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對,一切都如您所料。”
黑暗之中,一點壓抑的聲音響起。
那是一個看上去高瘦的身影。
就走在道上。
沒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他將一隻手捂著自己的左耳,另一隻手小心地捂住嘴。
將說話聲音壓得很低。
“他已經開始接觸了……放心,一切都在計劃之中……沒有,我還沒有被發現……請大人不要擔心……”
“您說長生——那個地方?”他忽地一聲驚呼,卻是面色突然一變,小心地看了一眼四周,發現周遭並沒有人影后,才輕舒了一口氣,繼續道,“您說那個地方?我……真的可以嗎?”
……
天還未亮。
這時候的街道上,已經不似往常那般熱鬧了。
雖說白玉京平日裡都是日夜無序,但唯獨這個時間段是特殊的。
在夜裡歡騰的人一個個都回去休息了,白天出來的人們還沒有出門。
是白玉京裡為數不多,較為清淨的時候。
街上沒什麽人。
閣樓宮闕之間的絲竹樂器聲音時隱時現。
昏黃的燈燭掛在屋簷一角,無力地晃動著。
小巷裡。
渾身被黑袍裹著的一道幼小身影穿過,在狹窄的巷子之間轉瞬即逝,最終在一扇古舊的黑色木門錢站定,他沒有遲疑,敲了敲門。
“是誰?”
不多時,便聽見門後邊傳來一道沙啞蒼老的聲音。
那聲音的主人聽著似乎剛睡醒,還有些慵懶,打著哈欠。
“家父病了,要點救命的東西。”
“……進來吧。”
黑色的門戶緩緩打開一條縫。
黑袍的幼小身影見狀,迅速鑽入其中,轉眼,那門戶便重新關了上去。
小巷裡,又恢復了過去那般的平靜。
而在這門戶之內。
有些昏暗的燭光下。
沙啞聲音的主人——那個就算是這個季節還穿著厚重棉衫的老人正站在遠處,那雙埋在白發後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面前幼小的身影。
半餉之後,便是一聲冷哼。
“上次的事情……被暗市的人知道了,所以如今進來的口令早已經改了,同時暗衛那邊也已經傳下話來,若是再有用從前的口令的人,不論身份修為,統一不允許進來。”
“但我還是進來了。”
藏在黑袍中幼小的身影傳出一道稚嫩的笑聲。
同時將身上的袍子掀開來。
露出了原本的身形。
正是陳元。
“而且已經站在了你的面前,雖說找到這裡花費了我一些功夫,但要想找到你還是簡單的,畢竟這不是在搜尋犯人——犯人或許會為了不暴露自己而掩蓋自己的氣息,但你並不需要這樣做。”他一步步靠近那老人,每一步落下,都在這房間裡響起一聲腳步聲,仿若計時一般,“只需要從你一開始存在的地方尋找,根據你身上特殊的靈氣總能找到這裡的,不管你跑到多遠的地方,只要你還在這白玉京之內。”
“但你絕對進不去第二次!”
老人的臉色瞬間陰沉了下去。
眼前這個看上去只是孩子的監天司之人,上一次過來便是從他這裡潛入了暗市——甚至還平安地從裡面出來了,雖然具體情況不清楚,不過“這個少年”的存在在當時並沒有被認可為“監天司的一員”。
盡管他不論從行為舉止還是從說話態度上,都和監天司太像了。
“老人家不要生氣啊,之前的我確實不是監天司的人,所以之前的我是絕對有資格進去的,這點你不能否認吧?可當初你還是把我攔在外面,甚至還要取我性命——這明明只是你的經驗之談而已。”
“那又如何,現在的你還不是進不去,已然成為了‘監天司捕快’的人是絕對無法進入暗市的,你現在來了這裡又能幹什麽?”
“別急啊,老人家……這種事情我們可以慢慢談,總能談出來一個讓雙方都滿意的結論的,所以現在先讓我們談談其他的事情唄,你說是不是?‘前監天司的捕頭大人’。”
正說著。
陳元已經自來熟一般地拉出一張椅子坐了上去。
兩手抱在身前。
眼看著那老人在聽了他的話後面色忽地變得煞白。
連連後退,直到整個人都靠在牆壁上。
“你……你怎麽知道……”
“首先是你的氣息,從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就發現了,雖然你裝得像一個凡人……不,應該說現在已經就是一個凡人了,但好歹還留有一些修道者的習慣,比如看待我的時候,眼睛裡的眼神——對,就是那種不將萬物放在眼裡,睥睨一切的眼神。”
“這可不是想裝就能裝得出來的,若是沒有那種實際的感覺,是無法擁有的。”
“還有殺氣!在猜測我身份的時候散發出來的殺氣,這並不是凡人之間搏殺或者暗算的時候擁有的殺氣,而是在與人鬥法的時候流露出來的,思考對方弱點、破綻的時候所流露出來的,更加深邃的氣息。”
“覺得我說的這些太虛了?那我們來說一點實際的吧。”
“你的一舉一動——暗算我之後走過來時的步法,那是所謂的‘神遊步’吧,一旦察覺到有絲毫不妙的情況,就可以迅速撤離,確實算得上是‘監天司’內記載的比較上乘的步法了。”
“還有你的手上留著的傷痕,雖然已經過去了許多年,早就已經淡化了,但那個傷痕是被定天劍灼傷的吧?畢竟傷口若是和定天劍的劍柄比對的話,還是能很好重合……能夠被定天劍傷成這樣,你的對手也不是等閑之輩了。”
“但這些也僅僅只能推測出你是‘監天司的捕快’,我發現你是監天司捕頭還是在不久之前,我想著再找你的時候一定要抓住你的把柄,所以就在監天司的藏經閣裡找了一些資料——總算是被我找到了一些有意思的東西。”
監天司對於每一個成員的行蹤都有詳細的備案。
不論是入職還是離開,或者是身死在外頭,都有詳細的記載。
雖然監天司從創立到現在其中的數據龐大太多,但好在這份數據都被保存在專門的法器之中,只需要按照條件檢索,很快就能尋找得到想要的東西。
“你說是吧,老人家?不,應該叫你顧……”
“你根本什麽都不懂!”眼前的老人忽然一聲咆哮,死死地盯著陳元,上下打量了一番,眼裡閃過一絲詫異,但還是繼續道,“我的道毀了,全毀了!在我成為監天司的那一刻開始就毀了!”
“為什麽?”
“是定天劍……這劍會斷人修行的路!”
是這樣嗎?
陳元眉頭微皺。
關於這種說法,他在監天司內部也有所耳聞,但真正知曉其中內情的卻並沒有多少,他也打聽不出來什麽。
“不知道友可否給我解惑?”
“道友?呵……若你當真是我的‘道友’,怕是前程都毀了……”
老人苦澀地低下頭。
兩隻手緊緊地攥成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