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一陣突然而至的重力變化。
　　原本下行的石階變作了上行。
　　此刻，便已經來到了暗市的范圍。
　　果然，猜測是正確的。
　　並非是“監天司的人不能進入暗市”，而是“攜帶定天劍不能進入暗市”。
　　雖然不知道究竟是什麽原因。
　　但這便是暗市的規矩。
　　現在甚至能大搖大擺地走在暗市的街道上，也不會有什麽人上前盤問，將他當做可疑的人。
　　暗市與明面上的白玉京功能其實並沒有什麽兩樣，只是此處的建築風格比起上邊看上去要顯得更為複古、破落。
　　空氣中混雜著汙濁的氣味。
　　大多數是草藥的味道，其中還有鮮血、腐敗的味道，不知是從什麽地方傳來。
　　讓人忍不住想要迅速離開這裡。
　　這裡便是暗市！
　　盡管是第二次來到這裡，但陳元還是不習慣此處的氛圍——路上的人們一身黑袍，根本辨認不出身邊路過的人到底是什麽模樣，只是在人群中依稀可以感覺到有修道者的存在。
　　雖然這裡最多的還是尋常的凡人。
　　但也不阻礙修道者的存在——但他們沒有一個會在這裡暴露修道者的身份。
　　因為明面上，此處是只有凡人存在的，修道者不屑於來此的“低賤之地”。
　　順著上次來此地的記憶，陳元很快便繞過人流，來到一處人跡罕至的區域。
　　眼前是一片焦糊的廢墟。
　　盡管過去那麽久，廢墟之中仍舊傳來一股枯木焚燒的味道。
　　房子傾塌了大半，從殘垣斷壁中依稀可以辨認出是一間平房，距離外邊最近的地上落著一塊牌子，上面雕刻了一隻歪歪斜斜的鞋子。
　　只要看到這圖案，大多數暗市的人都會理解此處是什麽地方了。
　　就算是陳元，如今也已經知曉。
　　這裡是賣鞋子的地方——曾經是。
　　在這裡曾經住著一個自稱是“老李頭”的鞋匠，從對方履歷來看，他從前是一位修道者，只是不知是什麽原因流落到暗市，給此處住戶賣鞋維生。
　　同時這位老李頭也是白玉京盛極一時的“真龍履”製作的源頭，不論是從做工還是手法上，他都是真龍履的唯一製作者，只是如今此人已經死了，連帶著真龍履的真相一起消失了。
　　小心地踏入廢墟之中。
　　陳元來到記憶裡發現老李頭屍體的房間。
　　四下查看。
　　便見半堵牆已經倒了，但牆面深厚，從側面看去竟可以發現一條狹窄的通路，也不知道通往何處。
　　陳元眉頭微皺。
　　若是所料不差的話，將那本殘本塞進老李頭手裡的人，便是從這裡出入的。
　　果然，這房間沒有最初看的那麽簡單。
　　就在他打算順著這條通路走下去的時候，卻忽地聽見身後傳來一道尖細的笑聲，那聲音分不清男女，但從音調上來聽的話，那人的年紀應該不算太大。
　　“下面可是什麽都沒有的，就算你真的深入了也什麽都找不到，畢竟裡面有一大段的道路已經塌陷，甚至其中一些碎屑已經影響到了埋在地底的陣法。”
　　“暗衛的人?”
　　陳元不動聲色，甚至連頭都沒有轉過去。
　　但心裡卻是一驚。
　　那個人就像是憑空出現的一樣，從來到他身後一直到說出第一句話，都沒有一點聲息，直到對方主動暴露了自己的行蹤，才總算是察覺到一些存在感。
　　這是對方的本事，還是和此地特殊的環境有關呢?
　　陳元心裡也有些不確定。
　　“不錯，而你是……監天司的捕快?”
