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個被你敲開門的孩子,都要深更半夜被你帶去做作業?”
徐太浪重複了一句,隻感覺全身的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這是他近幾年來,聽說過的最恐怖的故事了。
天色已經漸漸黑了下來,月亮也被烏雲遮住。
街道上的路燈,也是少有的全都熄滅了,應該是附近在檢修電路。
廟裡面空曠寂靜,除了徐太浪自己就是在耳邊響起的那些邪祟們幽怨的話語。
他現在有種強烈的預感,一會兒可能要換個地方,因為女鬼口中的線索,似乎呼之欲出了。
自己已經準備好全力出擊,只要獲知徐小鹿的藏身地點,他將豁出性命也在所不惜的前去營救。
如果說徐小鹿不幸被害死,那麽他將會想一千種方法,來折磨這個李英。
“最後再問次,一個叫做徐小鹿的女孩,你見到沒有,有沒有半夜敲開她的門,讓她做作業?”徐太浪一字一頓的問了出來,他想要清晰的知道前因後果。
女鬼沉默了一會兒,聲音傳了出來:“沒有……確切的說,在你來的不久前,的確是有一個小姑娘入住了宿舍,但是她在門上貼了一張符咒,我半夜靠近就會覺得全身炙熱快要融化,因此沒有去打攪她……事實上,她半夜還從屋子裡出來,在走廊裡咣當,嘴裡嘮嘮叨叨念著‘師哥,師哥,我若此去不回……’的一些類似的聽不懂的話……“
“哦,是嘛?!”徐太浪呼吸急促起來。
李英聲音有些倦怠:“嗯,其實我知道,那女孩看到我了,但是她根本沒有理我。當時我就在走廊盡頭低著頭站著,我從發絲中看見她慢慢踱步過來,隻感覺全身炙熱,仿佛一個火爐在靠近我。我知道她不時一般人,我也不敢動,也不敢發出聲響,她瞥了我一眼就從我身邊走過,然後向窗外看了一會兒,捋著辮子回去了……”
徐太浪腦海中走馬燈一般掠過了李英所說的畫面,不禁是激動萬分,那麽舉重若輕,見鬼如空氣的表現,正是師妹的作風啊。
那麽,師妹所說“我若此去不回?”,到底是去哪裡呢?
他眉頭皺起,再問李英的時候,對方表示不知道,也不肯再說什麽,但是徐太浪似乎能夠感覺到,她在有所隱藏。
碎顱錘在百鬼夜行圖上緩緩移動,觸碰到了電腦學生的符文鬼印。
“別,別傷害我,我把知道的都告訴你,我知道那個女孩去了哪裡!”
徐太浪皺了皺眉頭,覺得這個男孩鬼表現的遠遠沒有在宿舍裡那麽嚇人,也許那只是他的偽裝,其實他並不神經,也不魔怔,更不會反覆的重複別人名字。
想到這裡,徐太浪有些好奇,問道:“你是怎麽死的,你見過徐小鹿麽?”
男孩的聲音響了起來:“我是李英老師生前最得意的學生,因為我每天都能按時完成作業,班裡面幾乎沒人可以做到……”
徐太浪又是微微一驚,他聽的出來,這個男孩語氣中很得意,男孩很是以此為榮。
但是剛剛他已經確認,如果有人能夠完成李英生前那種扭曲的心態下布置的作業,那麽這個人應該比李英都扭曲的嚴重了。
是這樣的嗎?
徐太浪耳邊再次響起男孩的話語:“我叫李浩然,從小到大,什麽都是第一!我幼兒園的時候,就學習薩克斯,鋼琴,奧數,還有游泳班……到了小學一年級,我已經自學完所有的課程,甚至初三年級數學下半學期練習冊,
我都能解開80%!我媽媽誇我是天才,老師也以我為榮,校長經常讓我去各大重點小學,甚至中學院校做演講,廣播電台,還有地方電視台,經常采訪我,拿我當正面案例!” 徐太浪心中有些不舒服,因為男孩越說聲音越亢奮,完全沒有已死之人的狀態。
他表現的很興奮,似乎就算死了,也是能為自己生前短短的人生光輝而自豪。
不過的確,這些光環並不是每個小朋友都能拿到的。
而他,是萬中無一的佼佼者。
徐太浪默然,他理解不了,一個幼兒園的孩子,同時報四個學習班的感覺,更體會不到小學年紀就能ko初三年級的學生,這種人生究竟犧牲了多少本該歡樂的童年時光。
“哎!”忽然那男孩重重的歎息了一聲,又道:“可我不開心。我的同學疏遠我,我喜歡的女孩子敬我如神明,我那些同學們談論的動畫片,我一個都沒看過……還有什麽王者農藥?哈哈,真是可笑,我只聽說過敵敵畏,百草枯,這又是什麽牌子?我的世界,全都是專業書和練習冊,我的時間緊張得幾乎沒有涉足於樂的空閑, 他們說的那些東西,在我看來,全都是幼稚無比,哈哈,哈哈……“
男孩說到這裡,音調帶著哭腔。
仿佛是得意,又仿佛是在反諷自己。
徐太浪忍不住輕歎了一聲,他開始有點後悔。
覺得當初在那個宿舍,不應該一錘子砸在這個叫李浩然的男孩後背上,好像那也太殘忍了點。
“……後來,班裡的老師作業留的太多,我班裡最喜歡的一個女孩,央求我替她做一次作業。本來,本來我是拒絕的,可是當我看到她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我就妥協了,拒絕的話沒有說出口……”
“當天晚上,我就拚命的寫啊寫,可是那作業太多了,太多了,我怎麽寫都寫不完。我寫著寫著,睡著了,睡醒了再寫!後來,我手酸的實在不行了,我就打開電腦寫,我的眼睛越來越直,血絲滿布,耳中出現幻聽,我真想睡覺啊……”
“可我不能睡!那是小蘭第一次求我辦事,她平時連話都不和我說一句,我怎麽能辜負她這次期望?我對著鍵盤敲啊敲,敲啊敲!我瞌睡的不行了,我嘴裡就念叨著她的名字,強打精神,我要完成小蘭交代給我的任務!”
徐太浪聽的心中突突直跳,他這才明白了,為什麽第一次在宿舍裡遭遇李浩然的時候,他對著電腦呆呆傻看,並且嘴裡喜歡反反覆複嘟囔別人的名字。
話說回來,這都是因為生前留下來的最強烈的一絲怨念。
“真是三界皆苦,無求乃樂啊……”徐太浪心裡暗暗歎息,問道:“那麽,你是過勞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