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天司對付域外天魔的方法?
他石天縱還真不知道。
敵人便要斬殺。
挫骨揚灰,魂飛魄散。
在天海關的那段歲月裡,唯有這些個道理格外清楚,至於其他的……
他沒有知道的欲望,也自然不可能主動去了解。
就算如今被派去了監天司……他仍舊是這麽想的。
他還是他。
那個除了自己的事情之外,對於外界漠不關心的……天海關修道者。
就算是現在,他也只是為了執行監天司委派下來的任務才站在這裡。
所以對付域外天魔方法什麽的……
等過會兒見到陳道友之後,一定要向他討教一番。
陳道友修為雖然不低,但對於和人鬥法方面卻委實難為他了。
鬥法之類的事情……還是交給自己比較穩妥。
等知曉了如何對付域外天魔,一定要將耳邊那道一直嗡嗡叫個不停的蚊子聲音給徹底地掐滅了。
……
謫仙塔只是高,但內部空間並不算大。
低矮的樓層讓一些過於魁梧的修道者只能躬著身子。
每一層天花板上的吊燈都幾乎要佔據一半的高度。
讓人不免要時刻注意不能碰到。
塔身自帶某種上古陣法。
讓任何人都不能使用空間一類的法術,也自然不能禦劍飛行。
要想在這些樓層中移動,只能憑借自身的耐力以及大把的時間。
要想取巧從外邊進入謫仙塔,是斷然不可能的。
外邊的塔身被一層簡單的上古陣法包裹住不說,甚至這裡的修道者還額外給外面增加了一層用來保護的禁製,如此一來,就更加沒可能通過外圍進入謫仙塔了。
只是這一回……
石天縱沒打算一層層地尋找。
理論上只要跟著手中氣息的指引,自然就能尋到要找的人,那個從白玉京脫走,肩上背負著十幾個同僚性命的小姑娘,終於要尋到她了。
但是不能太過莽撞。
蘇莫雲是被拐走的。
她跟著的那個人並非是監天司修道者,而是……藏在暗處的道玄真人。
雖然不知道道玄真人抓了她幹什麽,但只要她還在對方手裡,這邊的任何行動必定會受到限制。
如果可能的話,還是想在道玄真人不知情的情況下將對方救出,然後再秋後算帳。
所以絕對不能這邊使用探查一類的法術。
因為一旦使用了,道玄真人便會有所察覺。
“天海關,石天縱。”
他朝著值守在門口的守門修道者取出證明亮明了身份。
又在對方面前的書冊上簽了自己的名字後。
便登上了高層。
但是他並沒有向上走多少層。
好像是從第七層開始……石天縱便發現手中用來感應氣息的法器在漸漸地失去對“氣息”的感應,開始變得安靜下來。
但這怎麽可能?
一路走來,石天縱並沒有找到任何與蘇莫雲有關的線索,每一層的裝飾其實都大同小異,四周牆壁上篆刻著代表上古陣法的符文,偶爾還能找到一些“某某到此一遊”的標語,基本上都是凡人寫的。
修道者並不會在這種地方留下這些文字。
他們刻的都在高層,那些凡人去不了的地方。
但除此之外……是真的什麽都沒有了。
先前便已經說了,這謫仙塔裡邊什麽都沒有。
這並不是空穴來風,是當真空蕩蕩的一片。
“你在找的東西……著急嗎?想要找到她嗎?不過妾身知道她在哪裡。”
柔和的耳語再次響起,這一回……感覺那道聲音的主人就在近處,但石天縱環顧四周,卻仍舊是什麽都沒有見到,連個影子也沒有。
——你到底想要幹什麽?
他心中暗道。
石天縱知道對方擁有讀出自己內心想法的手段。
而且現在這種地方,也的確是不適合正常地開口說話。
每一層……都有一位修道者守著。
盡管這裡本身就是對外公開的場所,但潭郾城對這裡的守衛卻半點沒有松懈。
“誰知道呢……不過你若是想要知道她的位置的話,妾身倒是可以告訴你。”
——你以為我會相信域外天魔的話?
