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京最安全的地方是哪裡?
城主府?
不,不是的。
先不論能不能長久地住在那裡,那裡的主人是否會接納他,其中的陣法是不是比白玉京其他地方更為精妙。
——若是白玉京的城主都是“某個陰謀的一部分”。
在一切水落石出之前,這種情況也不能不考慮在內。
最安全的還是監天司內。
那是任何“除了監天司內工作的人”都不願意進去哪怕一次的地方。
或許平日裡見多了覺察不到,但單是監天司正門門口,便布置有足足一百道殺陣埋伏。
而且裡面的修道者大多都佩戴了定天劍。
那根本不是什麽“培養出來哪個殺手”能進入的地方。
這並非是過於謹慎。
而是一系列必要的保命手段。
陳元從一開始就是這麽覺得的。
從谷塵子那裡得來的靈感,他從回到監天司的那一天開始便將自己關在了藏經閣,學習傀儡之術。
學習傀儡之術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幸好他不需要和專修此道的宗師那樣從打造傀儡的那一步學習,對他來說,只需要學會如何操縱傀儡便可以了。
操縱傀儡的原理和憑依、附魂類似。
只是需要用到的元神力量要比另外兩種類型的法術少很多。
這也是此道的精妙所在。
根據記載,一些厲害的傀儡術宗師甚至能以一人擋百萬軍馬。
陳元學了半個多月的時間,也就只能操縱傀儡進行一些簡單的移動。
傀儡裡面傳出聲音是因為嵌入了通信玉簡。
——這樣才是最安全的辦事方法。
他這麽想著。
本體足不出戶就能辦到之前要走很長一段路才能辦到的事情。
這確實是比從前要方便很多的——尤其是現在這種特殊時期。
在與蘇莫雲說清楚情況後,也終於是得到了上頭那邊的首肯,容許陳元在這段時間內做一些不怎麽需要外出的工作。
但相對的。
陳元本人也被安置在一處隔絕了所有靈氣流動的房間裡。
外邊的陣法也比先前在住處的時候嚴苛了許多。
不僅僅是封禁之法,甚至還夾雜了殺伐大陣——這也是經過他本人同意的。
如果真的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
為了減少進一步的損失。
殺伐大陣便會開啟,將裡面的陳元直接滅殺。
甚至是包含了他在內的空間都會被直接攪碎,以此來隔絕危害。
不過幸而谷塵子那邊對於解毒藥的研究已經有了很大進展。
估計再過不多久就能獲得成果了吧。
為了調查珈藍洞天,陳元可沒少拜托石天縱。
而在得知了一些有關於自己的傳言後,他尤其拜托石天縱,在調查珈藍洞天的同時,再以同樣的辦法調查一些別的修道世家——這並非是為了真的查出來一些什麽,而是為了讓別人覺得“查不出什麽”。
為此石天縱這些天來可沒少在他的耳邊抱怨,但說來說去,最後也只能聽見他一聲感慨。
“如果到了最後什麽都查不到,你還壓製不住體內的毒,陳道友……到時候動手的機會可千萬要讓給我,那樣子解氣。”
雖然這麽說有些不大合適,但那聲音溫柔得像是在說情話。
哪裡還管說的內容是什麽。
有過敏的修道者,更是珈藍洞天的人。
這種人雖然不少,但還是被石天縱選定了幾個最有嫌疑的。
而且根據調查,這幾年來,珈藍洞天的帳簿上確實是出現了一堆道不清來路的資金。
也就在陳元調查到一些關鍵內容,並且打算和暗市裡那個矮子攤牌,以此做交易的時候。
讓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
“你是說……珈藍洞天的家主,親自將人押解過來了?”
大門半開著。
陳元就站在門內,難以置信地盯著門外那個向他做報告的同僚。
手裡的通信玉簡因為突如其來的消息而掉在地上。
實在是太過震驚了。
這沒理由啊?
這麽著急就把替罪羊推出來了嗎?
還是說大義滅親,明哲保身?
石天縱的能力他是再清楚不過的了。
雖說珈藍洞天實力擺在那裡,但石天縱一定可以在對方毫無察覺的時候潛入,並且收集信息。
“不錯,雖然我們這裡暫時還不清楚珈藍家主到底要幹什麽,不過……他確實是押解了一個人來了監天司,點名要見你呢。”帶話的人也是有些摸不著頭腦,畢竟這件事情陳元並沒有告訴所有人,能知道這件事情的,都是不得不知道的人。
堂堂珈藍家主親自來此……到底是為了什麽?
那種事情就算他不來,遣一人來此便好了啊,莫非是體現誠意?或者是……讓人覺得他有誠意?
若真的是如此的話,他的行為可是有些過於幼稚了。
“帶……把他帶過來吧。”
“我馬上請他過來。”
那捕快聞言頷首,小跑離開了。
……
高六尺。
面如鍾。
纖細的雙眸裡帶著某種凜冽。
蠻橫生長的身軀就跪在地上,頭壓得很低。
或許是因為在場的人身份緣故,此人的一身修為氣息被迫壓製著。
莫說是講一個字。
就連喘息都小聲得幾乎聽不見。
但盡管如此——
呼吸之間帶著細小的雜音。
雙唇呈現出不正常的慘白色。
臉上有一點點暗紅色的斑點,同時那些斑點還出現在手上。
確實是過敏之人會有的症狀,而且看上去,此人應當是不久之前便接觸過過敏源。
至於此人的身份……
他是珈藍洞天某個有點名氣的族人。
甚至可以算是嫡系,並且精通陣法之道。
據說以後有讓其加入到維護白玉京陣法的使命中來的意思。
而現在,此人就跪伏在陳元的面前。
“大概的事情,我已經聽說了一些……”
一道縹緲卻莊嚴的聲音落下。
說話之人,就站在那位珈藍洞天族人身後。
將視線落在那個方向,便見一個穿著繡了金色龍身黑袍的中年男子。
他便是這珈藍洞天現任家主。名喚珈藍懿博。
“沒想到我珈藍洞天也出了這麽一個敗類,倒是讓你們監天司費心了,若是沒有你們,此人不知道還要繼續瞞著我等做這等荒唐的事情多久,如今在你們監天司的幫助下,得意使得此人繩之以法,實在是大快人心。”
大快人心?
當真是如此嗎?
陳元的心裡閃過一絲狐疑。
“珈藍家主,不是我們不信你說的話,實在是你現在與我們說的這些,讓我們很難相信啊。”
“我自然是知道的。”珈藍懿博頷首。
顯然是早就知曉了會發生這種事情。
“所以若是你們監天司有什麽需要我調查,甚至是我們全族調查的話,我可以提供任何便利的幫助。”
這珈藍懿博態度誠懇。
眼神真摯——就好像當真與此事無關。
也就是在他沉默的檔口。
一陣罡風吹過,風止的瞬間,便見矮小的影子站在那人面前。
對方的手裡抓著一把定天劍。
正指著跪在地上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