域外天魔,無色無相。
由虛無中誕生,存在於生靈不可觸及之地。
沒有實體,在降臨於凡間的初期只能依靠“靈氣”短暫獲得虛幻的身軀。
其本身的存在意義究竟是什麽,在九黎地域的所有相關研究中都沒有一個確定的定論。
據說九黎之外的某些修道者對此已經有了突破性的研究,但因為種種原因,九黎對於外界的“研究成果”總是抱著不信任的態度,所以也就一直沒有什麽進展。
但關於域外天魔的特性,卻是不論九黎還是九黎之外的修道者,意見都極其統一。
眾生之敵。
其存在本身便是罪孽。
其存在本身便伴隨著殺戮、犧牲。
此為妖異,此為邪靈。
“你們居然這麽想呢……可真是有趣的兩個修道者。”她暗紅色長發披肩,朱紅唇角魅惑地微微上揚,在顯化身形的那一刻,四周已經是被紫色火焰籠罩,雖是深夜,但空氣中卻帶著一種灼熱的感覺,而且那種“熱”還並非是從外向內,更像是……心中生出一股火焰在燃燒,“這才破開封印沒幾日呢……就又遇到了兩個有趣的修道者,果然你們這些生靈可真是什麽時候都看不膩呢。”
是一個少女的模樣。
紫色火焰分化出一縷,化作她身上的單薄長裙。
那雙眸子帶著靈動,一顰一笑都惹人注目。
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妖女。
“域外天魔……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裡?”
只是石天縱面色一凝。
他目之所見的並非單純的一個絕美的少女。
而是一個堪比第二步巔峰修道者,甚至更強一些的……大敵!
同時心中的疑問也更甚。
那域外天魔所言的“破開封印”……也就是說她在很久之前就被召喚到這個世界了。
那到底是何人……又是如何召喚來的?
域外天魔是生靈之敵,一旦出現便會造成難以估量的損失,但要想召喚域外天魔也需要更多的準備……並不是想召喚便能召喚的。
所以……
“怎麽樣?兩個小家夥……要陪妾身玩兒玩兒嗎?”
雖然心中還有萬般困惑,但現實卻不讓他有太多的時間思考。
在心中閃過一些念頭的時候,面前的妖豔少女已經朝著石天縱伸出一隻手,嫵媚地撥弄著。
“只要你們讓妾身盡興了,想知道什麽……妾身都告訴你們。”
“……哼。”
石天縱面色越發陰沉。
這少女擁有看穿人內心的力量。
並沒有什麽好驚訝的。
因為這也在描述域外天魔的情報之內。
所以不需要多想。
不需要聽,不需要言語。
任何對方的話都可能是蠱惑人心的刀劍。
任何對方的動作都可能是致死的蠱毒。
在她顯化出身形的那一刻,“戰鬥”便已經開始了。
出劍……斬。
便是這麽簡單。
手中抓住的是定天劍。
面前的是生靈之敵,所以定天劍的威能可以達到他能駕馭的最強。
石天縱幾乎是瞬間身形消失在原地。
隨著一道晃眼的劍光閃過,那少女背後翅膀驟然合攏,將劍光抵住。
這時候才見石天縱的身形於前方虛空中顯現。
氣浪翻滾。
將此地方圓數十裡的草木盡皆撕得粉碎。
地面上出現一個巨大的坑洞。
大地碎裂,甚至裂痕還在向四周蔓延。
這便是第二步修道者的威能。
而這還不是此刻石天縱的全力。
“你還真是猴急呢,妾身這不是還沒說開始呢嗎……”少女嬌笑,小手掩著嘴,那雙眸子從黑色瞬間變作暗紅,“不過妾身……不討厭呢,你這樣魯莽的生靈……‘這身體原本的記憶裡’也遇到過呢。”
原本的……記憶?
就在石天縱不由自主地分神的瞬間。
手中長劍重心忽地一變,身前少女身形散去,長劍斬下撲了個空。
緊接著便覺得身後一陣陰寒氣息生出。
嬌媚的聲音從身後想起。
“千萬不要……把眼睛看向別的地方哦,妾身可是會生氣的。”
狂風卷起火焰。
朝著石天縱的方向衝來。
石天縱本能地要祭起法訣阻擋。
卻發現……
根本擋不住!
