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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夜暗影》第5章 按圖索驥
  李興財剛走不一會,法醫小王送來了屍檢報告,辛大明接過來,“這速度和我們的長征火箭有一比啊。”

  小王胖胖的臉上,笑出一個不明顯的酒窩,“謝謝辛隊鼓勵!我們是在縣局的法醫室做的,難度不大。要是回市裡的話,今天就拿不出來。”

  小王剛走,李興財的老婆提著一個食盒走了進來,胖胖的身材一看就是能旺夫的類型,沒多說話,笑著把餃子佐料什麽的擺上桌,然後在大家的道謝中退了出去。

  幾盤熱騰騰的餃子,兩碟飄著香油花的老醋,一碗墨綠的臘八蒜,看著就讓人胃口大開。雖說不到11點,看著桌上的這些美食,肚裡饞蟲翻身,古玳似乎餓的不行,拿筷子夾了一個沾了醋就放到嘴裡,邊嚼邊吸涼氣,顯然餃子從鍋裡撈出來時間不長。

  “辛隊,過來吃吧!豬肉韭菜、素三鮮,聞著就香。李書記太熱情了,我們不能辜負人家的好意。”溫暖的爐火,彌漫的熱氣,未經歷過農村春節生活的貝小藝倍感新奇溫馨,忙招呼還在一邊看著屍檢報告的辛大明。

  “李書記他們應該的,我們乾工作,他們管後勤。”古玳邊吃邊說貝小藝。

  竇立勇眼裡看著桌上,想起了家裡的餃子。此刻沒空感慨了,餓佔據了大腦,眼睛直接冒了綠光。幾個人圍坐在一起,幾個餃子下肚,又回到了案情中。

  貝小藝衝古玳說:“吃還堵不住你的嘴!人家這叫熱情,給我們準備好辦公室,又端來了過年的餃子。真不管我們,不也沒轍?哎呀這個春節真是一個特別有意味的春節,可遇而不可求,以後不知還能不能遇到。”

  古玳嘴裡依舊沒閑著,“寫散文的水平肯定很高,說不定能成為著名作家。”

  辛大明說道:“我們對死者的分析和法醫的結論基本吻合。死者系顱骨骨折死亡,凶器就是那塊籃球大小的不規則壩石,死亡時間在1點左右。經屍檢死者胃內容物有未消化的豬肉、白菜、韭菜等,有大量的酒精,醉酒程度150%。另外右肋下那塊淤青,初步判斷是硬物,如石塊、尖銳器物等造成的。值得注意的是那塊大石頭上有一枚殘缺的指紋,正在技術複原,上面的血跡經過檢驗,的確是死者李祥的血,另外上面還有……。”

  “豬血”古玳啪的拍了一下桌子。

  “對!還有豬血!”

  “謎底很明白了!”古玳忽然放下餃子盤,“我們已經證明第二行腳印是追豬留下的,那塊籃球大小的壩石上既有李祥的血也有豬的血,據此可以推斷,追豬人深夜追豬到壩石堆旁邊,用壩石打死了豬,正好被墳墓旁的李祥目睹了全部經過,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用壩石打砸李祥的頭部,致被害人死亡。現場沒有死豬,自然是被追豬人帶走,沒發現李祥背去的東西,我估計也是被追豬人帶走。”

  貝小藝瞪著眼睛看著古玳,“即使你前面分析的有道理,你也不想想,第三行腳印的嫌疑人從中路離開,這一點毋庸置疑,但是,一個人上下大堤都非常困難,怎麽可能背負一頭豬還有李祥的東西走上中路?根據李祥第一行腳印的深度推測背負在100斤左右,死豬也有一百多斤,這兩樣加起來200多斤不止,怎麽可能呢?”

  “嗯!”竇立勇思索了一下,“說不通,一是追豬人的動機。他打死自己的豬,至於打死李祥嗎?這可是殺人呢!二就是小貝的懷疑,背負一頭死豬上下大堤就很難,再加上李祥背去的東西,

200多斤?這是什麽人?”  古玳針鋒相對,“老竇,一把年紀了,常識太少,沒見勞務市場上那些壯工嗎?背200斤水泥袋的人一抓一大把。另外你怎麽斷定追豬人打死的豬一定是自己的豬呢?”

  “打死的不是自己的豬?那幹嘛大年夜的要去追呢?天這麽冷路這麽滑,從村裡追到大堤裡?又是大年夜,不是自家的豬誰這麽上心?所以肯定是自家的豬,好不容易追上了,特別生氣,一氣之下就把豬打死了。”貝小藝覺得古玳的想法簡直上了天。

  古玳笑了,“大美女,想想剛才老竇的話,打死自家的豬有必要去殺人嗎?”

