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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來的吸血鬼》二十四 外國傳教士
  窗外有人尖聲高叫“哎呦,好漢饒命”,接著一陣雜亂腳步聲響,田衝和燕南遷跳了進來,田衝手裡拎著一個公子哥模樣的人,叫道:“抓住了,他娘的是一個小娃娃。”

  田衝揪住公子哥的衣襟,把他推到桌前,那公子哥臉色慘白,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

  南宮海晏神色威嚴打量著公子哥,見他約莫十七、八歲,一張瘦長臉,穿著錦繡長褂,戴著瓜皮帽,白玉帽正,像是有錢人家的子弟。

  “你躲在樓頂幹什麽?”南宮海晏平日位高權重,身上自有威嚴,厲聲喝問之下氣勢極為威武。

  公子哥滿面愁容:“各位叔伯,確實不是我故意偷聽咯,小子從浙江來此玩耍,在這家酒樓,住了十天半月咯,平時愛在屋簷上看星星月亮……思考思考哉……各位叔伯沒來的時候,我就在屋簷上了哉。我早就想下來咯,就怕你們誤會我。後來真真凍的受不了,想偷偷爬下來,一動就給你們發現了哉。”

  “你的家人呢?”

  公子哥苦笑道:“沒有家人一起,小子是離家出走的哉。”

  南宮海晏暗中尋思,看這公子哥的模樣,大概真是外地來此遊玩的富家子弟,只是誤打誤撞聽到了四人講話。但四人所說的事非同小可,泄露一句便是滿門抄斬的死罪,看來隻好狠狠心把這少年殺了滅口。

  殺機一動,做了個手勢,田衝從懷裡抽出匕首,便要向少年頸中刺落。

  “等等……我知道一個真神仙的事……我講給你們聽哉……是真的哉……”公子哥急忙說道。

  南宮海晏雙目一凜:“你說什麽?……真的神仙?”

  “真的真的咯,我沒有騙人,我有證據哉。”

  南宮海晏沉聲道:“說來聽聽,有一句騙人的話,小心你的小命。”

  公子哥忙道:“是,是。這是發生在我家鄉的事情嘞,我無意中得到一本余向陽寫的《紹興府山陰錄遺》的小冊子,余向陽以前在紹興做山陰縣丞的官,這冊子記錄的都是他在山陰時,聽到的本地故事哉。”

  柳濡沫凝思道:“余向陽為康熙二十年的進士入仕,後來官至巡撫,一生為官清廉,晚年得罪小人被彈劾。他記錄的事情,倒可以聽聽。”

  公子哥繼續說道:“是咯是咯,余向陽不說假話嘞,他是我們那兒的清官,幾百年了,民間還有歌謠唱他的哉。”

  “冊子上就有一篇寫的活神仙,兩百多年前,康熙年間。西浦鎮刀鷹山,某天突然來了個蝙蝠怪,會抓人吃哉。百姓去報官府,因為西浦鎮沒有衙門,山陰縣從東浦鎮派了兩個官差去調查,結果官差一進山,就失了蹤嘞,此後就沒人管了哉。”

  “蝙蝠怪要西浦每隔半月,送一個活人給他獻祭,便不來騷擾其他人。鎮上將死未死的老人和病人,都遭了秧咯,老百姓終日愁雲滿面,也沒得辦法哉。”

  “終於有一日,來了一個異相的神仙咯,和蝙蝠怪打將起來,一神一妖飛來飛去,從山上打到天上,又從天上打到水裡,再從水裡打到天上,終於把蝙蝠怪打死了哉。”

  “蝙蝠怪死了後,百姓在刀鷹山上找到一個山洞,裡面奇臭無比,原來是被送來獻祭的人,都層層疊疊堆在裡面,爛得皮連皮肉黏肉,百姓把一具還沒腐爛的屍體拉出來查看,發現蝙蝠怪隻吸血不吃肉哉。”

  南宮海晏問道:“那神仙後來呢?”

  “神仙打死蝙蝠怪後,就走了哉。”

  南宮海晏哼道:“這寫的不過是傳聞而已,

能當什麽證據。”  公子哥急道:“有的有的。冊子裡寫,西浦百姓把洞填了,在山上給神仙立了碑,詳盡記錄此事哉。我就按照冊子上寫的地點去找,果然有石碑咯,上面的字都還清楚的哉。”

  “喔?你說那個碑還在,能不能帶我們去看看?”

  “可以可以,還有那本《紹興府山陰錄遺》也在我家裡咯,也拿給叔伯們看看哉。”

  柳濡沫突然問道:“你說的異相神仙,是什麽意思?是不是長得和常人……不一樣?”

