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人臉上的表情有那麽一瞬間變得僵硬。

　他不曾向前走半步。

　只是怔怔地看著面前的少女。

　眼裡滿是困惑。

　“你在……說什麽?”

　“我說你這個人怎麽還要繼續裝下去呢，都已經到這個份上了……還要我們直接講出來嗎?”

　石天縱兩手背負，目光凜冽地看著對方。

　而蘇莫雲卻是身軀不住地顫抖著。

　口中發出一陣低喃。

　“不要……不要再用他的聲音說話了……”

　此刻石天縱已經站在了蘇莫雲的身邊。

　原本零散的人群，在這一刻被涇渭分明地分成了兩部分。

　一眾捕快之中，年輕人躲在其中一個看上去魁梧的捕快身後。

　緊張地盯著蘇莫雲的方向。

　另一邊的蘇莫雲與石天縱並肩而立。

　在石天縱雙手掐了一個法訣後，一枚小巧的晶珠從蘇莫雲的袖口中飛出，飄忽之間光芒化作一道虛幻的少年身影。

　正是陳元。

　雖說這裡的環境不適合他這具傀儡身軀凝聚身形，但石天縱此刻卻是以自己的靈氣作為基礎，要將他顯化出來。

　“你這又是何必?”

　顯化出身形的陳元苦笑一聲。

　也沒有多說什麽，只是站在了他的身後。

　至於那個域外天魔所化的少女，已經不知不覺間站在了更遠一些的地方。

　“因為陳道友聰慧啊。”

　石天縱笑道。

　雖然臉上的表情怎麽看都覺得有些猙獰，但這些都算不得什麽。

　陳元早就已經習慣了。

　“有些事情，雖然我已經知曉了答案，但還是不知道應該怎麽說出來，我是一個粗人，陳道友……我只知道如何殺人，但你要是讓我解釋某種東西……尤其是這麽複雜的問題，說實話，我不會。”

　是不會嗎?

　還是……

　陳元察覺到了對方眼中的猶豫。

　是的。

　到現在為止，一切的脈絡都已經清楚了。

　結合當下所有可以看得到的線索，雖然不知道其背後究竟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緣由，但犯人早已經將自己的存在昭然若示。

　只不過能在這裡將一切都講清楚的人……

　似乎想來想去也只有他了。

　蘇莫雲……

　陳元覺得現在的蘇莫雲，應該並不能做到冷靜地把一些話說出來。

　或許會在說到一半的時候，便衝了過去。

　“封印域外天魔的禁製損毀，用作後手的大陣遭到破壞，或許……不，再過不多久，想必就會有九黎強者趕來這裡清理，到時候此地生靈十不存一也好，能活下來一部分人也好，對於此事的始作俑者而言，無疑是想盡可能地活下去的，而這片陣法中唯一一個空白的可能安全的地點——便只有這裡。

　不管對方在如何謀算，最終都免不了要出現在這裡。

　而為了達到他的某個目的，就必須要來到我們的面前……不，確切的說應該是某個人的面前。”

　在陳元說出來這句話的時候。

　原本臉上帶著恐懼、慌亂表情的年輕人面色一滯。

　還未等他說些什麽，陳元的話便繼續傳來。

　“盡管他知道就這樣出現在這裡，必定會被人發現破綻，必定真身還是會被識破，但他還是來了……所以方才聽‘一個人’傳給我的消息，正好證實了過去一直存在我心底裡的某個猜想，你——便是那個記錄中銷聲匿跡不見了蹤影，甚至在我們進入潭郾城監天司也對你閉口不提的那個人物——道玄真人，我說的不錯吧?

　沒有你的記錄，是因為不想讓我們查出來你的過去。

　我們曾經在明裡暗裡都調查過，並沒有找到任何與‘道玄真人’府邸有關的任何線索，就好像這個人從一開始便居無定所一樣。

　查不到道玄真人住在哪裡，自然這條線索也就斷了。

　還有那個所謂僥幸逃出來的弟子。

　沒有那個所謂‘逃出弟子線索’的記錄，是因為那個弟子根本就是從一開始便不存在的。

　什麽事情暴露，什麽消失無蹤……都只不過是掩人耳目的障眼法而已，自始至終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包括現在。”

　眼前的年輕人低下頭。

　沉默了許久。

　他終於是開口了。

　言語之中帶著沙啞，以及疲憊。

　他終於抬起頭，看向蘇莫雲的方向。

　那張臉上露出淡然地笑容。

　“莫雲，我一直很想見你……就在三個月前，我終於穩固了道心，只差一步便可以達到與你一樣的修為境界了……哦，或許見面的時候，你的修為會比過去更強也說不定呢。師尊是一個好人，他雖然脾氣古怪了點，但教導我們的東西都讓我受益匪淺，等到時候若是有了機會，一定要讓你們兩個認識一下，到時候你可千萬不要覺得他是妖族嫌棄他啊，呵呵……我知道，你是不會這麽做的。”

　“啊……莫雲，我真的好想再見一次你，在我們正式成親之前，好好地見一次，想知道你我之間的緣分是否依舊，你我之間的心意是否……啊，不，沒什麽……這種想法怎麽能有呢，你定然是初心不改的，嗯……”

　年輕人的話語越來越煽情。

　越來越溫柔。

　那雙眸子裡帶著深深的眷戀。

　但就在下一刻，在他的身上突然冒出一絲邪異的黑色霧氣。

　再次說話的時候，年輕人的聲音終於是變了。

　“想見你……

　好想再見你一次……

　起碼在‘我’消失之前，真的好想再見你一次，再拉著你的手，再抱你一次，再……唔……呃呃……呵呵，啊哈哈哈……”

　瞬間，便化作一陣粗壯的笑聲。

　再看那年輕人此時的容貌已經徹底變了一副模樣。

　其中左邊的那隻眼睛滿是赤紅，右邊卻徹底變作了純白。

　原本有些稀疏的短發迅速生長化為披肩的白發。

　身周的黑霧在腳下流轉， 變作兩道不詳的光帶，纏繞在腳跟。

　那張臉上，那裡還有半分驚慌的神色。

　是睥睨，那雙眼睛的神色，是和當初第一次見到域外天魔少女時候，對方差不多的神色。

　幾乎是戲謔一般的話語落下。

　“……‘他’的記憶便是這麽說的。

　我也有些驚訝了，沒想到我那位弟子心底裡的執念居然會如此深重，起初以為只要我成功佔據了對方的心神，不屬於我的記憶便會自動消散，但沒想到……嘖嘖。”

　而陳元也在此時微微頷首。

　毫不猶豫地……躲在了拔出長劍的石天縱身後。

　“果然，這是域外天魔的身外化身。”

　“有點見識，不過那又如何?今日之後，你們都得死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