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塵子來的匆忙。
據他本人所說,是因為石天縱說事態緊急,關乎整個白玉京的安危。
但在陳元追問下,對方才支支吾吾地道出實情。
“我可是已經給你煉製了三年的藥,三年啊你知道嗎!如果你這人一下子沒了,那我這些藥到頭來要給誰用!而且你知道這些藥需要多少錢嗎,你死了之後我找誰要錢去!”谷塵子話語中帶著些許委屈,但也不似之前見面時候畏畏縮縮的模樣。
興許是因為這裡沒見著定天劍的緣故。
他並不知曉這房間主人的身份。
隻被告知此處是“某個友人”的宅邸。
“不瞞你說,現在的你可是我最大的金主了……”
“我平時也沒見你有哪幾個客人!”陳元躺在床上,現在的他雖然身體狀態有些不行,但起碼還有說話的力氣,體內的毒僅僅是吞噬他體內靈氣,似乎還沒有到轉化生機的那一步,“所以呢?看你來得那麽快,我身上的毒有沒有解決方法?”
“方法自然是有的,就看捕快大人您有沒有做好付出相應代價的決心了。”
“你先說說看是什麽方法?”
“其實也簡單,隨便尋一具死了沒多久的屍體……啊哈哈,陳捕快您冷靜一些,我這不是和您開玩笑呢嘛。”谷塵子乾笑兩聲,沒有繼續說下去那句話,如此陳元才將些許殺機落下,不禁冷哼一聲。
“其實如果實在沒有辦法了,那個也算是備選方案,好死不如賴活著嘛,就算捕快大人您不喜歡那種方式……好歹也找煉製傀儡的宗師煉製一具傀儡,至於以後的事情嘛……總有辦法解決的,說不定以後看法就變了呢。”
“若是你不知道解決的方法,便請回吧。”
陳元聲音一冷。
谷塵子才面色一肅。
乾咳一聲道。
“根據捕快大人您提供的方子,再加上您現在的狀況,要想從根本上解決這種毒……暫時我還沒有頭緒,不過若只是壓製著讓其暫緩轉化生機,倒也不是沒有辦法,您給的方子裡面的菇玲子的功效……”
“我不需要知道原理!”
“哦哦,是我唐突了……”
他乾笑一聲。
陳元眉頭還是皺著,如今正是體虛的時候,所以耳朵裡也聽不大進那些一大堆玄乎其玄的所謂煉丹原理。
他是知道的,谷塵子往往在這種關頭喜歡賣弄一番。
“既然如此,那我便回去繼續給捕快大人您配藥了,這回來的匆忙,帶了一枚精心調配的解毒丸,雖說無法完全壓製那種毒,但也好給您緩和一下體內的症狀。”
谷塵子並未靠近陳元。
只是遠遠地揮手,便是一道白光從袖口射出,落在陳元的身側。
化作一枚褐色圓珠的模樣。
陳元見狀也沒多想,將那褐色圓珠便往嘴裡送。
倒是一旁的石天縱見狀,有些焦躁地想要阻止,但還未有所行動,便發現已經來不及了。
待谷塵子告退後不多時,石天縱才憤憤地瞪了陳元一眼。
“我說陳道友,你就這麽信任那個人?那個煉丹師我看他也沒什麽本事啊,住的地方雖好,那也是前人福蔭,後來我才打聽出來,那人根本就是一個欺世盜名之輩,祖上雖說是能人輩出,但到了他這一代卻偏偏成了那幅模樣。”
“哪副模樣?”
虛弱的陳元側著頭。
臉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是其父嗜賭成性,到頭來把大半煉丹傳承都給變賣了,最後據說是幾乎要將那座閣樓都要賣了,雖說這麽說不大好,不過也虧得其父在那不久後得了一場病,直接一命嗚呼去了……”
“現在的谷塵子……他接觸煉丹的時間雖然不短,但卻是一步步走到今天,你說他煉製的丹藥品質簡陋,但你卻不知道他手裡的丹方都是根據古方一點點自己推導出來——畢竟原本屬於‘谷塵子’的傳承,大多都已經斷了。”
“他七歲開始煉丹,至今已有三百余年,三百年間甚至主要的收入來源都是在其他地方打零工,自己的丹藥幾乎是一點都不曾賣出去。”
“那——既然如此,為何陳道友——”
石天縱還是有些不解。
陳元只是搖頭。
隨即輕歎一聲。
“為什麽我會讓他看病呢……這不是可憐一個人,或者感歎一個人的時候,我也從來都沒有因為‘某個人可憐’就將期望放在某個人身上的習慣,現在沒有,以後也不會有的吧……”
“石道友,那個藥方裡面記載的許多靈草,有些甚至是千萬年之前在大多數道統中失傳了的古方才有的東西,甚至在明面上都已經絕跡,尋常修道者——不,甚至是一些煉丹大師都不一定知曉那些靈草的名字、功效。”
“那又如何?”
“在你將藥方遞給谷塵子的同時,谷塵子是如何表現的?”
“他……”石天縱猶豫了片刻,隨即有些不確定地道,“他見了藥方以後, 就去一堆瓶瓶罐罐裡面找來了給你的‘解毒丸’,然後直接隨我過來了。”
“這就是了,他是直接過來的,並沒有‘查閱所謂的古籍’,更沒有‘詢問你這藥方的來源’,所以他是‘在見到藥方的那一刻,就已經知曉了其中的藥性,甚至是解決的辦法’!”
石天縱聞言,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他當時來的匆忙,並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現在回想起來,似乎確實是如此。
“若你還不放心,大可以跟著他,暗中觀察。”
“那可不行!”石天縱趕緊搖頭,面色一變,“我這兒也是有很多事情要去做的,怎麽可能沒事乾跟著一個落魄的煉丹師。”
……
陳元被轉移到了自己的住處。
同時在他住處四周都布置下了隔絕靈氣的陣法,以防發生突變。
雖說那位暗衛聲稱可以讓他繼續住下,但陳元還是婉拒了對方的好意——畢竟那是一個讓他看不透的人,不論對他懷有敵意還是善意,都不願意長時間地跟對方待在一起。
陳元躺在自己的床上。
一隻手裡把玩著陰陽玉。
另一隻手,卻是放在陰陽玉的另一邊。
體內的異變還在緩慢地持續。
灰色的細絲緩慢遊走,在陳元的手背上,漸漸地凝聚出一道印記。
那是一隻異獸的模樣。
鶴首,蛇身,再加上一對骨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