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人,簡直是不可理喻!
不,或許不是這一個人的緣故,而是整個暗衛的行為舉動,在他們管理下的暗市規則讓人無法理解,不知道祂們如此做的理由。
所以並沒有繼續與對方爭辯。
在對方身上得不到任何有用處的信息之後,陳元再次深入了那片“疫病區”。
這一回,卻是能很清楚地感覺到身後有人正跟著。
是那個矮子。
對方不知道為什麽,這一回卻是跟來了,只是到現在還不清楚對方真正的目的。
僅僅是因為“暗市的安全”,這種鬼話又有誰信呢。
不過話說回來,這地方可還真的是一片慘狀。
那位十三先生做出這種事情——到底是為了什麽?
眼前的這一幕——
街道上寂靜。
沒有一個人。
也不可能還有人吧,畢竟都變成這幅樣子了。
推開隨意的一扇道旁門戶。
深入屋舍之內,在居室便看見有一個兩個的人影躺在床上。
他們閉著眼睛,就像是睡著了一樣。
在陰陽玉之下的他們被灰色霧氣環繞著。
那種霧氣完全地充盈了那兩個人影的身軀。
將所有生機都排除在外。
生機與那種灰色霧氣之間的轉化過程應該是在一瞬間就完成了。
轉化完成的瞬間,魂魄便因為失去了承載的軀殼而離開。
這便是眼前的身影如今的狀態。
而如此狀態,通俗地來說,便是已經死了。
“血液凝固的時候沒有過量的煞氣,可以推測出此人死的時候並未感覺到絲毫的痛苦……但這並不能說明問題,因為這個人原本就處於昏睡的狀態,根據個體的差異,一些生靈在死的瞬間感覺不到痛苦,但一些卻不然……”
將其中一道身影身上的被子掀開。
陳元的手一翻,便是一根極細的針撚在兩根手指之間。
他將針直接扎入其中一人的脖頸,而後緩緩抽出來,這針甚至沒有在那人影的脖頸上留下一點可以看得到的傷口。
“還需要更多的案例……”
“做這些事情一點用都沒有,你現在正在做的事情,我們暗衛之前都已經調查得差不多了,陳道友這又是何必?”
房間外邊傳來一道熟悉的沙啞聲音。
他看都沒有回頭看一眼。
那個矮子的存在他早就已經知曉。
所以不論對方做什麽舉動他都不會覺得驚訝。
“你會把調查好的情報告訴我?”
“那怎麽可能,現在陳道友出現在暗市,那是因為現在的陳道友身份只是‘一個尋常的修道者’,只要不做出一些超過底線的事情,道友想在暗市幹什麽都可以,道友現在正在做的事情,我可以當做是你在暗市‘尋寶’,可一旦詢問了我這裡究竟調查到了一些什麽……”
那身份就不一樣了。
那個時候,陳元就是監天司的捕快。
而這裡是不允許出現監天司的捕快的。
所以一旦問及了那些問題,身後的那個人就不是簡單地和他說話了。
這些話對方並沒有說出來。
但陳元能感覺到對方在說出之前那些話的時候,身上散發出來的一絲殺機。
這就已經足夠了。
“尋寶?呵……若是不肯告訴我,那就不要繼續說話了,我會分心。”
暗市裡那裡有那麽多寶藏。
這裡本就是那些在上邊都活不下去的人們聚集的地方啊。
他冷哼一聲,打斷了對方的話。
而後迅速起身,前往下一處地方。
陳元需要更多的例子來證明自己的猜測。
……
並不是所有人都是幸運的。
所謂幸運,也不過是人並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死。
譬如在夢裡,或者是喝醉了的狀態等等。
他們意識不到即將到來的災難。
死得沒有痛苦——雖然話是這麽說,若是那些人死後魂魄還存在於此一段時間的話,或許死亡本身對他們來說,就已經是萬分痛苦的事情了。
一些人家的廚房,鍋裡還殘留有粥的痕跡。
煮粥的人倒在一旁。
一些商鋪的櫃台後,帳簿才打開,那支筆散在一邊,將墨水浸潤於書冊上,搞得一片汙濁。
那位帳房先生就倒在邊上。
在偏一些的角落裡發現了倒在邊上的醉漢。
那些都是存在意識的狀態下死去的人——也是和沒有意識的人們差不多的死狀。
體內並不存在過量的煞氣。
或許其他沒有發現的人們也是如此狀態吧,他們死得沒有一點痛苦。
甚至都意識不到“死”這件事情。
根據那些人的大致狀態,也可以推測出整個事件發生的時間。
是在清晨時分。
雖然暗市沒有具體的晨昏,但住在這裡的人還是擁有上面那些普通人差不多的作息時間。
無人生還。
或者說任何生靈都不可能在接觸了那種灰色霧氣後還有活下去的機會。
這簡直就像是過去書裡面讀到的,上古時期那些泯滅人性的邪道修士使用的所謂“祭煉”法術。
他想了很久。
一直到回到了那座小平房門口。
這裡是一切霧氣的來源。
開門後,便能看見一個兩人高的銅製爐鼎。
這爐鼎的蓋子打開著,利用陰陽玉可以看見從裡面正慢悠悠地升騰出灰色霧氣。
但若是將陰陽玉拿開,卻是雙眸也看不見。
爐鼎邊上排了三層的木架。
上邊曾經放了好幾份的靈草。
但現在卻是空空如也,唯獨木架上用釘子釘了一張紙。
那是……一份藥方。
這份藥方是完整的,因為除了陳元在蘭芝堂那邊看見的幾味藥材之外,還有一些連聽都沒有聽說過的東西。
“暗市不允許有監天司存在,這是暗市的規矩,但是……”陳元的聲音變得有些陰沉,他不需要去尋找那個人到底是否在這裡,因為他知道,對方總是在他的身後跟著,與他的距離痕跡,所以只要他說話,對方就一定能聽見,“暗市是不是也不允許修道者在這裡擾亂了凡人的生活?”
“不錯,暗市是有這麽個規矩。”
身後果然響起了那道聲音。
同時,有腳步聲由遠及近。
“既然如此……我倒想問問,你覺得這件事情是‘凡人’做出來的嗎?此地是這裡異變的中心,此物是引起異變的罪魁禍首, 這些東西都是修道者才擁有的物件,在見到這些之後你還覺得這事情是凡人做出來的嗎?”
“這只能證明此物是修道者的東西,不能證明使用的人……”
“唯有正確的人才能使用正確的東西!”陳元驀地回身。
一雙眼睛灼灼地盯著剛步入房門的矮小身影。
“就算是一把仙劍,放在凡人手中那也不過是鋒利一些的菜刀!”
“這些我都知道。”
“那你——”
“我們找不到更多的證據,若是沒有犯人的線索,便隻好如此……這是我們暗衛的解決方法,如果此處的那種氣息無法順利讓其消散,大不了便讓上頭那些大修士使用法術,直接將這片區域碎滅,也就是重新修繕陣法需要一些時間而已。”
正說著。
那矮小的身影伸出一根手指,指著陳元。
“從這點上來看,我們的做法其實和監天司並沒有什麽不同,你不是這麽認為的嗎?”
“為什麽這麽問?”
“沒什麽,我只是想……呵。”
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讓人心裡稍稍有些不爽。
“雖然‘我們暗衛’無法幫到你什麽,等半年之後也許這裡上頭就批下來開始動用空間法術將其重塑,但我本人卻可以特例幫你一下,只要是……在我們的規矩之內。”
“你說什麽!”
陳元一愣。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