺入他的身軀，連帶著皮肉被剮蹭下來。

　血散落了一地。

　但這些都不是問題。

　石天縱明白……這些黑色的荊棘或許有一些是幻影，但也存在真實。

　他這麽說其實只是為了讓蘇莫雲可以閉上眼睛，專心地做自己應該做的事情。

　這一切隻發生在瞬間，兩人便已經將道玄真人夾在中間。

　“愚蠢，我已能身化萬千，就憑爾等凡人也能傷的了我！”

　“便是現在！”石天縱並未理財對方，在叫出聲的瞬間便已經出手。

　驚天劍芒朝著道玄真人的方向射出。

　與此同時。

　蘇莫雲也是一道劍芒射出。

　但見道玄真人不躲不閃。

　就兩手背負地立在原地。

　域外天魔不是那麽容易就能被殺死的。

　更何況是現在……實際上已經存在於世間千萬年的域外天魔，其本身便已經擁有了某種不可磨滅的性質，金石不可傷及、術法不可傷及，唯一能夠對他產生傷害、並且有機會將他滅殺的，便只有之前某位仙人的一擊。

　但有些可惜，道玄真人在那樣可怖的一擊之下仍舊未能丟了性命。

　只是他這般自信的模樣，卻在下一瞬間變了神情。

　兩道劍光未能直接落在他的身上。

　或者說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打中他。

　“因為我早就已經從陳道友那邊知道了域外天魔的特性……而且現在的你，我們確實不是對手，都能從那位仙人的手中脫身，對我們來說……確實是遙不可及。”石天縱已經停下了腳步，一身的疲憊再也不作分毫掩飾。

　兩手撐著地面，不斷地喘著粗氣。

　至於蘇莫雲……

　在一招出手之後，便直接昏迷了過去。

　看來，方才看上去的所謂“身體痊愈”只是表象。

　“但你再如何不可磨滅，也終歸是抵不過這方天地的威能，你的存在需要依托於天地，所以……唯有天地可以傷你……

　我們出手不是為了傷你，而是為了……

　在這片早已脆弱的空間上，破開那麽一道口子。

　或許那只是一道細微的口子，僅僅須臾便會恢復原樣，但那終究是天地的瘡口，而天地用以填補瘡口的力量，則需要向四周索取——這是你無法抗拒的天地之力！”

　“該死，這不可能！”

　道玄真人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遲了。

　雖然只是很小的一條斷片。

　但那也是天地之間裂開來的口子。

　空間裂痕。

　尋常修道者是如此稱呼這種現象的。

　有空間裂痕存在的地方，會產生吸扯、或噴薄的力量。

　這種現象的產生有自然生成，也有人為。

　但根據此地環境因素來考量的話，定然是會產生吞噬萬物的裂痕。

　雖然只是看上去指甲蓋大小的口子，但內中蘊藏著的力量確實驚人。

　僅僅一瞬，道玄真人的一隻手臂便憑空消失。

　……

　“不可能，不該是如此的！

　我還沒能完成心中執念，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我……”

　他咆哮著。

　剩下來的那隻手在空中揮舞著，朝著蘇莫雲的方向拉長。

　在剩余的身體上開始燃燒著黑色的火焰。

　還有該做的事情沒有做完。

　怎麽可能就這樣從這個世界消失?

　空間裂痕……這是破開凡間這一天地的壁障，裂痕之後便是另一方天地……或稱作虛無，或稱作……天魔域。

　那是原本域外天魔會產生的地方。

　可就算如此，也沒有任何一個域外天魔知曉，在獲得了自身意識之後歸去，到底會變成何種樣子。

　祂們甚至只知道自身來自於那裡，實際上卻並沒有任何關於那裡的記憶。

　去了那裡，便等同於消失。

　大抵是如此了吧。

　可是……

　若是就這樣消失的話，如何能對得起心中的執念?

　如何能對得起自己存在的意義?

　道玄真人激烈地質問著自己。

　試圖通過激發心中最深處的情緒，來增強自己的力量。

　但在那之後，聲音卻戛然而止。

　自己存在的意義……到底是什麽?

　為什麽……

　明明她還沒有變成“她”，心裡卻沒有絲毫的挫敗感?

　自己真的只是希望她能夠重新站在自己面前嗎?

　——你所追求的根本不是讓她復活。

　當真是如此嗎?

　或許……

　應該是如此吧。

　自己所追求的……到底是什麽?

　在心底裡掙扎的那道執念。

　究竟是什麽時候消失的?

　記憶在迅速地倒退。

　他見到了……

　在透過上方祭台的力量護住自身的時候，所見到的那一片光景。

　天地破滅，萬物歸寂，一切都從有向無。

　地面上存在的一切生靈，從人族到草木，無一幸免。

　尚且站在外邊的人抬頭望天，驚起的飛鳥尚在天上徘徊。

　在所有生靈都僅僅見到天上光亮的瞬間， 一切化作虛無。

　此情此景，當真是……令人愉悅。

　啊。

　原來如此。

　原來……是那時候……

　那還真是……無可奈何了啊。

　……

　自身的存在在消失。

　透過那片指甲蓋大小的空洞，消失在不知道何處的虛無。

　越是掙扎，自身存在消失的速度便越快。

　無法掙脫，就算主動舍棄自身的部分，也無法抵抗。

　與空洞之後有因果建立起一道聯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