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到了嗎?
不過無所謂。
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時間到了。
是時候……
給這一局落下終子。
馬上……馬上就要見到了。
你們……有沒有那個資格,站在“我”的面前呢?
……
幽邃的甬道裡。
沒有一點光亮。
壓抑的空氣讓人喘不過氣來——若是他的肉身在這裡的話,確實是西藥承受莫大的壓力。
但從現在的體感來看,這裡也絕對不能有生靈呼吸——四周靈氣滯澀,駁雜的陰死氣息沉澱下來,在陰陽玉中所見到的是一片片靈氣斷片。
無法讓生靈在這裡長久生存。
但凡是需要依靠靈氣才能存在的,都無法長久地存在這裡。
莫說是凡人,就算是一些修煉了一定境界的修道者都無法長久駐足。
身為傀儡之軀的陳元,更是感覺到自身靈氣所化的軀殼被鋒利的靈氣不斷割裂,重複著難言的痛苦。
甬道四周樸素無華,一路前行也沒有遇到任何阻礙,看來建造這裡的初衷並非是什麽裝飾,而是為了某些或許存在的突發事件。
而且此處明顯是有人固定時間打掃的。
雖然靈氣駁雜混亂,但也還沒有到“真的讓人無法承受”的地步,前提是達到某個境界。
已經不知道向前走了多久。
陰死的氣息開始消失。
身周開始出現比較正常的靈氣——看樣子是離開了那塊區域。
但說起來……那塊區域還是挺大的。
一路甬道並沒有任何轉折,幾乎是一路筆直,以及……直到現在為止,甬道的趨勢一直是傾斜向下。
要是按照這個趨勢,根據地脈的走向來看,此刻陳元所在的地方正是……
潭郾城正下方。
再向前一段路便會到達……
心裡正這麽想著,便見前方豁然開朗。
甬道的前路斷開。
正前方是一片空曠的大廳。
大廳的天花板空出一塊,自上而下有懸浮的石階貫通,不知道通往何處。
而在這大廳四周……
除了陳元現在正走出來的這條甬道之外,大大小小的甬道門戶總共竟有八道之多。
就是在這個地方,陳元見到了,那熟悉的身影。
“石道友?”
“陳道友!”
相較於對方口中話語的喜悅,陳元的聲音裡滿是不確定。
甚至警戒地向後退了一步。
背後的一隻手裡攥著符籙,只要對方稍有動作便要使用。
就算是石天縱也好,他也有信心通過這些符籙讓自己立於不敗之地。
無他,只是數量多而已。
他不知道面前的人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對方雖然有石天縱的外貌,但難保不是敵人假扮。
最重要的是……在他的身上,陳元感覺到了一股域外天魔的氣息。
因為才見過域外天魔,所以他對於這種氣息有些敏感。
石天縱會被域外天魔迷惑,然後成為它們的宿主嗎?
雖說對方是天海關修道者,但萬事都有可能,傳說就算是仙人,都會被域外天魔附身。
兩人沉默了片刻後,還是陳元沉聲道,“你……當真是石道友?”
“陳道友這話說的,我自然是石天縱了。”
“我不信,你身上有域外天魔的氣息。”陳元拔出腰間的定天劍,指著對方,雖然未曾顯露任何殺意,但手中長劍已經是鋒芒畢露,“除非你證明給我看。”
“域外天魔?”
石天縱面色微變,下意識地看向某個方向。
卻發現那裡已經什麽都沒有了。
這一幕被陳元捕捉到,也將視線看向那邊。
在陰陽玉之下,便能隱約見到一些端倪。
在那裡,有什麽東西存在。
察覺到這一點的他,也漸漸地放下了手裡的劍。
也正在此時,陳元的耳邊響起一道熟悉的嬌媚女聲。
“哎呀,居然被發現了,妾身還以為一介傀儡身上不會帶著什麽攪人雅興的玩意,而且就算是這副模樣的傀儡……應該也是無法通過單純你對於四周靈氣的感悟來鎖定妾身的位置,沒想到傀儡還隨身攜帶著陰陽玉這種小東西,你這小家夥還真是……不怎麽可愛呢。”
不遠處暗淡的虛空中泛起一絲漣漪,有紫色的火焰從漣漪中落下,如花瓣一般散開,從花瓣中,走出一個穿著單薄紗裙的少女,這少女的臉上帶著嫵媚的笑,只是那雙眸子裡卻滿是冰冷。
是那隻域外天魔!