“她的確是在這謫仙塔裡,只不過嘛……人族,你找的方向錯了。”
此言落下。
石天縱的面前一片虛空中泛起一道漣漪。
便見虛幻的火焰散開,火焰中走出一個穿著單薄紗裙的少女。
石天縱見狀,面色一凝,下意識地將腰間長劍拔出。
同時看向身身側那個值守此間的修道者。
剛要提醒對方一聲,卻發現那位修道者竟是早就已經昏厥過去倒在一旁。
哼……
真是沒用的家夥。
居然如此輕易地就被域外天魔給迷惑住了。
石天縱這般想著,倒也不是真的就生氣了。
“別緊張嘛,反正妾身若是想要殺你……你連拔劍的機會都沒有。”
“……身外化身?”
石天縱看著對方,嘴唇有些乾澀。
面前的域外天魔並不是本體。
僅僅是一具虛幻的身軀。
而且對方說的也很對,若是對方要殺了他,絕對不會給他拔劍的機會。
他驚訝的是……這域外天魔不過多少時間不見,竟然已經將實力提高到這種程度了。
身外化身……
在古籍中記載過一些達到這一境界的域外天魔。
正因為知曉了這一境界域外天魔的可怖之處,才讓如今天下間的修道者對於域外天魔如此嚴苛。
不準出現這種境界的域外天魔。
只要見到了域外天魔憑依的現象,一定要第一時間解決。
不論是解決域外天魔,還是解決被憑依的那個人。
“人族,你在害怕?妾身看上去有那麽可怕嗎?”
少女捋了捋自己的長發。
臉上露出有些委屈,又有些慍怒的神情。
“虧妾身還好心地過來想要幫你,怎的就這般無情?”
“唔……”
石天縱半句話也沒有說。
他實在是想不到要說什麽。
自己如今陷入困境是事實。
但他也不願步入這域外天魔的陷阱——她是眾生之敵,一舉一動都存在著對生靈的惡意。
絕對不會平白無故地想要幫助自己。
“這座塔……你們是叫它謫仙塔,對吧?跟上妾身,妾身帶你去看看……這謫仙塔的真正用途,以及……原來的模樣。”
但是已經沒有那麽多時間了。
答應了白玉京監天司的約定時間,已經很近了。
不能繼續拖下去了。
在這種情況下……也只有鋌而走險。
跟著少女的幻影直接走到了第一層。
果不其然,一層的修道者也都已經通過某種法術睡著了。
少女就站在一層通往二層的第一級台階上。
然後伸出腳……
才在了第一層地面上。
但那還不是結束。
少女又向前一步,另一隻腳繼續踩下去……而這一回,卻是直接才在了……比第一層地面更深一些的地方。
正是在那一瞬間。
原本面前只是一小片空地的地方,突兀地出現了一排石階,筆直地朝著地面之下延伸。
這……怎麽可能,為什麽謫仙塔還有這種設施?
這些在之前拿到謫仙塔相關資料的時候,根本就不曾有任何介紹。
是此地的監天司對外隱瞞了什麽嗎?
不過……這到底是為什麽?
原本目之所見的,居然不過是機關的表面文章。
通往黑暗的石階,其盡處到底有什麽?