  “對啊!”她嘴裡這樣說著,思路卻卡在那兒無法動彈,誠如古玳所言,打死自己的豬根本沒有殺人的必要,但不是自己家的豬又是誰家的豬呢?昨晚大年夜,鞭炮不斷,豬受驚逃跑,天再冷路再滑也要去追回來……。她發現即使再難的判斷題也比這個“豬的歸屬”問題容易,判斷題非A既B,總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是對的,但現在A和B就擺在這兒,問題是A和B都有可能是錯的,而且兩者互相矛盾,選A,自家的豬,有必要殺人嗎?;選B,不是自家的豬,大年夜追別人家的豬?有病嗎?。

  “哼……”古玳冷笑了一下,“只有一種情況從邏輯上講的通,追豬人是一個偷豬賊!或者說嫌疑人是一個偷豬賊,偷豬的過程中豬跑了,因此拚命追豬,第二行腳印間隔很大,正說明追的很急。追上以後,把豬打死,卻被李祥發現,隻好殺人,滅口。”古玳自信的撅了一下嘴,上面能掛個油瓶。

  “追豬人是個偷豬賊?”貝小藝感覺思路又被掀開一大片,停了一下,古玳這個推理確實能把剛才非常矛盾的選擇題給解決掉,“偷豬賊害怕被發現,然後殺人滅口……,可是你又怎麽知道追豬的是個偷豬賊呢?”

  “很容易證明,豬是一種大型家畜,當時又是深更半夜。一般人如果丟了豬,肯定會請左鄰右舍幫著追趕找回,但是現場卻只有一個人在追的腳印,說明了什麽?他在偷豬,怎麽可能找人幫忙?追上以後毫不猶豫的把豬打死,正好說明豬不是自家的豬!打死豬後沒必要殺人卻殺人,正事做賊心虛的表現。所以追豬人自然就是一個偷豬賊!怎麽樣?本神探的邏輯天衣無縫了吧!”古玳洋洋得意。

  “既然……既然是偷豬賊,為什麽要把豬趕到大堤裡去?或者豬為什麽又跑到大堤裡?巧合太多,朦朦朧朧。”竇立勇表示懷疑。

  看著大家討論的熱火朝天,辛大明微笑著說,“古玳有兩次見解都是另辟捷徑振聾發聵,一是發現留下第二行腳印的人是個追豬的,二是斷定這個追豬的是個偷豬賊。當然是不是偷豬賊需要去證實。”

  然後他看著古玳:“不過追豬人浮出了水面這是個重要的線索,不管他是不是偷豬賊,肯定是個嫌疑人,找到他至少能給我們提供更多關於李祥案的線索。你是不是對怎樣找到追豬人也有想法了?”

  古玳麻利的回應:“保密!”

  竇立勇習慣性的揮了揮拳頭,“臭小子!”

  貝小藝衝古玳撇著嘴,“德行吧!啊?”

  大家一起笑了。

  初一下午13點20分,天上陰雲密布,路上寒風凜凜。

  車內副駕駛上的古玳卻是信心百倍,渾身發熱。自從鄰市調來以後,小夥子憋著股勁總想展露一下頭角,他自己一直堅信錐處囊中其末立見,這個案子正好給他帶來了大顯身手的機會,想到這兒他嘴角露出了笑容。

  貝小藝開著車,看了一眼古玳,將信將疑道:“你那麽肯定追豬人就是偷豬賊?”

  古玳的自信溢於言表:“那當然了!神探古玳,威震內外!”

  貝小藝故做思索狀,“哎?古玳,你有沒有發現一件奇怪的事?”

  “什麽事?”

  “自從我們來到李官村,就沒有發現過一頭牛”,貝小藝自己忍不住格格笑起來,“是不是都讓你給吹死了?古玳神探,吹牛一萬!哈哈哈……”

  “切,講個笑話這麽俗,能不能換個新鮮點的?”古玳故作冷笑隨後正色說:“這都是我經過深思熟慮的結果。豬體型較大,一般農戶家裡豬跑了,要請親戚鄰居幫忙一塊找,一個人即使找到也很難把它弄回來。而現場的足跡只有追豬人一個人的足跡,這說明他不能也不敢找人幫忙。”

  “深更半夜一個人追豬,又是大年夜,而且他追上以後用石頭把豬打死。如果是自家的豬的話,怎麽可能舍得把豬打死呢?百十來斤的豬賣千把塊錢不成問題。這幾個情況都能清晰的看出,他就是個偷豬賊。最後呢,因為偷豬被發現,才殺人滅口,自己的豬絕對沒必要殺人!”

