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生九子,九子皆不為龍。
其二名睚眥,龍首豹身。
驍勇善戰,嫉惡如仇,其化形之術登峰造極,可變幻世間千萬生靈,嘗拜師各族好戰強者……
……
“那後來呢?”
嬌柔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慵懶,或者說是怠惰。
小姑娘撐著小腦袋,一雙眸子裡卻早已經滿是睡意。
而給她講故事的人卻是使勁用手裡的尺子拍打著桌角。
驚動了窗外簷角偷窺的一兩隻燕雀。
“後來?後來那隻睚眥好戰,為了讓戰火永遠持續下去,不惜挑起各族之間鬥爭,被他的幾個‘老師’聯手滅殺,他爹連半個字都不敢吭,那時候的妖龍族也對此避諱,這件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陳元微笑著說道,只是那張笑臉卻帶著一絲陰寒,讓聽故事的小姑娘不禁一個激靈,眼中睡意全無,“這個故事告訴我們……道心雖是心中執念,但執念卻並不是可以肆無忌憚地發泄心中欲望的借口,過猶不及……失控的欲望有時候會毀了自己。”
“那和我有什麽……”
“嗯?”
“……知道了啦,下次我再也不敢了……”
少女還想再爭辯幾句。
但剛抬起頭,就被那道凌厲的眼神給瞪了下去。
聲音也更加地沒有底氣。
整個身子癱在桌上,兩隻手無力地敲打著桌面。
“但那也不都是我的錯嘛……”
“你說什麽?”
“沒!沒什麽……”
陳元又是冷哼一聲。
要不是現在在人家家裡,而且剛才聽說還有一大筆錢拿,他早就不顧一切地掀起……不,不能做那種不文雅的事情。
不論怎麽說,她也終歸只是一個……主要經濟來源。
不過有一說一,這小姑娘終於還是幹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情。
不知道她是從哪裡知道的一些飛行法器可以直接飛出白玉京,不需要經過檢查核驗。
然後她又恰巧知道自己的爹便擁有那樣一個飛行法器。
便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悄悄地借出了那件法器。
但是很可惜,這小姑娘修煉的還不到家,根本無法熟練操縱那飛行法器。
於是便十分不幸的……連人帶法器從天上栽了下來。
好巧不巧地,栽在了監天司內。
在陳元得知這件事情的時候也是大吃了一驚。
襲擊監天司,這若是按照罪名來定下的話,可是直接連性命都要沒了。
這小姑娘到底心裡在想些什麽?
她知不知道為了這件事情,她世家的家主擔著被當場革殺的風險跪在監天司的門口苦苦哀求。
雖然不知道那位家主到底是用了什麽代價,總之是將那個小姑娘給領回去了。
但她也必須得認識到自己犯下的錯誤。
“罪”。
或許得用這個字來形容了,那已經不是簡單的“錯誤”了。
這也是陳元會出現在這裡的原因。
因為新的天靈子就要被委派下來成為白玉京的城主,所以整個白玉京也開始變得熱鬧起來。
幾乎所有人都在忙碌,就連那些監天司的捕快也是如此——紛紛有了巡視的街道,都有了正事。
唯獨那個因為單純起床晚了便沒有被分派到任務的陳元。
好好地教育一下那個小姑娘。
這是某個長老滿臉怒意地對著陳元派下來的任務。
雖說看上去這任務比較輕松,但對他陳元來說,卻好似龍潭虎穴。
原因無他,這小姑娘實在是太過調皮,讓人恨不得掐死……不行,不能生出這種想法。
畢竟從結果上來看,虧的也不會是他。
監天司的顏面丟了,但也和他沒什麽關系。
到目前為止,他卻是平白地多了一份收入。
要將這小姑娘看成錢,看成錢了就不覺得厭煩了。
心裡這麽想著。
總算是照著那位長老的吩咐,狠狠地教育了這小姑娘半日。
“雖然你爹讓我不要說出來,但我還是想讓你知道……你們家為了保住你的性命,可是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眼看那小姑娘沒反應。
陳元也隻好搖搖頭,朝著屋外走去。
該說的都已經說了,繼續待在這裡也就沒有了意義。
“那個……”
“怎麽?”