她竟然是跟在了石天縱的身邊?
不……
不對。
石天縱怎麽可能和域外天魔走在一起?
記得他明明是恨不得殺了……哎,那個眼神,果然是石道友沒錯啊。
陳元察覺到這少女出現的瞬間,從石天縱身上產生的殺意。
絲毫不作掩飾的殺意。
此人,是石天縱沒錯了。
“同類相殘,多疑生禍……居然就這麽沒了,還真是掃興。”
“果然是你,不過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裡?”
陳元沒有搭理那少女,看向石天縱。
雖然對方暫時沒有露出惡意,但果然……域外天魔的話,一句都不能聽信。
“從地脈的走勢來看,這裡應該是謫仙塔的正下方才對,石道友……你是不是知道一些什麽?此處究竟是何地?”
“說實話,我也有些摸不著頭腦……這地方在過去潭郾城的資料裡根本就沒有任何的描述。
我自認為我們拿到手的資料已經算是全面,其中許多尋常修道者都不清楚的標記在資料中都有記載,可惜還是沒有任何關於這裡的描述。”
沒有這方面的描述就對了。
這裡可不是什麽“地位高了便能知道的地方”,也不是“什麽人都想知道”的地方。
想要知曉此處的存在,就必然要知曉此處所對應的殘酷事實。
而且看這個空曠大廳的布置……
類似方才那種區域似乎還不少。
看來……
就算是成為了監天司的捕快,在他所看不到的地方……還是有太多的不太平。
心裡正這麽想著。
就聽那少女輕笑。
“不知道?這可不行呢,妾身是知道的哦,明明你已經知道了……這個地方秘密的冰山一角。”
略有些不懷好意的眼神落在身上。
讓陳元不由得心裡一緊。
雖說是傀儡之軀,但也正因為如此,沒有了皮囊的阻礙,讓域外天魔可以更加方便地讀取一個人的記憶。
知道此處是何處是在不久之前。
就算那少女不說,他稍後也會告訴石天縱。
現在由少女說出來其實對他而言也沒有什麽影響,信任?
那種關系對他而言……早就是可有可無的東西了。
只是這種事情……真的要說的話,還是讓他本人自己說出來比較好。
他緊張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若是眼前這少女知曉了那個地方的存在……不,她或許早就已經知曉那個地方了。
既然如此,她會不會早就已經布置下了後手。
屆時封印解開,天下又將變作怎樣一副亂七八糟的樣子。
說不定到時候,也唯有請“真仙”出手才能鎮壓如此亂象。
這是陳元考慮的最糟糕的情況。
盡管現在還沒有發展到那一步,但他總是會將一切朝著最壞的方面考量。
“這裡……是封印域外天魔之所,也是如今天下間普遍對付域外天魔的方法……”
“哦?願聞其詳。”
石天縱的臉上不見任何情緒波動。
陳元頷首,徐徐道來。
在石天縱穿插一句“能否告知監天司是如何滅殺未曾化形域外天魔”的時候,陳元也很誠實地說了一句。
是不可能的。
理論上的滅殺,指的不過是抓住雙方,讓其中的宿主親手殺死域外天魔。
但抓住雙方卻不一定代表“其中一方肯定能滅殺另一方”。
如何判斷一方是正體,另一方是域外天魔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來講……
除了宿主本身,其他人是絕對無法對此時的域外天魔造成任何傷害的——這個階段的域外天魔便是一面鏡子,它們不會受到傷害,所有傷都會直接反饋到宿主的身上。
可是如此一來,就又出現了一個問題。
宿主死了之後,域外天魔真的會死嗎?