  貝小藝思索著古玳的推理,“只要證明追豬人是偷豬賊,那偷豬賊一定是殺人凶手,事情敗露殺人滅口。現場的那塊既有豬血人血的石頭就是殺人凶器,這一切迎刃而解。”

  “還是不要過早下結論吧!”古玳雖嘴上這樣說,卻抑製不住內心的那種衝動。

  貝小藝接著說道:“可是老竇懷疑過,豬怎麽可能自己向大堤裡跑呢?太巧合了。再說也不能完全排除追豬人追的就是自家的豬,大年夜找人幫忙不合適,家家都在守歲。剛才你也說過,一個人找到很難把它弄回來,氣急敗壞之下把自家的豬打死不是沒有這種可能。”

  古玳鼻孔裡輕輕哼了一下,說道:“你到底算哪頭的?一會這邊一會那邊?豬為什麽跑向大堤現在無法解釋,但是自己的豬跑了找人幫忙沒有什麽不合適,守歲也不行,農村裡村民之間的這種互相幫忙的事情很多。”

  “告訴你我以前在臨市工作的時候知道一件事,當時有一戶人家家裡老人突發腦血栓,需要住院治療,屋漏偏逢連夜雨,湊巧孩子又生病,燒到40度,需要到外地檢查,家裡騰不出人手,就找的鄰居幫忙,照看老人好幾天。這些人情世故你不了解,你還以為像城市對門的鄰居?老死不相往來,不是那麽回事。所以只要是自己的豬,不管什麽時候,一定會找前鄰後舍幫忙。”

  然後他又像個“老人”一樣說:“問題還要綜合全面的去看嘛!這是一個小案子!你想,李祥是個傻子,一個傻子能有多少複雜的背景和人際關系呢?案發現場又是在大年夜的一場大雪後,足跡簡單清晰明了,這麽一個簡單的案子,費不了多大事!沒看辛隊嘛,問都不問,直接讓咱倆來調查。所以追豬人一定是個偷豬賊,偷豬賊事情敗露殺人滅口……”

  貝小藝心裡已經開始認可古玳的推理結論,嘴上還是打斷他:“哎!停!經驗主義害死人,你這叫想當然,牆上蘆葦站不住腳的。不靠譜!”

  古玳自己笑了:“我是從總體的角度上這麽看的嘛。我當然知道,深挖各種細節掌握更多線索,找到證據解決疑點。但是你得承認,辛隊絕對認可我現在的做法,就是要想破案先擒這個偷豬賊。”

  貝小藝說:“先聲明一下,辛隊是認可了你的做法,但沒說找偷豬賊,而是追豬人。”

  “辛隊那是沒說!但實際上是讚同我的假設,追豬人就是偷豬賊,要不派我們到派出所幹什麽?這麽年輕,沒想到腦筋這麽死,小心將來嫁不出去!哈哈哈”古玳開始調侃。

  “用你操心?切!我發現你這人厲害的不是推理,是鬼點子多。”其實貝小藝心中對古玳“追豬人就是偷豬賊”這一假設基本認可,但追豬人如何背負死豬還有李祥的“寶貝”從陡而滑的中路離開的呢?她一直想不明白,目前沒有更好的辦法,只能走一步說一步。

  都說真理越辯越明,和古玳理論了半天,貝小藝心中依然迷惑不解,像濃霧中的行人,只有眼前幾米的空間看的透徹,而遠方真正的目標根本看不清。

  她無奈的想起自己高中時候的最大理想是做一個頂尖的服裝設計師,讓那些身材窈窕的模特穿著自己設計的造型奇特五顏六色的服裝走遍維多利亞的T台,雖然最後上了警校,偶爾還會想起少女時代美好的憧憬。

  現在倒好,先不說頂尖的服裝設計師,能不能做出衣服來還在兩可之間,衣服料子還沒找全呢。她不由的歎了口氣。

  古玳說道:“歎什麽氣?前面就是光芒萬丈。知道此行的目的了吧?”