忽聞身後響起那小姑娘的聲音,陳元側身駐足。
是因為……自己剛才說的話有些狠了嗎?
還是……
“我……我書上看到過,妖龍族雖說是母系氏族,但卻是絕對的一夫一妻……”
“所以呢?”
這小姑娘叫住自己……只是為了說這些?
她到底是什麽意思?
陳元還沒有反應過來,只能繼續聽那小姑娘說道。
“所以那條龍是不是出軌了呀?”
“……”
他實在是不知道應該回答什麽。
從小他就覺得自己雖然天賦並不算過人,但好歹經過自己師姐的熏陶,自有一番駁論的技巧。
不論是何種狡猾難纏的罪犯都別想在他的面前佔著道理。
但唯獨……
不知道應該如何回答著小姑娘。
罵她一頓嗎?
剛才早就將心中的怒火都吐了出來。
再看她現在這副模樣……
或許繼續說下去,也不會有什麽明顯的效果了吧。
現在她需要的不是繼續罵一頓……若是可能的話……他想動手。
好吧,這終歸是不可能的。
遲疑了片刻後,他只能無奈地頷首。
“……你說得對。”
……
紫玉閣。
始祖原本是一介礦山采礦人,以此發家,後坐擁寶山無數。
偶然的機會踏足修道世界。
但可惜那位始祖未能成仙,倒是後輩多了幾個仙人。
故以玉為姓,這紫玉閣,便開在了白玉京。
記下了。
或許這輩子都忘不掉這一家人了。
原本因為事情不少,所以不一定能記住這一家命運多舛的修道世家,但經過今天這件事情,算是真正地記住了。
紫玉閣,玉家。
以後如果沒事的話還是不要出現在這裡附近的好。
以免……
“妹妹給公子添麻煩了,還請公子多多海涵。”
恰巧在這時,身前一道柔弱的女聲響起。
讓陳元回過神來。
便看見一個與方才少女差不多模樣,卻看上去成熟年長一些的素裙女子就站在道旁。
她和那少女長得相像,只是面色卻有些病態一般的蒼白。
她身側的侍女給她撐著紙傘,一隻手攙著她的肩膀。
而她的手裡,正端著一個暗色檀木的托盤,上邊正放著一枚精致的儲物戒。
“這是爹給公子準備的些許薄禮,此番是真的……麻煩公子了,爹爹正在和老祖商討大事無法親身前來感謝,還請公子莫要怪罪。”
“湘兒姑娘不必言謝,這些都是我監天司捕快分內之事,哪裡有什麽麻煩的。”
他笑著一張臉,但手卻是已經不客氣地拿過托盤上的儲物戒。
這裡面裝的正是此番那家主給他的謝禮。
監天司不做追究,僅僅派人來這裡教育一番。
這已經算得上是很輕的處罰了。
“令妹雖然頑……調皮,但終究還只是一個孩子,等她長大一些,定能明白令尊的一番苦心。”
“若是當真如此……便好了。”
那少女一邊說著,臉上更顯愁容。
讓她原本就弱柳扶風的模樣,變得更加憔悴。
“我還有事要辦,這便告辭了……若是湘兒姑娘還有什麽難事,盡管來監天司找我。”
“我送送公子。”
少女臉上擠出一絲笑容,伸手做出了請的手勢。
陳元頷首。
順著道便離開了紫玉閣。
這少女喚作玉湘兒,是紫玉閣的三小姐。
也是那個調皮少女的姐姐。
是和那個小姑娘截然相反的一個人。
恬靜、端莊、文雅以及……乖巧。
三歲那年被修道門派靈風谷某個長老看中收為弟子,卻因為身體的原因在近些年來回到家中。
根據那位收她做弟子的長老所說,這位玉湘兒無論是悟性還是能力都是一流。
唯一可惜的便是她的身體……實在是太孱弱了。
雖說用某種方法扛過雷劫成為了第一步的修道者,但卻因為身體無法承受太多靈氣,修煉的速度跟不上感悟的速度。
無奈之下只能將她遣返回家。
據說要讓她在家中度過第二災,成為第二步修道者才能回去。
可惜。
她的身體太弱了。
而且也沒有將自己的素質教給自己的妹妹。
如果她的妹妹也能夠和她一樣……不,起碼有一半她的樣子的話,或許也就看得順眼一些了吧。
至於方才說的“盡管來監天司找我”。
自然是一句客套話。
先不論她會不會找來,真的找來了……陳元也不一定有那個心去。
紫玉閣……他實在是不想繼續踏足這裡半步了。
心累是一方面,而另一方面。
是因為經過那麽多年的積攢,終於是有足夠多的錢了。
他距離心中的那個目標,終於……近在咫尺。
看來今天確實是一個好日子。
當然,僅限於自己。
……
這白玉京有高樓林立,宮闕懸空。
下方是一片凡間盛景,上方就變作是人間仙境了。
煙斜霧橫,水榭懸橋。
有飛鳥破空,忽而入水叼出一條遊魚。
又彩霞橫溢,眨眼劍仙破空而過。
更甚者……甚至還能見著修道者羽化飛升。
好一番盛景。
在這片仙凡交替之處,赫然立著一座古色古香的庭院。
這庭院門口各立著一座持劍石像。
足有兩人高,煞是威風。
這門前也沒有一個牌匾,並沒有任何地標,但只要是認識此地的人,都知道這裡是什麽地方。
陳元……自然也是多方打聽下,知道了此處。
“上前,帶路!”
