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冰返身回家裡,吃過飯就回到自己住處。他躺到床上,心想:擔心他們舊情複燃,還真的就複燃了!竟然還一起游泳,真是大庭廣眾,坦誠相見!那麽有沒有做過別的事呢?會不會在某個下午,孤男寡女的跑到許小晴家裡去?許小晴啊,許小晴,高翰文到底好在哪裡?他不就是上了西京中學麽?你怎麽就能對他如此念念不忘?你這樣做,心裡是不是已經沒有我一絲一毫的位置了?這半年多,我是怎麽一天天挨過來的,還盼著你上長江中學,咱們又能在一起了,這就是你給我的希望嗎?你怎麽就認不清高翰文的本質?他現在能辜負賈玉釣上你,將來他怎麽不會再拋棄你去找別人?
李冰又恨起了高翰文,你是披著人皮的一條狼,平時彬彬有禮,正人君子,背後竟然搞這些名堂,賈玉有些事固然不對,可你腳踩兩隻船,你對得起賈玉嗎?她為了你差點退學,你對她的保證呢?你是上了西京中學,全省最好的高中,你還讓賈玉在黑水中學等你嗎?你敢說你對許小晴是真愛?你真的不是被她美貌所迷?那麽你對賈玉呢,三年的感情你怎麽解釋?你是在玩弄她嗎?
李冰憤怒地舉起一個茶杯重重摔在地上,頓時粉碎。他還不解氣,把桌子上所有東西都胡亂摔得亂七八糟,他看見電視,舉起板凳要砸,最終還是放下了,無力地癱坐在床上,他就那麽坐了不知多久,一時無聊,嘿嘿的笑了兩下,一頭倒下去,淚水順著眼眶沾濕了枕頭。
也許過了很久,他迷迷糊糊地坐起來,他倚靠在窗台,想要尋找天空的那一彎月,可窗外已是另有一番天地。
華燈初上,紅白相間的燈籠已掛滿大街小巷,遠處已有了陣陣鞭炮聲,他推門出來,幾個梳了小辮和盤了發髻的孩童打了魚形,荷花,宮燈的燈籠忽閃跑過。
他抄著雙手往前走,天上有了零星雪花,一個孩童大喊:“快閃開,有炮!”一個二踢腳嘭的炸開,又飛到天上趴地一聲。
李冰繞道路邊問一個捏糖人的大爺:“這是過什麽節?”
大爺看了他一眼,說:“上元節呀,你還沒睡醒?”
他揉揉眼睛繼續走,青石鋪路,楊柳依依,遠處的灞河上已泛起一層薄霧,他穿過小巷,來到街面,果真是熱鬧繁華,糖葫蘆,炸油糕,元宵,柿子餅,還有西域的羊肉串,饢餅,各色小吃應有盡有,窗花,剪紙,花燈,楹聯,妝點整條街道。
前邊人群一陣喧鬧,一隊舞龍燈的敲鑼打鼓過來,後面跟了一隊人,戴著碩大的面具,畫滿妖魔鬼怪,手持長扇或是長鞭,搖擺著走過。他繼續走,前面人越來越多,路邊已站了執勤的兵丁,有車馬駱駝經過,人群立即閃開,而後又複擁擠,已是摩肩接踵,緩慢難行。
他抬眼看到成百上千的孔明燈同時放飛到夜空,人群就一陣歡呼聲,旁邊似乎一陣西域的鼓點,和悠長的胡琴聲,路邊酒肆內胡姬薄紗遮面,手腕瓔珞如翠,扭動蛇一樣的腰,肩上一條黃金大蟒吐出血紅的芯子。
他走過去隔窗而望,對面一塊牌匾書甄官署禦窯廠,這難道是三間窯址?斜對面一座樓宇燈火輝煌,一翩翩少年騎馬而至,早有女子迎出招呼:“官人你今天來的好晚呀,快快裡邊請,樓上樓下的姑娘們,都出來接客了。”
李冰聽著熟悉的話,抬頭見門匾隸書“暗香浮”。好個暗香浮動月黃昏,這就是對面的窯梓了,林老板的考證果然不錯。李冰隨那人進去。那少年面對滿園繁花,目不斜視,說:“都讓她們退下吧,我今天只找琴姑娘。”
李冰聽這聲音,心中一驚,這不是高翰文嗎?果然沒看錯他,是個眠於華街琉巷之徒。老板作為難狀,說:“今日琴姑娘有恙在身,怕不能見,我給你介紹新來的玉姑娘,青春十六歲,如含苞未放的骨朵,你見一面就忘不了。”
高翰文說:“你是說賈玉嗎?她女扮男裝,與我同窗三載,欺騙我三年,後家道中落,被賣至這裡,我怎會與她再見?”說罷就往樓上去。
老板攔住去路說:“琴姑娘真的見不了你。”
高翰文一把推開,寶劍出鞘,怒曰:“我看今天誰敢攔我?”
老板笑道:“能開暗香浮,你以為我蔣英是好欺之人,今日樓上貴客在,你是萬不能去。兄弟們給我上!”
一幫壯漢蜂擁而上,高翰文大笑一聲:“流星白羽腰間插,劍花秋蓮光出匣。”一個大招,眾人皆倒。
他蹬梯飛上樓,李冰跑上前對眾人說:“你們不要動,有什麽事我來搞定。”
蔣英說:“你怎麽來了,趕緊去抓住他,不要壞了大事。”
李冰飛跑上樓,一間間房查看,走到最盡頭是一扇磚牆,輕敲空響,似一道暗門。他用力一推,門閃開一條縫,裡面如仙境瑤台,臥榻兩側各點一支紅燭,一女子薄衣而坐,手撫琴弦。旁邊坐著周濱臣,寬袍大袖,醉眼朦朧。
李冰大喊一聲:“許小晴,你怎麽會在這裡?”
許小晴望了李冰一眼,含淚說:“劇情需要,我也是沒有辦法。”
李冰說:“什麽劇情?”
許小晴說:“今日周大官人至此, 我是陪也得陪,不陪也得陪。”
李冰說:“什麽大官人,他不就是周濱臣嗎?”
許小晴說:“他今天要帶我走,納我做妾。”
李冰對著周濱臣說:“你這個王八蛋,你想的美!”
周濱臣抬出一個寶箱說:“聘禮在此,你有錢就贖她回去,沒錢就給我滾!”
李冰一腳上去把周濱臣踢翻,拉起許小晴就要走。
許小晴說:“我已許身高公子,我不能跟你走。”
李冰說:“你知不知道你為何會流落至此?”
許小晴搖搖頭,李冰說:“那高翰文,早與賈玉私定終身,後賈家敗落,他為逃避婚約,設計將賈玉賣入這暗香浮抵債,你原本也是城中富足之家,怎麽就突然把你賣到這裡?”