灼熱的氣息直接撞在了身上,雖然不曾親眼所見,但後背應當是受了不小的傷。
石天縱只能頂著疼痛轉身,手指法訣連動下,白色劍光分化出足足三十道,遍布於那少女身周。
少女身形散去。
便見一道流光朝著他飛來。
石天縱急退。
兩道身形交織在一起如風似電。
根本看不清他們的動作,眼前只剩下一片殘影。
就是現在!
給我死!
其中一道身影忽地立身於虛空中。
但見劍光閃爍。
一閃而過的殺意下,劍光四面刺入那少女身軀。
一瞬。
這少女飛遁的身體便被扎成了刺蝟一般,出現在半空中。
同時,石天縱手中法訣再變。
沉悶的爆炸中,夜天裡忽地被白光籠罩住大半。
氣浪翻卷,龜裂的痕跡再向四周橫推了幾百裡。
待那白光散去。
原地早已沒有了少女的身形。
就這樣結束了嗎?
石天縱心中才閃過這個念頭。
但是……
不對勁。
在心中念頭一動之下,石天縱便感到不對勁了。
域外天魔沒有實體……
但它們並不是不會被砍中。
若當真一劍斬下,又如何有那種……仿佛砍在空氣中的,不真實的感覺?
“沒想到你們生靈居然真的找到了這種材料……嘻嘻,就不怕道心不穩,直接瘋了嗎?”虛空中泛起一道漣漪,伴隨著紫色火焰再次融化一片土地,從火焰中翩然走出一道倩影,“但你們怕是根本不知道吧……這東西對我們一族雖然會有反應,但它們原本……可都是我們生活的地方蘊生出來的。”
“多說無益,死!”
石天縱面色再變。
正要以劍相迎。
卻在這時忽地止住了腳步,看著手裡的定天劍日有所思。
許久才有些神色複雜地看著那火焰中立著的少女。
“從一開始……我們就中了你的法術?”
“不,不是你們。”
少女在虛空中蹲下身,擺了擺手指,又將手指指向石天縱。
臉上笑顏如花。
“中了我法術的人,自始至終都……只有你一個。”
“什麽!”
石天縱反應過來。
好像確實是如此。
從最開始的某一刻,便再也沒有聽見陳元的聲音了。
……
“所以你……現在又要做些什麽呢?”
少女自始至終都沒有動過。
她就站在那片火海中。
臉上的嬌媚模樣已經不再。
取而代之的,卻是一片冰冷的笑容。
“你已經什麽都做不了了吧?”
什麽都做不了?
或許確實是如此。
現在的“自己”不過是元神斷片操控著的,甚至連實體都沒有的傀儡。
在石天縱的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他實際上並不是很清楚。
只知道在面前少女顯現的瞬間,石天縱的眼神中出現了片刻的迷茫。
然後……
便站在原地,什麽都做不了了。
應該是某種幻術。
能夠將心神囚禁起來的,強大的幻術。
只是也不知道是巧合還是運氣,或者是命中注定的……唯有“自己”一點事情也沒有。
僅僅是因為這具傀儡之內的元神斷片並不完整,並不具備本體太多的情感。
尤其是……屬於道心的那一部分。
不對。
也不能說一點事情也沒有了。
對方只是還沒有“讓自己發生一點什麽”的舉動。
憑借方才那一瞬間的氣息,他能夠斷言。
面前的女子絕對可以瞬間毀壞這具傀儡。
“你到底……想幹什麽?”
一枚晶珠懸在半空中。
靈氣鼓動。
煙霧幻化成一道穿著白袍的少年身形。
正是陳元。
“作為已經降臨了不知道多少年月的域外天魔,你現在所做的一切……完全不合邏輯。”
“哦?”少女雙眸微眯,兩手托著下巴,一根手指朝著陳元勾了勾,“何以見得?”