少女轉過身子。
看著石天縱有些僵硬的表情,臉上的笑容更甚。
她好像……很享受這一刻。
……
視線越來越暗。
耳邊只有風聲、自己的腳步聲,以及不知在何處傳來的,滴滴答答的水滴落下的聲音。
很遠,很渾濁的聲音。
除此之外再無其他,也沒有別的什麽危險。
除了深淵入口處圍著一圈阻止某種東西出來的強大法術之外再無其他。
但盡管如此,前行的速度還是收到了影響。
石柱越來越狹窄,越來越濕滑。
上邊有著連他都看不懂的禁製,讓他用來防滑的法術無法發揮作用,只能憑借著自己的某種“靈性”,小心前行。
陰陽玉之下,靈氣脈絡越發混亂。
甚至都要達到“修道者無法駕馭”的程度。
等真的超過了那個界限,怕是反而會被周遭狂暴的靈氣給傷著。
等到更下邊一些地方,就是連尋常法術都不能使用了。
幸而他還有別的準備,也不至於將自己逼入絕地。
又繼續往下降了一段距離。
四周的牆壁上開始出現一根根鎖鏈。
這些鎖鏈密密麻麻,粗細不一。
有的還繼續向下延伸,拉得筆直,有些卻已經斷裂,只剩下一小段掛在牆壁上。
其上每一寸都帶著玄奧的禁製符文,這些符文篆刻的年歲不一——這是讓陳元有些驚訝的。
鎖鏈不論長短,卻有新舊。
舊的鎖鏈其上符文早已黯淡無光。
而且其樣式、符文的強度都早已過氣多時。
新的符文……從目前來看,最新的才五百年前製成,雖說如今這般樣式又有些過氣了,但也算是大眾。
在眾多鎖鏈的盡處。
於黑暗中,遠遠地看見的那道朦朧的光芒。
那是無論使用什麽方法,修道者都無法觸及的地方。
在腳下的石柱停止向下延伸的這一刻。
陳元總算是看清楚了……
那便是一切的源頭。
是一道足有五丈高的,於虛空中裂開來的一道紫色的痕跡。
狂暴的靈氣肆虐,卻吹不動任何東西。
有暗紫色的液體從這道痕跡中緩緩淌出,一滴滴地……低落在更下方,那一片紫色的湖泊中。
而透過那道痕跡,陳元所看見的……
沒錯,那便是心中所猜想之物,是監天司……是整個修道者世界目前對抗域外天魔的方法。
消滅域外天魔,救下宿主?
——那種事情……
——果然……
視線中,那道偌大的痕跡,是空間裂痕。
因為這些特製的鎖鏈緣故而被固定在虛空中。
於這道撕開的口子,便能看到不屬於人間的,另外一個世界。
那裡的一切都是破碎的。
草木、建築、一切……明明都是與人間一樣的東西,卻偏偏都不曾完整。
自古以來,那裡被稱作“歸墟”。
是“什麽也不存在”的世界。
甚至在更久之前,對於這麽一個地方是否存在都有非常大的爭議。
從萬年之前延續至今,一代代封印起來的空間裂痕。
從萬年之前便努力維持著的,常人所不知道的慘劇。
這是所有來到這裡的絕望之人,用自己的性命堆砌起來的災禍。
此世若災禍無解,望後人可期——誅滅此魔。
不錯。
這空間裂痕本身,便是域外天魔。
是被封鎖了不知多少歲月,還在不停的成長的域外天魔。
永遠地處於化形這一狀態,永遠無法成為完整,但……就是無法被消滅。
——什麽嘛。
——監天司原來,根本就沒有消滅化形期間域外天魔的方法。
——一旦被域外天魔憑依了,最終結果不還是……
心中,閃過那麽一絲憤怒。
與此同時,被鎖鏈封鎖住的那道裂痕,也傳來一陣低沉的鳴叫。
不行,不能繼續想下去了!
強行將心中念想斬斷。
陳元下意識地,猛地拍了拍身側的石壁。
但就在這一瞬間,卻是發現按下去的那塊石壁,有那麽一些不同。
還未等陳元反應過來,就發現……
身側石壁緩緩地抖動,最終……打開了一扇門戶。
這……怎麽可能?
為什麽這裡還有通往某個地方的通道?
原本陳元已經打算原路返回了。
但既然出現了這麽一條通道……心底裡的一些思緒就開始活躍起來。
召喚域外天魔的方法、身上的陰死氣息、消失無蹤的道玄真人、還有異常的監天司……
心中思忖片刻後,便一步邁入前方出現的甬道。
既然出現了路,自然要繼續走下去。
畢竟一切目前為止都沒有超出他的預料。
目前為止,他自己的小命還牢牢地握在自己手裡。
……
過去了那麽多年。
這座城倒是變了不少。
原本是菏澤的地域,如今倒是蓋滿了樓。
原本那座塔也有一大半浸沒在水裡……現在甚至還對外開放了?
呵。
真是……可笑。
什麽都不知道的人,一點也沒有敬畏之心。
他們根本不知道這座塔對於生靈來說意味著什麽。
雖然現在以“我”來說,也沒有資格這般評論就是了。
不過那又如何?
因果……不就是這樣的嘛。
當年你們做了的那件事情,現在的“我”便將惡果換給你們。
……
一道穿著黑袍的身影。
流竄在街市上。
不曾觸碰一人,迅速融入人流中,消失在光與暗交織的……街角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