便聽他豪放地叫了一聲。
隨著某個穿著暴露衣衫的侍女走入了一間寬闊的大房間。
這房間裡擠滿了人,那光鮮的富貴逼人,那簡陋的破落齷齪。
當真是什麽人都有。
但陳元沒有理這些人,自顧自地隨著那侍女繞過一條狹窄的廊道,步入一間稍稍有些昏暗的小房間。
這房間裡早有一人坐在桌邊,沏著茶等著他。
“不知這位捕快大人來此……所為何事?”
那是一個中年男子。
半張臉被面具遮住,另外半張臉上紋著一條青龍,說出話來的適合嘴唇一開一闔,便能見到嘴裡最亮的那顆金色門牙閃爍。
伸出來的十根手指上,每一根都帶著一枚扳指。
是有錢人。
陳元第一時間的反應便是如此,緊接著補充了一句。
還是一個土味十足的有錢人。
但是和他沒有什麽關系。
他此番前來,所為的便只有一件事情。
“把你們這兒最好的土地拿出來!”手一揮,便是一枚儲物戒直接拍在對方面前的台子上,“錢我這裡管夠,不成問題!”
陳元早就想做一回這種事情了。
那種把錢拍在別人面前,再說出來這句話時候的心情……實在是爽快。
這中年男子明顯是被陳元的這番舉動給愣住了。
沉默了半餉後才反應過來,臉上終於是露出了笑容。
收了陳元放在桌上的那枚儲物戒,點頭哈腰地站起身子道。
“捕快大人您放心便是,我們這兒什麽地段沒有啊,倒是您這兒有什麽具體要求?”
“其實也沒什麽要求,最重要的還是安靜、安全,還有……”陳元沉吟片刻後,最終還是搖了搖頭,“不,沒什麽了。”
他終歸還是沒有把“距離紫玉閣遠一些”這個要求說出來。
生怕對方會有什麽誤會。
“捕快大人您在這兒稍待,我馬上回來。”
言罷,這中年男子便為陳元沏茶一杯,一路小跑地出了房間。
……
嚇死了。
還以為那監天司捕快來這裡是為了調查什麽東西……
看來只是為了買房子……還好,還好。
這兒雖然也沒什麽見不得光的東西,但也不禁查啊……嘿嘿。
倒是他拿來的錢……
什麽嘛,原來才這麽點,還以為監天司捕快有多富,原來也是這麽個摳門的東西。
不過……買地的錢倒是堪堪夠了……罷了,隨便給那捕快一塊好一些的地段吧。
省得他不滿意來查我們。
……
取了地契。
陳元終於完成了過去定下的目標。
在這白玉京扎根,有一座屬於自己的房子。
這要是說出去,給道淵裡的那些人聽了,非得羨慕死不可。
接下來要做的,便是去看一眼自己真正的家……
原本是這麽打算的。
但好巧不巧。
陳元才剛從那座庭院裡走出來,就見到石天縱一臉嚴肅地向他走來,抓著他的手便道。
“陳道友快隨我來一次監天司正道殿,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