“古籍記載,域外天魔誕生之初隻依靠其本能行動,而有幸存活得久一些的域外天魔便能擁有靈智、思維、甚至是……與修道者一樣的道心。
但不論其變作什麽模樣,本質上便是一切生靈的敵人,其對於吞噬生靈的本能是不會有任何變化的,更不用說是‘才剛剛破開封印’的你,但你現在卻更像是……戲耍我們,這根本不符合你現在應該做的事情。
而最關鍵的是……殺意。
你根本不曾對我們之中任何一個人有過明確的殺意。
作為被封印了多年的域外天魔,我不信你會在確定能‘將一個人殺死’的時候抑製住自己的殺意。
所以我能得出的結論也就只有一個,你一定是還有什麽別的事情……你要做的絕對不是將我們殺死,你需要我們活下去。”
“……你很聰明。”
少女沉默了許久後,仿佛是歎了一口氣。
隨後站正了身子。
臉上的笑容終於是變得有些陰森。
“可惜你只是一介傀儡分身,要不然還真的很想親眼看看你本人到底是什麽模樣。”
“你若是想看的話,現在就能去看了,我的本體就在白玉京。”
陳元的話音剛落。
便覺面前少女突兀地閃過一縷殺機。
那是面對他的,切切實實的殺意。
“……盡耍一些小聰明。
不過無所謂……你們這兩個生靈確實讓我很滿意,非常有趣。
既然如此……我也告訴你們一些有趣的事情吧。”
隨著她打了個響指。
原本呆愣在原地的石天縱驀地渾身一震。
眼中恢復了神采。
他剛身形動了動,竟是在原地咳出一口鮮血。
面色變得分外蒼白。
他在清醒過來的瞬間便雙眸死死地盯著那少女。
一句話也沒有說。
什麽動作也沒有做。
唯獨……
他的手在微微顫抖。
是在害怕。
石天縱身周的靈氣是如此反饋的。
陳元臉上還戴著陰陽玉製成的法器,看得分明。
但是……
堂堂天海關修道者,居然會害怕?
在不知所以的幻境中,他到底是經歷了什麽……
“你們要找的人……妾身方才看過你們的記憶,他便是……將妾身從封印的牢獄中解放出來的人,也是一切的起因……不過很可惜,你們如果想要見到他的話得抓緊時間了,要不然你們可就永遠地……見不到他了哦?”
竟然便是那位道玄真人將這域外天魔給放了出來?
但是疑問還有許多。
譬如……
“啊,還有還有……你們想問妾身為什麽會找到這裡?嘻嘻……這不是明知故問嘛,在你們的身上,可是帶著他留下來的一份好東西呢,妾身只需要循著因果便能找到這裡……有什麽奇怪的嗎?”
是那件白紙一樣的法器!
原來如此……
但問題可不止這一點。
既然那張紙是屬於道玄真人的。
又為什麽一定要是蘇莫雲?
為什麽道玄真人要揭開域外天魔的封印?
還有這少女……
到底是誰?
為什麽她會被封印?
而不是作為域外天魔,直接被消滅?
“好了,遊戲時間結束了,有趣的生靈們……回答問題的環節已經結束了,你們心裡的那些愚蠢問題……不如等見到了那個癡人當面問了如何?雖然妾身覺得……你們也許見不到他了呢。”
少女一點點後退。
隨著每後退一步,她的身形都在消失。
伴隨著嬌柔的笑聲。
一點點遠離。
直到完全地消失。
……
失敗了。
從各種意義上的失敗了。
直到最後,還是沒有得到所有有用的消息。
反倒是心裡的困惑更多了。
“癡人”?
那少女是如此稱呼道玄真人的。
還有最關鍵的……
理由。
為什麽要這麽做?
就算道玄真人為了活下去不惜以他人生機為祭, 那也還沒有到要依靠域外天魔的程度吧?
“我們走吧。”
石天縱並沒有迷茫多久。
他在見到那少女消失後,便已經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佩戴的長劍。
“去潭郾城,這一次……我們走神道。”
“不走官道了嗎?”
“哼……若是再拖下去,怕是整個人間都要被那域外天魔給掀了,必須盡快解決事情的源頭,然後……將此事報告給上邊諸位長老聽。”正說著,向前走了幾步後,石天縱將腰間的長劍解下,從儲物戒中,換了一把劍。
將定天劍換成了尋常靈劍。
這是……在幹什麽呢?
陳元一頭霧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