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穿得樸素，卻出手闊綽的年輕人，正是離開了監天司的石天縱。

　而與他說話之人……

　自然也就是陳元了。

　陳元雖然想要親自出馬，但他卻無法在眾目睽睽之下離開監天司，乃至是白玉京。

　他此刻在其余人眼裡，還是老老實實地坐在正道殿裡，等待著日後的懲處。

　所以既要讓人覺得他並未離開白玉京，又要“親自”出手去見一見蘇莫雲，或者是更多的人，方法就只剩下了一種。

　便見車廂中閃過一道微不可查的柔光。

　在外人眼中，這車廂並沒有任何變化——就算是當真有人失手打開了車廂門，所見到的估計也不過是盤腿坐著的年輕人而已。

　但事實上……

　“原本容貌”的石天縱手一揮，一枚六邊形的晶珠便懸在空中，他早便準備好了足夠的靈石，在晶珠出現的瞬間，懷中靈石便迅速分崩離解，化為純粹的天地靈氣環繞在晶珠四周。

　逐漸凝聚成一道人影。

　這人影隨著時間的推移越發凝實，由虛幻變作真實存在的模樣。

　赫然露出一張俊朗男子的面孔。

　“不過好在有你幫我帶著這具傀儡，要不然換做是其他的‘法器’，非得被那些倒霉門神給查出來。”從這俊朗男子的身上傳出陳元的聲音。

　只是這男子面容僵硬。

　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一具雕像。

　傀儡術。

　是陳元在過去便有修煉的一門秘術。

　雖說傀儡術經過多方論證，最終得出目前不能證得長生的結論，但還是有不少修道者熱衷於此，而陳元也根據當初的妖靈“百足”得到靈感，特意請了傀儡宗師煉製出這麽一具傀儡。

　它的核心便是那一枚簡單的晶珠。

　其中複雜的陣法、儲納“元神”的脈絡交織。

　而構成傀儡本身身體的，卻是天地間無處不在的靈氣。

　這可比傳統意義上的傀儡便宜攜帶多了。

　只是那傀儡宗師在煉製出如此傀儡後，怒斥陳元的靈感是“邪道”，這也讓他有些摸不著頭腦。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陳道友確實是溜了出來……但陳道友還是莫要說白玉京門口那兩位捕快了，他們不是你的同門嗎?”

　“同門又如何，那兩個背地裡撈了多少你又不是沒有查到，若非那片不是我們管的……我非得讓那兩個胖子把當初坑我交的那些進城過路費給吐出來不可！”

　這自然是玩笑的氣話。

　雖說那兩個“門神”凶神惡煞地撈了不少好處。

　但那也在可以承受的范圍之內。

　誰的手底下還沒一些灰色地帶呢。

　那麽回到正題……

　“蘇莫雲是知道自己在做一些什麽的，所以她到底留下了多少線索?”

　陳元問道。

　現在是兩人獨處的時間。

　兩人都有足夠的冷靜。

　也有足夠的時間。

　也是時候……把一些之前倉促間沒辦法講清楚的事情，給捋明白了。

　知法的人犯法。

　勢必會通過律法漏洞來完善自己的“謀劃”。

　而犯法之人也定然會使出渾身解數，讓人查不到自己。

　莫說是不慎留下來的線索。

　若是明明知道犯事了，還堂而皇之地留下“足以證明這件事情”的線索，那此人莫說是狂妄，應當是愚蠢，愚不可及。

　蘇莫雲知道自己要做一些什麽。

　這點不需要任何假設。

　拋開身份來講，若是她當真要做出違背律法的事情，這第一條線索——在家中留下來的書信，這便不可能出現在她的房間裡。

　她既然肯留下線索，也就是說明了一點——她心裡是希望有人能夠找到她的。

　若是她所做之事沒有違背律法，而她卻消失了，離開了白玉京，這說明整件事情本身是有時效性的，需要當機立斷，不能有絲毫的猶豫。

　甚至……不能親口與人訴說這件事情。

　但另一個問題就來了。

　既然是留下了線索，希望有人能夠順著線索找到她……

　又為什麽要抹去一部分的靈氣波動?

　為什麽不能讓拿著那封書信的人，可以順著書信上的“因果”找到她?

　這書信上的因果也好，靈氣也好都是殘缺的。

　這就增添了追蹤的人很大的困難。

　需要計算的內容更多，需要思考的內容更多，甚至如此繁重地計算思考，還不如調動更多人手，廣泛搜尋來得快一些。

　——但是沒有人這麽做。

　此事關乎監天司信譽。

　不能傳播太廣，所有與之相關的信息流通渠道，都已經被嚴密地做好了相關工作。

　那麽，就只能換一種思考方法了。

　若“我”是蘇莫雲，“我”會如何離開白玉京?

　又會如何在白玉京之外移動?

　“這裡實際上有兩條道，一條是凡人使用的‘官道’，一條是修道者使用的‘神道’。”石天縱拉開車廂門簾，指著遠處的某一處地方道，“方才經過的那個地方，便是‘神道’的一個節點，現在我們若是就這樣下車趕過去的話，還來得及進入神道。”

　所謂神道，其實就是通過無數個傳送陣法搭建起來的道路。

　那是專門給修道者趕路用的。

　一方面神道的傳送速度確實快。

　但另一方面……

　“這不可能，蘇莫雲絕對不會從神道走。”

　陳元斷言。

　連思考的時間都不曾給出來。

　“這又是為何?”

　“消息雖然沒有走漏出去，但不論是官道還是神道，都已經被監天司嚴加把控，不會放過任何可疑之人行動……但蘇莫雲不會走神道，因為神道就算不在戒嚴時期，也很難有修道者靠此乾一些‘壞事’。”

　神道的人流是經過嚴格把控的。

　一道道關口的修道者，恨不得將傳送之人給剝皮抽筋了研究仔細。

　莫說是現在這個時期，就算是平日裡……也是很難蒙混過關的。

　雖然也不排除蘇莫雲本身手中有什麽底牌。

　但是官道就不同了。

　“為了防止凡人與修道者發生衝突，官道盤查起來，是不會有修道者擅自出手的……因為一些凡人雖然不修煉，但天生對靈氣有超乎尋常的感應能力，為了避免那些人誤會，監天司便立下法度……不允許修道者使用法術盤查凡人。”

　既然已經推測出對方逃跑方法了，那麽……

　“所以蘇莫雲會去哪裡?”

　“線索在那張紙上。”

　“你說那封書信?那書信上的因果可是都……”

　“那封書信用的紙……並非白玉京原產。”

　凝實的身形重新化作一團靈氣，飄飄忽忽地融入了晶珠裡面。

　隨後晶珠便落入石天縱手中。

　“石道友……明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