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入口是那些靈草的使用范圍,以及使用地點。
雪枯草,骷顱鹽……還有其他生僻的靈草,都是平日裡那些煉丹師都罕有使用的。
雪枯草,這是再造築基丹的藥引。
與尋常築基丹不同的是,所謂再造築基丹是一種專門用來續命的丹藥,是那些壽命到了的修道者做出最後一搏時候才會服用的丹藥——但服用之後的副作用實在太過痛苦,那是寧願去死也不願意感受的。
所以基本上也不會有誰吃這種丹藥——最重要的是雪枯草在這味藥裡面的作用。
放大這味藥的功效。
不僅僅是其中“再造”、“重塑”的功效。
還有其中帶給人的痛苦。
也會同步放大。
至於骷顱鹽……陳元也是從那位谷塵子口中得知,這東西其實並不算得上是一味靈草。
它只是長得像是一種草藥,但實際上卻是某種肉食性的動物。
但最關鍵的是——它有毒。
而且還是見血封喉的毒。
唯有在煉丹師煉製一些特殊丹藥的時候,才敢在裡面放進去一點點。
至於其他的靈草種種,雖然罕見,但也並沒有什麽讓陳元眼前一亮的功效。
僅僅是因為這兩味藥的緣故,不論是煉製還是使用,都必須在“尋常人到不了”的地方,或者是“尋常人察覺不到”的地方。
對。
就算是死了人也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就算那個人就死在面前,也不會被任何人懷疑。
那個地方在白玉京,而且就在大多數人的腳下——暗市。
這是一個從表面到內部都困苦的地方。
無法居住在上邊的尋常人也好,修道者也好,一窩蜂地擠在這麽個破敗的地方。
在這裡唯一的法,就只有暗衛。
但暗衛所維持的“和平”,也不過是“沒有修道者存在的安逸”。
只要看上去沒有修道者的痕跡便好。
讓那些凡人住在一起,自由地生活著。
在他們的眼裡——就算是存在爭端,只要雙方看上去都是尋常的凡人,那就是和平。
“骷顱鹽是劇毒,雖然谷塵子那邊也有一些,但那個窮酸書生寧願被我劍架在脖子上也不肯交上來……看來是真的不能輕易觸碰之物了,不過好在另一味藥雖然珍貴,但谷塵子手裡還是有的,也不知是從哪裡搞來的……”
陳元從懷裡那處一枚淡黃色的圓珠。
這圓珠上坑坑窪窪的。
還有許多細密的裂痕。
此物是某種靈草的種子,也是那個藥方裡面極為珍貴的一種。
因為是種子,而且其中生機已經流失了大半,所以從谷塵子身邊拿來的時候,也並沒有花費多少。
“不過他倒也是心大,白玉京雖然大,但他僅僅住那麽點地方,還要培育什麽靈草……”
一邊心裡暗歎。
一邊已經取出了陰陽玉。
雖說這暗市裡邊靈氣駁雜。
甚至呼吸都困難。
但對陳元來說,這並不算得上什麽難題——過去再困難的事件都遇見過,何況是這個!
一根虛幻的線。
線的一端連接著他掌心的那枚種子。
另一端隨著渾濁的風,不知道飄到哪裡去。
他便跟了上去。
同時心裡默念口訣,眼前那種子散發出來的淡淡靈氣線便開始有意無意地朝著某個方向飄去。
果然。
便在那裡了。
真龍履的事情日後在想,現在還是將能查得到的線索一查到底為好。
追蹤,正式開始!
……
出現一位渾身裹在黑袍裡的人影並不會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但這個黑袍人一隻手托著某個東西,另一隻手按在臉上。
不停地四處張望著,做出奇怪的動作。
那就不一樣了。
已經有好幾道異樣的眼神落在陳元的身上。
也有一些人與他碰擦,叫嚷著離開——他們都是生活在這裡的人,有了一套屬於自己的生活方式——不管那些生活方式在他看來是善是惡,在這裡生活的人,唯有如此才能活下去。
自然,他們是無法從陳元的手裡順走任何東西的。
只是時間過得有些久了。
也就感覺到身後有人在跟著他。
那是一種若即若離的視線。
就算陳元想要回頭,也尋不到那視線的來源。
不過好在那視線並沒有流露出敵意,他也隻好暫時放置這件事情。
是不是有一些人不甘心呢?
如果那些人再撞來的話,要不故意留給他們一些東西?
他心裡暗想。
偷竊。
或許在這裡,並不會如此稱呼吧。
……
天外天那位“十三先生”留下來的謎題也不過如此。
陳元從沒有如此想過。
那是將“人命”玩弄於股掌之中,甚至在對方給出提示之前,完全想不到“這個事實”的人。
武安侯府沒落了。
偌大的宅邸早已經人去樓空,據說是被另一個世家買了下來。
而這,似乎也只是那位十三先生的一點興趣——他是如此表達的。
但是。
就算如此。
跟著已有的線索,原以為能順利地走下去的陳元,還是停下了腳步。
“我勸你還是不要繼續往前的好,沒看見那些人都盯著你嗎?”
身後傳來尖細的低語。
轉身的瞬間,便看見了那個熟悉的矮小身影。
果然有人跟著呢。
陳元面不改色地向前一步。
“原來這一路上跟著我的人是你?”
“怎麽,這裡是暗市……作為暗衛我自然是得看著這裡的每一個不安定的因素。”
對方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地晃了晃。
又將頭看向一側。
在那裡,分明是有著幾個穿著破落衣衫的中年人躲在角落,死死地盯著陳元的方向。
“看吧,不安定的因素……若是你真的往前走,可就萬劫不複了。”
“前面有什麽?”
“也沒什麽,不過是一片‘疫病’區而已。”
尖銳的笑聲入耳。
讓人情不自禁地身軀一顫。
“疫病區?那又是什麽地方。”
“嘿嘿……你不會不知道吧,這在外面也是常有的事情啊,為了大部分人能夠活下去,把少部分已經完全活不下去的人放在那裡……對吧?沒有把他們殺了已經是仁慈的了吧。”
哎?
原來……是那種地方嗎……
陳元的心裡,稍稍有些涼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