　　“我可不是——”
　　“我前些日子去過監天司，在那裡見過你。”
　　陳元不再狡辯了。
　　說這些話並沒有實際上的意義，他只是想從這些廢話中知曉對方的來意，但不論如何，此人出現的時候到現在並沒有對他流露出任何殺意或敵意。
　　“監天司的人來這裡做什麽?雖然不知道你是聽見了什麽風聲，如果是為了這件事情的話，這裡的事情已經基本上解決了，過些日子有人就要把這裡翻修一下，你再想找什麽可就難了。”
　　“找得到找不到可還兩說，你們暗衛還真能將所有線索都找到不成?”
　　陳元輕笑一聲。
　　慢慢地轉過身子。
　　總算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那道身影。
　　那個人長得矮小。
　　渾身被黑袍裹著，但背後背著的那把巨斧格外顯眼，有一種要倒下將這個矮小身影壓住的錯覺。
　　而且眼前這個人……
　　是見過的嗎?
　　為什麽完全沒有印象?
　　雖然暗衛的人也的確來過監天司，陳元甚至還見到過，但記憶裡並沒有和這個人身形差不多的人。
　　“你在懷疑我們暗衛的能力?”
　　對方聲音瞬間拔高，而後大笑了幾聲。
　　一隻手撐著那面塌了一半的牆壁。
　　“我說這位……是叫陳元……對吧?陳道友，你們監天司的捕快或許有的能力確實不行，所以數量上要比我們暗衛多了許多，但我們不一樣，能成為暗衛的都是——”
　　對方似乎很激動。
　　但這般對話也是戛然而止。
　　想到了什麽一般，問了一句。
　　“我說陳道友，你來這裡的目的到底是什麽?若你你查的到底是什麽線索?”
　　“誰知道呢。”
　　陳元淡笑。
　　聳了聳肩。
　　“看來是我猜錯了啊……陳道友，你倒是有趣……”
　　“這可一點也不有趣，這位道友和我說了那麽多，卻至少的連自己的名號都不報上來嗎?”
　　“這才是有趣的地方，陳道友……我對你的事情可是最了解的，所以才在李老頭通知我們的時候主動請纓過來，就是想看看你來暗市到底是為了什麽。”
　　矮小的身影向後退了幾步。
　　幾乎就要藏在遠處的黑暗之中。
　　“至於我是誰……不如請你好好猜猜，你不是最喜歡解謎的嗎?這個謎……你解得開嗎?你終歸是遵守了我暗市的規矩，那麽祝你……在暗市過得愉快。”
　　聲音漸漸變得飄忽不定。
　　最終，遠處的矮小身影完全地消失了。
　　而陳元至始至終都站在原地，愣了片刻後，眉頭又是一皺。
　　冷哼一聲。
　　無聊。
　　簡直是無聊透頂。
　　此人是誰和自己有什麽關系！
　　雖然一些話比較引人注目，但那些都可以放在一邊。
　　現在最重要的還是天外天的線索。
　　所以這裡的事情，和天外天到底有什麽關系?
　　陳元繼續環視一周。
　　心裡說不出的憋悶。
　　……
　　“李老頭，我回來了。”
　　昏暗的殿宇中，矮小的身影在房間一角隱現。
　　在殿宇正中，正坐著一個模樣枯槁的老人。
　　這老人一身灰袍，臉上皮肉粘著骨頭。
　　一副將死未死的模樣。
　　被稱作是李老頭的他緩緩睜開雙眸。
　　看著前方虛無的黑暗。
　　沉悶的聲音響徹大殿。
　　“查的如何?”
　　“那個人調查的與那件事情沒有半點關系，不過終歸是關系人，若是他繼續留在暗市，應該可以引出來更多的線索，而且此人似乎是知道一些什麽，遵守了暗市流傳下來的規矩。”
　　“如此……便繼續跟著他，在他未曾打破暗市規矩的這段時間裡，權當他是一介尋常修道者，希望……至少可以讓那件事情有一個真正的了結……”
　　“李老頭……”
　　黑袍矮子語氣一滯。
　　似乎要說些什麽。
　　但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