在過去曾經發生過那麽一件事情,宿主在被域外天魔以外的人殺了,但域外天魔卻活了下來。
盡管只是殘渣,盡管隻鬧騰了很少的一段時間,但正是因為那件事情,改變了當時對於域外天魔的處理方法——古籍上是這麽記載的。
但古籍上記載的也僅限於此,至於使用了什麽方法,卻是不清楚……陳元對此不感興趣,所以沒有深究暫且不提,或許就算有了興趣,大抵也是不會得到什麽有用信息的。
這是“除非遇上,要不然無法得知”的隱秘。
……
“……原來如此,倒是難為陳道友了,原來在那裡還有如此危險的場所。”
石天縱這般說著,下意識地看向一邊的少女。
眼中神色變得越發危險。
“若是如此危險場所的話,此處潭郾城不將實情吐露出來,倒也情有可原。
甚至不僅僅是潭郾城,整個九黎如此類似的場所應該也不在少數。
這種地方……還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你們看妾身幹什麽,妾身若是想做些什麽……那也做不了啊,這些地方的禁製可都是對域外天魔有克制作用的,妾身甚至連靠近那裡都辦不到……嘻嘻,不過比起妾身,你們還是先考慮一下待會兒要怎麽活下去的好,畢竟馬上……你們的劫數就要到了。”少女輕笑一聲,身形也隨著這一道聲音開始漸漸變得模糊,仿佛隨時都可能消失,“妾身很期待待會兒會發生的事情……你們人族當真是什麽時候都看不膩啊,這或許……”
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那少女的身形便徹底散去。
在兩人還不知道對方話語含義的時候,從石天縱走下來的石階上方突然出現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卻是十幾個監天司捕快模樣的人,迅速地走了下來,將石天縱團團圍住。
“放下武器,跟我們走。”
為首之人不由分說,便舉起了手中的定天劍。
確實是監天司捕快。
這定天劍不是作假。
但這絕對不是監天司捕快應該有的模樣……這種情況,有古怪。
陳元暗想。
早在察覺到有腳步聲的時候,他就已經撤去了傀儡的化身,隻留下一枚晶珠落在地上。
若是不仔細地查看,甚至都不會發現地面上存在這麽一件異物。
這十幾人來此處阻止石天縱固然在情理之中。
讓石天縱放下武器,跟著他們離開也在情理之中。
但唯有一點……他們押送石天縱時候的方式。
將對方雙手反綁,祭出捆仙鎖,幾乎除了一雙腳都沒有一個能自遊活動的部位。
這是捉拿罪犯時候的手法。
是已經明確了罪狀的人才會經受的押解之法。
“另一個人呢?”
“都檢查仔細一些,那個人是一具傀儡化身,抓到的時候記得徹底斬斷對方與本體的聯系。”
“你們幾個隨我來,還有你們……其他的把此人押解到審訊室之後好好搜查身子,若是遺漏了什麽可饒不了你們!”
……
便看見一群人風風火火的來了。
又風風火火的走。
途中陳元傀儡所化的晶珠被幾人的腳踩過,踢過。
好在並沒有受到什麽損傷。
一直到那群人搜查無果離開了,再過去月末兩個時辰之後,他才悄悄地搖晃了“身子”,便要順著那道懸浮階梯離開了這裡。
太突然了。
一切都發生的太過突然,石天縱甚至都沒有來得及和陳元交代幾句。
現在的他甚至都無法光明正大地顯化出身形。
就在他即將踏上石階的時候。
在這片大廳之中,總共八道門戶中的一座,卻是緩緩傳來腳步聲。
有人,正在靠近這裡。
聽聲音是一個女子。
年紀應該不算太大……以修道者的年歲來算的話。
她腳步虛浮,顯然是收了不輕的傷,但除了腳步聲之外並沒有其余諸如鮮血低落的聲音。
有極大可能傷在體內。
而她面容憔悴、頭髮將臉遮蓋住大半,就像是溺死水鬼一般伸出一隻手蹣跚前行……這是陳元親眼所見的實景。
就在諸多思緒還未想完的時候,那道身影已經站在了他的視線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