  貝小藝不屑的撇撇嘴,其實午飯過後,古玳偷偷摸摸的出來門外給派出所的小張打了個電話,貝小藝在門後聽了個正著,古玳雖沒有明說去做什麽,貝小藝卻恍然明白了古玳的小秘密,原來是要去派出所查找偷豬人的線索。

  於是她故意輕描淡寫的說道:“三歲小孩都知道的事,就你那鬼點子還想瞞天過海?既然能偷豬這麽大的家畜,那這人一定有前科,遊手好閑,劣跡斑斑,偷雞摸狗的事一定做的不少。所以派出所的治安案子裡肯定有記錄,從這些記錄裡找到偷豬嫌疑人,對不對?”

  “總之吧,不管他是追豬人還是偷豬賊,他一定和李祥被害有關連,退一萬步說,即便他不是殺人犯,也能提供有用的線索,畢竟這人去過現場。是不是這麽想的?神探?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古玳笑了,“你這褒還是貶?什麽詞啊?聽著這麽別扭。這個辦法除了直接快捷外,還能避免很多麻煩。今天什麽日子?大年初一!現在去挨家挨戶調查,家家戶戶歡聚一堂,共享團圓,圖的是個吉祥,村裡出了命案,我們去調查村裡誰平時遊手好閑喜歡偷雞摸狗?不合適,再說礙於村民情分,就算知道也有所顧慮,能痛痛快快的指證誰誰誰是小偷小摸嗎?這是鬼點子嗎?辛隊都佩服我的想法!”

  貝小藝揶揄道:“我發現你厲害的地方還有一個,善於給自己帶高帽子!辛隊什麽時候佩服的?無語。”心中暗想也只能這樣。

  兩人連說帶笑的來到派出所,那天在大堤頂上看守現場的片警小張早在門口等著他們。說明來意後,小張領他們來到資料室,把李官村和周圍幾個村莊的偷盜治安記錄搬過來,好家夥,足有半米高一大摞。

  倆人坐下開始悶頭翻看資料,古玳負責李官村,貝小藝看其它幾個村的,這一看大半個小時就過去了。

  貝小藝說:“什麽呀這是,偷麥子的,拆拖拉機輪子的,是小偷小摸不假,沒什麽用。”

  古玳忽然說道:“你看,你看!李官村有兩個人記錄在案,一個叫李立銀,一個叫李立剛。這個李立剛就是我們現在案子中被害人李祥的二哥,原來已經失蹤多年,他可以排除在外。這個李立銀非常可疑……”

  貝小藝趕緊湊過來,看著資料上的李立銀的照片,雖然是一寸的頭像,仍能看出此人面皮粗糙,嘴唇很厚,尤其是那雙細眯的小眼睛,射出一道冷漠殘忍的光。資料寫著此人身高168厘米,體重120斤,42碼鞋子。曾經打過協警,有過5起偷雞摸狗的事,沒有偷豬的記錄。偷豬賊會是這個李立銀嗎?

  兩人簽了借閱記錄,拿著相關資料上了車。片警小張送出門來,古玳問道:“最近一段時間有沒有李官村周邊村民報警丟失豬或者其它家畜的?”

  “有,每年的春節前都有這種情況!今年……啊,得說是去年了,有過幾起,因為年前忙著市裡布置的工作,案子還壓著呢!”小張忙說。

  “今天有報警的嗎?”

  “今天?沒有,今天可是大年初一啊!”小張說道。

  “這樣吧,麻煩你把去年丟失家畜的案子整理一下,送到李官村大隊部。”

  “是!整理好了馬上送去。沒想到大名鼎鼎的神探辛隊這麽帥氣,聞名不如見面。他的事跡讓人五體投地,可惜今早上只見過一面。”小張興奮又略帶遺憾的說。

  古玳發動了車,又探出頭來,“見了辛隊,別當面說這種話,記住啊!再就是今天有報警丟失家畜的,馬上通知我們!”

  “一定一定,放心吧!你們慢點啊!”小張揮著手。

  “找到懷疑目標,再去調查省事多了。不過李立銀沒有偷豬的案底啊?”貝小藝坐在副駕駛上慢慢的說道。

  “偷雞摸狗慣了,自然要去偷豬,沒聽小張說去年有過幾起偷豬的案子嗎?肯定與這個李立銀有關。神探古玳的名頭豈是白叫的?”古玳神氣起來。

  “誇兩句就翹尾巴,穩重點好不好?”貝小藝似有所思。“萬一李立銀不是偷豬賊,豈不竹籃打水一場空,到時候看你還能神氣?”

  “哼哼!”古玳信心十足,卻沒說什麽只是抬頭看了看陰鬱的天空。

  “我給辛隊匯報下。”貝小藝拿出了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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