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天。
從知道這三個字的意義開始,陳元就對祂抱有萬分的警惕。
這三個字就像是索命的惡鬼——在陳元看來,便是這樣的。
所有他所知道的和這三個字有關系的人,最終下場都好不到哪裡去。
不論是他的師姐也好,還是武安侯也好,亦或者是那位在蘭芝堂裡至今下落不明的蕭大夫,總而言之,那是一個禁忌。
“你到底有什麽目的?我的師姐是你們殺的嗎!”
陳元語氣冰冷,他觀察四周。
卻並沒有見到任何可疑的影子。
也就在這一刻開始,那道沙啞的聲音卻是從四面八方響起,並不是哪一個特定的方向,眼前光景再變,這一刻,再沒有任何的景象,除了面前的玉符泛著白光紫外,便只剩下了黑色。
“好啦,不要這麽戒備……剛才只是和你開一個小小的玩笑,我們‘天外天’可不是你想象的那種惡人,起碼對於‘真正知曉真相’的人們來說是如此的。”
那道沙啞的聲音話鋒一轉。
卻是在眼前的黑暗中,一道紫色的火焰凝聚。
勉強可以辨認出是一個人形。
“我們的‘目的’嘛……或許對現在的你來說難以理解,但我們最終的目的,是整個世界的‘統一’,真正的統一,凡間也好,仙界也好,甚至是幽冥……至於你的師姐,雖說和我一點關系都沒有,不過那份名單倒確實是我留的。”
“你覺得我會信嗎?”
這是一場夢。
一切都發生在夢裡。
而且陳元有一種感覺,在這場夢境裡,只要他願意,心念一動就可以醒來。
並沒有什麽力量來束縛他的心神。
現在的他是絕對安全的。
“無所謂你信不信,對我來說,對我們來說……你現在的想法並不重要,因為我們看中了你的天賦,因為你有那個資格,所以才有機會看見‘這一幕’,我們不著急,你總有一天會明白過來的。”
“簡直是莫名其妙!”
陳元冷哼一聲。
下意識地就要去拔出自己腰間的定天劍,但在伸手的那一瞬間,忽然想起來現在正身處夢境——是了,明明早就知曉這是夢境了,為什麽還要多此一舉?
這是不合常理的。
“你也察覺到了吧?夢境?現實?哪個是真,哪個是假……”
“閉嘴!”
他臉一黑。
這聲音的主人在擾亂他的心神。
僅僅因為剛才那一絲的恍惚。
“不要生氣啊,這不過是一個玩笑……不論你信或不信,我們的存在,只是為了讓這世間恢復正軌……既然你們信奉著那九位聖賢,那我們之間應該沒有什麽信念上的不同才對吧。”
“你們天外天自詡是聖賢?”
“不是自詡,我們就是……”
這聲音逐漸變得縹緲起來。
眼前的白色玉符光芒開始暗淡下去。
與此同時,陳元的意識也開始漸漸變得模糊,似乎要離開這裡,前往另一個世界一般,不受控制起來。
“呵,看來是時間要到了呢,既然如此……最後和清醒的你說兩句吧,雖然‘我’現在已經離開了白玉京,但‘我’在離開前,終歸是留下來一些東西的,若是你能找到它們的話,便算是真的有了‘和我們見面’的資格。”
“等等,告訴我你到底是誰,‘天外天’到底在什麽地方!”
“天外天是天外天,而我是……你可以叫我……好好記住剛才你看到的那些東西吧,那是打開‘真理’的鑰匙,好好努力吧,不論是你的本我還是真我,這是你與我之間的一場遊戲,讓我們盡情地玩到最後吧。”
眼前的火焰隨著意識分崩離解。
仿佛是窒息一般的感覺席卷而來,意識有片刻的空白停滯。
隨著耳畔一聲什麽東西破碎的聲音。
他猛地睜開眼睛。
……
就像是涸澤的魚。
在回到水中的瞬間,貪婪地吞吐著水。
陳元現在就是這種狀態。
僅僅是一場夢境。
卻像是被封閉了與天地之間的聯系,體內才恢復好的靈氣迅速被消耗一空。
這種感覺很熟悉。
對。
過去也曾經發生過——雖然過去根本就沒有在意過。
——或許也是因為那種症狀並不嚴重,所以並沒有引起注意。
從“某一個時間”開始,他每天早上醒來都會有莫名的勞累。
仿佛做了一個很漫長的夢。
卻總也想不起來夢中的光景——唯獨這一次不一樣。
這一次,他分明將夢中的記憶帶了出來。
手下意識地要撐著床沿坐起來,卻壓到了一些細碎的碎片,讓他又將手抽了回去。
再看掌心上,卻是粘著一些細小的白色碎片。
是那塊玉符的碎片!
勉強坐起身子。
便發現那塊玉符已經碎開,散落在床上。
直到現在,他總算是明白了石崖子說的那句話真正含義。
天外天對他真正做了些什麽。
那道聲音的主人說了“本我”與“真我”這兩個概念。
這是從精神層面上的,一個人靈魂的兩面。
相當於外在與內在。
“夢中的‘我’與現實的‘我’精神的不統一,最終會導致道心出現瑕疵……想用這種方法對付我嗎……呵。”陳元冷笑,但也有些無可奈何,因為盡管知道了對方正在做的事情,他也拿對方一點辦法也沒有。
要想找到突破口,非得請專門對這方面有研究的修道者才行。
可那種機會,又豈是隨便就有的。
但是,總算還是有了一些線索。
那份名單是對方留下來的。
所以天外天果然是在白玉京裡留下來一些線索的。
至於對方說的“早已離開”是不是真的,也只能等以後調查下來再看了。
“我早晚會真正找到你的……不論是你們也好,還是你也好……”他將視線看向窗戶的方向,窗子半開著,從外面吹進來些許涼風,讓他背脊不禁又是一陣發顫,天外是一片燈火,幾乎看不見原始的夜天,就算是這個時候,臨近清晨的這個時候,白玉京還是和往常一樣熱鬧。
“十三先生……你到底是……”
手一揮。
床上細碎的碎片便散落到地上。
發出一陣不規律的劈裡啪啦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