  “這個不知道咯,冊子裡這麽寫著哉。”

  四人神情凝重,互視一眼。柳濡沫又問道:“你再仔細想想看,有沒有寫神仙是個色目人,他的長相……長得不像漢人,倒像是洋人……眼珠子是藍色的。”

  公子哥想了想,搖搖頭。

  燕南遷道:“你真的沒有說謊騙人?如果被我查出來……”

  公子哥忙道:“小子仰慕眾叔伯風采,絕不會騙你們的哉。”

  田衝譏諷道:“你一個小娃娃,吊毛還沒長齊,仰慕我們什麽?”

  “小子生平最仰慕英雄義士,最討厭漢奸走狗哉。”

  南宮海晏喝道:“哼!小小娃兒懂得什麽民zu大義。說,是誰指使你來套我們的話?想抓把柄,我先派你一個誣陷罪,將你全家都抓去坐牢。”

  公子哥道:“各位叔伯勿要誤會咯,小子年紀雖小,也懂得國家大事哉。我家裡阿爹,年紀一把還不如我明事體,本來好好地生意做做,銅鈿賺賺,卻非要花錢買官做哉。我同他吵了七天七夜,罵他滿清走狗,我氣不過才離家出走哉。我阿爹要是真的做了官,我要同他斷絕父子關系哉。”

  柳濡沫問道:“你爹叫什麽名字?”

  “我阿爹叫徐鳳鳴,我叫徐錫麟。”

  “徐鳳鳴……徐鳳鳴,不錯,朝廷已經批了任書,你爹做的是紹興山陰縣縣丞,過幾月就要上任。可喜可賀哉。”柳濡沫搖著扇子笑嘻嘻道。

  吏部掌管著全國官吏的任免考察,升降調動等事務,柳濡沫官任吏部員外郎,所以對新任官員了如指掌。

  徐錫麟苦著臉說道:“叔叔勿要笑話咯,家裡出了個做滿清官的阿爹,小子羞愧難當哉……小子去年結識了一個前輩,他同我講道理嘞,中華積弱,不在於百姓軟弱,而在於百姓愚昧哉。於是他年輕時,遠赴西洋留學,回國為民辦學,教授科學哉。”

  “他學堂裡掛著一副對聯,上聯是:數年教育,君於成軍,溯幾千年祖雨宗風,再造英雄於神州;下聯是:幾世復仇,春秋之義,願爾多士修鱗養爪,毋忘寇盜滿中原。這兩句話,小子牢牢記在心頭哉。”

  柳濡沫拍手道:“眾位兄弟,我們真是看走了眼,這位小哥人小志高,非池中之物,他日必成棟梁之材。”

  徐錫麟正義凜然道:“小子不求成棟梁之材,只求能多學點科學文化,以期將來能喚醒我阿爹這樣的愚昧之人哉。想那日本彈丸小國,維新變法後國力強盛,竟也能爬到我泱泱中華頭上作威作福哉。 各位叔伯剛才說,要我中華子民驅逐韃虜,變法強國,小子聽了熱血沸騰,心同是理哉,心同是理哉。”

  柳濡沫聽了這番話,連連點頭:“說得好,說得好,值得我們同乾一杯。這位小兄弟年紀輕輕,能說出這樣的話,絕非宵小之徒。”

  其他人都頷首稱是。只有田衝甕聲道:“他娘的什麽柿啊李的,我看說的沒什麽好。”

  這一夜聊至東方初白,眾人才分手。四人和徐錫麟約定,盡快趕赴紹興西浦,細查刀鷹山石碑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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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個月後,晌午時分。秋風吹殘菊,臘梅羞含苞,正是南方秋冬之交。

  徐錫麟站在東浦鎮的渡口,問一個正要撐船的老船夫:“劉阿公,你可是正要去西浦哉?”

  老船夫道:“是啊,徐少爺,您有什麽事體?”

  “王大人從我家布莊訂了一些裘皮和綢布,送給家裡老太君用咯,麻煩劉阿公幫我捎到王員外府上,好伐?”

  “好,好。徐少爺放心回去咯,小老兒一定幫您送到哉。”

  劉阿公接過東西拿進船艙。船艙裡坐著包船的客人,腳邊放著一隻黑皮箱,正解開黑色披風,摘下頭上的大鬥笠。

  只見他梳著平平整整的油頭,嘴上一把絡腮黑胡,又高又挺的鼻子上面,長著一對清亮深邃的藍眼睛。

  披風敞開,露出束腰長黑袍,白色羅馬領,胸前掛著十字架。此人是個外國傳教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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