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都得死在這裡!
這無關對錯,無關因果,僅僅是因為你們身處這裡。
說我惡也好,說我邪也好。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既然此念為我心中之執,既然此念讓我縱使失去了成仙的機會也要去達成,並且為此哪怕失去自己的性命,哪怕因為那道執念——“我”將變得不再是“我”。
但那又有什麽關系呢?
這些是潭郾城的生靈欠我的,這片地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錯誤!
——你們都得死!
“我”不知道自己的臉上表情是否符合現在的氣氛。
但應當並不好看吧。
明明……現在是復仇的時刻,卻偏偏讓這裡的一切都看上去,就像大惡人變成了“我”一樣……不,或許原本就是這樣的。
畢竟現在的“我”,早就已經是……
在那一天,將“我”這個存在徹底交給了那個男人之後,便已經不再是“我”了。
沒錯,只有他是理解“我”的。
只有他知道“我”到底為了什麽才做到這種地步,一切都是因為還活在這裡的生靈,為什麽……為什麽只有他們還活著……
心中的怒火再也難以遏製。
隨著念頭生出的瞬間,便情不自禁地回想起當初的場景。
那是過去的自己……成為現在的自己的那個瞬間……
呵。
都到了現在這個時候,這些所謂生靈居然還沒有露出任何恐懼的表情?
那個天海關的修道者暫且不提……
為什麽蘇莫雲……為什麽她也不曾害怕?
還有那個憑依在傀儡軀殼內的,那道分神。
真是有些無趣了呢……那就讓你們親身體驗一番吧,來自於“眾生之敵”的可怖。
畢竟所謂的因果之術,其實早就已經布置下來了啊。
“墨,快住手……不要繼續一錯再錯下去了!”讓我心中有一些遲疑的,還是那道聲音……是那道聲音的主人,那個……如今可以看做是同類的小姑娘,在那道聲音響起的瞬間,便有一刻停下了正在暗自施展的法術,看向那個方向,然後……見到了那張面熟的臉上,露出的,帶著一點譏諷的笑容,最後的聲音,打碎了心中的幻想,“癡心的人啊,你該不會真的就這樣住手了吧?嘻嘻……妾身的話讓你動搖了?
所以你到底是生靈,還是天魔呢?
你所做的這一切,到底是不是徒勞?
都到這時候了,你該不會還不清楚吧,一切都只不過是鏡中花水中月,你的一切努力都不過是‘設定出來的幻象’。”
“呃啊啊——”
最後的一絲幻想破滅了。
果然……
還是得做到那一步嗎?
生靈?天魔?
已經什麽都不重要了,此時此刻,站在這裡的是名為道玄真人的存在。
就在這一刻,要達成心之所執。
“沒關系,你不懂我沒關系,現在的你還不是你……馬上就不一樣了,馬上……你就能變回原來的模樣了!”
……
這年輕人身周黑霧化作腳下的光環。
嘶吼著。
煞氣再沒有一點掩飾,與方才的人仿佛根本就是兩個不同的人。
在他的嘶吼聲中。
陳元分明感覺到了,身側蘇莫雲的變化。
原本就有些情緒不穩定的蘇莫雲,在這一刻卻是表情呆滯,沒有任何反應地站在原地。
糟糕,這小姑娘怕是中了對方的因果之術。
此刻這因果之術所帶來的是幻境,讓對方沉浸於某種足以動搖心神的幻境之中。
等到對方主動道心破碎,勝者自然是不言而喻。
再看那年輕人身周站著的一眾捕快捕頭們紛紛拔起武器,對準了陳元的方向。
果然,這些人原本就被域外天魔迷惑了。
雖然之前只是隱約的猜測,但現在這幅景象之下,陳元的心裡再也沒有一點疑慮。
但是無所謂。
就算是如此,這一切也都在計算之內。
早就在兩人走入潭郾城的時候,就已經想到過整個潭郾城監天司或許都會成為兩人的敵人。
畢竟兩人遠遠地看潭郾城的時候,就已經感覺到潭郾城的某種“狀態”有些不同尋常。
不論是一人敵、百人敵、乃至千人敵的情況,都做好了相應的迎戰之法以及逃遁之法。
不過還好,現在並不需要用到逃遁的方法,如今四周靈氣混亂無法使用是一個原因,面前這些人不足為懼——便是另一個原因了。
石天縱已經橫著手中靈劍。
這一回,他的臉上是真正露出了猙獰的表情。
前方的眾人不再是所謂同道。
甚至不需要任何憐憫。
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殺敵。
“求死者,盡管上來。”
“石道友還請等一下,我這裡還有那麽一兩個問題想要問對方……”陳元站在他的背後,高聲道,“這位道玄真人……不,這位域外天魔,你不惜自毀也要做到這一步的原因到底是什麽?古籍中記載的域外天魔,雖說都是宿主的鏡像,但不論是行為還是思考方式,都不會與宿主相似,祂們只是擁有了宿主的所有記憶而已,其本身卻並非生靈,既然如此……你大可以潛伏於暗處,又何必做到這一步?”
“所以妾身都已經說了嘛,這不過是一個癡人的曇花一夢……因為他的執念實在是太深了,深刻到甚至影響到了憑依的域外天魔本身,將域外天魔都給繞了進去……這種情況也不是沒有發生過, 只不過你們生靈都不曾知曉而已,域外天魔便是眾生之敵……只要我們有朝一日醒悟過來,方才的那番苦惱也就不過是‘幻覺’。
不過可惜的很,就算那麽多年過去了,他卻依然沒有絲毫的悔改……
你不覺得所做的一切都是沒有意義的了嗎?
真正的‘她’,早就被‘妾身’吞噬了。
真正的‘他’,也早就因為自身生機耗盡……自然死去罷了。
而你卻仍舊將自己困在這小小的執念裡邊,甚至不惜將妾身封印了那麽多歲月……做了那麽多,都不過是在拖妾身的後腿而已。”
少女的臉上漸漸變得冰冷。
“像你這般居然還是妾身同類,當真是可笑……當初若是有生靈能夠發現你的異常,將你斬殺了便好了,哼……真是遺憾,若是你消失了,妾身的身上那無聊的因果之術自然也就沒了,又何必冒著風險跑來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